《迟到的寒冷》息岁

8、8冤家宜解不宜结

　　不管你信不信，有时候过去的一句话真的就成了未来的现实一种，好的叫做预言遐想，坏的叫做一语成谶。显然，那个黑灯瞎火拐角处挨揍的男生，是被言中了不幸的未来，准确的说不是遥远的未来，精确地讲就在48小时内。
　　“小雅，我们还剩多少没抄啊？后天就星期五了。”
　　掐指一算，小雅做了个OK的手势。
　　“这么快，只剩三篇啦，你也太迅速了，姐才帮你抄几篇而已。”语言无法表达时，动作是最好的展示，叶罗说着就要给小雅一个大大的熊抱。
　　小雅立马双手抱肩，摇摇头，又叹口气，再重申了一遍“OK”。
　　“不是吧，三三三十遍？”然后，叶罗就看到一个大脑袋上下晃动了。
　　“天啊，还有这么多，啥子时候抄得玩啊。不管了不管了，先吃饱了再说。”大晚上的，两个女孩儿挽着手向老街的小卖部走去。
　　“小雅，你看那边儿那些人在干嘛？”小雅摇摇头。
　　“中间那个人是不是那个坏蛋李强啊？看着有点儿像。”叶罗放缓了步子，稍微凑近看了看，虽然光线不太好，但李强那么让人印象深刻的脸，她还是辨认出了，仔细一听，好像那群人找李强要什么东西，语气很不善的样子。
　　“哼，活该。”叶罗心里突然觉得很痛快。
　　小雅拉拉叶罗的袖子，出于同班同学的关系，她还是想要打探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啥，没啥，李强自己活该，被揍了正好，我们走吧，买泡面去。挽着小雅准备远离那个是非之地。刚走没几步，就听见那个扭曲的熟悉的嗓音。“被揍了吧，活该！”又走了几步，俩人挪不动了，相视一叹，“真是的，就这样走了，感觉对不起他似的。”
　　叶罗灵机一动，大声冲着那伙人嚷嚷起来，“爸爸，你看，那边儿那些人在干啥子？”
　　一听这话，那群人立马僵直了身体，愣了两秒，然后嘲她们相反的方向快步走了。于是，叶罗凑上前去观察那个蹲在黑暗里的人影。
　　“喂，你没事儿吧？”
　　李强桀骜地抬起头，“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你有病吧，谢谢都不说一声，还骂人！”
　　“谢谢啊！”一个陌生的音色从背后飘起。一阵小跑过来，小雅急了，立马拽着叶罗准备狂奔，但是好像晚了。
　　“我说呢，都9点多了，没事儿谁在这儿晃悠。小同学，你爸爸呢？哪儿呢，叫出来啊？对了，你们俩认识吧，难怪了。”
　　叶罗被突如其来折返回来的三四个人吓懵了，声音有些颤抖，“我爸爸他，他刚走了！”一边退，一边拉着小雅。
　　“别走啊，小妹妹，看你们的方向，应该是去买东西吧，反正你们也认识，就替他把钱还了吧！”那个看上去已经在上中学的运动衣男生，踢了两下蹲在路上的李强，摊开手望着她俩。
　　叶罗捂着口袋，“凭什么，我和他不认识，我没钱。”
　　“没钱才怪吧！”叶罗越来越害怕，护着身后的小雅，一直往后退。
　　“我也不认识她们俩！”李强恶狠狠得对那个穿着运动衣的男生。
　　“不认识也行，那你自己把钱还来，我的50块钱！”“啪”，又是一脚。
　　路边另外三个人坐不住了，懒洋洋走过来，“好了没啊，好冷啊！”
　　“那两个女生和他认识，她们俩有钱！”
　　“交出来吧，赶紧的！”
　　“你们俩不想挨打吧！”见局面陷入僵持，运动男摸出一把小刀，“是不是要划一刀才安逸啊！”
　　小雅已经被吓哭了，在叶罗身后抽泣，“给给给你！五十，刚好！”叶罗摸出口袋里仅有的五十块钱，扔给那个男生。
　　“早点儿拿出来多对嘛！”顺势又给了李强一脚，“你娃儿，手放干净点儿！下次再摸我衣服，等到起！”一伙人说说笑笑，骂骂咧咧，在拐角处消失了。
　　“啊……妈妈……”叶罗崩不住了，瘫软在地上，大哭起来，“我的五十块钱，我的泡面……呜……”小雅反而不哭了，拍了拍叶罗的后背。
　　十分钟过去，叶罗哭累了，小雅还在给她擦眼泪。
　　早就站在一旁的李强，终于不耐烦地开口说话“还在哭，五十块钱我一定会还给你的！”“都是你，全都是你的错，本来我们来买泡面，呜……吃了好继续抄书，呜呜……现在钱没了，还是五十块钱！回去我咋跟我妈说！呜……”一想到钱没了，妈妈肯定铺天盖地地骂，叶罗又委屈地哭了。李强理亏，沉默着不说话。
　　又过了一段时间，三个人分成两队，各自回家了。
　　叶爸爸正在看电视，听到门小心翼翼地被打开，看着女儿红肿着眼睛空手回来，大致猜到了发生什么事儿，“钱丢了啊？没事儿，下次小心点儿。饿了吧，快让你妈给你煮酸辣粉去。”
　　正在洗衣服的叶妈妈从阳台走进来，“啥子，五十块钱你给我整弄丢了！吃吃吃，吃狗屎……”
　　叶罗坐在沙发上，“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不晓得小心点儿啊！”
　　“我小心了啊”
　　……
　　第二天下午，最后一个值日生擦完桌子走了，教室里静悄悄的，不，除了沙沙的写字声响和抱怨嘀咕。
　　“喂！”
　　“吓死我了！”叶罗停笔，朝声音的方向望去。
　　“你不是一放学就溜了么，回来干嘛，神出鬼没的。”
　　“我东西忘拿了不行啊。”
　　“拿了快滚！”扔过去一记白眼儿，然后又是一阵钢笔划纸的沙沙响。
　　“那个……”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没看到我们正忙着呢嘛！”小雅轻轻踢了下叶罗的脚，示意她说话要礼貌点儿，还冲李强似有歉意地笑了笑。
　　“干嘛对他客气啊，手都要抄断了，是拜谁所赐啊！”于是又没好气地一撇。
　　“其实，我就是为这事儿回来的，昨天你帮了我，我不想欠别人的，更不想欠女生的。”
　　李强走进教室，拉开一张板凳，书包往隔壁桌子上一放，摸出几张散开的作业纸，抄起了《詹天佑》。
　　“喂，你想抄就能抄啊，我和小雅从小一起生活，读书写字，字儿都一模一样。你抄的，鬼画桃符，老师一下子就认出来了，那还不得让我们重抄啊！”
　　“那怎么办？”李强想了想，拿过一份小雅抄好的，“我照着她的写，总行了吧。”
　　“随便你！”
　　……
　　“这怎么行，重抄，一点都不像！”李强差几行字就抄好一篇了，叶罗一把抢过去，揉了揉扔到簸箕里。
　　“喂，我就差……”
　　“你怎么了？是你自己要抄的，我又没求着你抄！”从未认认真真写过字的李强，第一次有种心疼本子的感觉，无奈，又展开一张纸，重头来过。
　　“这个詹字怎么写得这么长！”
　　“这样呢？”
　　“这个伟字左右不要分这么开，没看见我们写得挺紧凑的嘛！”
　　“这个之字一撇不能写断。”
　　“这样一笔拉过来？怎么样，像吧！”李强嘚瑟得瞅着自己的杰作。
　　“勉强吧。”
　　“还有这个……”
　　整个走廊里都回荡着叶罗嫌弃的声音，还有李强唯唯诺诺的应答。太阳快要落山了，从远方山阴处传来些中秋时节的清凉，融着透明玻璃窗洒下的橘色光晕，映在他们的头发上，本子上，有些微醺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