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青》雨半三

28、第 28 章 下午三点，

　　下午三点，店里没什么人，赵冬青拿了本书在收银台看。
　　“一份炒饭，不放葱。”
　　赵冬青急忙合起书，从书里抬起头，“好的，在这吃还是打包？”
　　对方看了一眼她的书，淡淡说了句“是本好书”，然后挑了张挨着收银台的桌子坐了下来。
　　“你们店里送外卖的那个男的呢？”
　　“三树哥去修车了。”赵冬青给她倒了杯水，转身进厨房报单。出来后，她坐在收银台那，悄悄打量着来的这位女顾客。大概二十五六岁，一头奶奶灰及肩卷发，把自己裹在一身及膝长的黑色羽绒服中。脸色偏白，是那种长期睡眠不足的苍白。她一直低着头在看手机里的信息，也不知道看到什么，嘴角一撇，冷笑一声，把手机屏幕朝下盖在桌子上。
　　有个性，有距离感的女生。这是赵冬青对她的第一印象。
　　“在看什么？认识？”陈乾出来送餐，看到赵冬青盯着客人在发呆。
　　“不认识。但她好像认识三树哥，刚问我了。”
　　陈乾顺着她的话，也看了眼对方，并不认识。
　　“您的炒饭。有事找三树？”
　　“没什么。他什么时候回来？”
　　“估计还有一会儿，着急的话，我给他打电话。”
　　她皱了下眉，“不用。”随即吃了口炒饭，“厨艺不错，比外卖送来的更好吃。”
　　她这么一说，陈乾想起经常有个外卖订单，只要一份炒饭，不放葱。加鸡腿或者饮料。
　　“你住中景园？”他问。
　　“你认识我？”
　　“经常点炒饭，有印象。住的挺近的，尽量可以来店里吃，会比外卖送过去的味道要好。”
　　“嗯。”对方低着头继续吃饭，也没说好不好。
　　没多久，她就吃完了，结账的时候直接给了张100。
　　“上次让帮忙买了点东西，没给钱，现在补上，应该够了。”
　　赵冬青想起有一次林三树让帮忙买女性用品的事，她试探性的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问了下：“是不是…两包日用一包夜用？”
　　对方看了她一眼，“你知道？”
　　“嗯，我去买的。”
　　“嘁~”她莫名笑了，表情一下子轻松不少，“钱有多的话，别找了，以后还会点外卖的。”
　　“好的。”
　　半个小时后，林三树回来了，赵冬青和他描述了下对方的样子，他便知道是谁了。
　　黄姜，中景园住户，每星期至少要给她送2次外卖，永远点蛋炒饭。每次见她，不是一副没睡好的苍白状态，就是一副略带暴躁生人勿进的样子。倒不是对他，可能性格使然。毕竟她对自己没发过脾气，哪怕有一次忘记她的单子，两个多小时没送过去，她也只是一句淡淡，再送就行。她似乎独居，且很少出门。第一次给她送外卖，她忘带钥匙和手机，帮她叫了开锁师傅，往后的外卖也时不时帮忙带点泡面、垃圾袋、创口贴、感冒药等杂七杂八的东西。不仅如此，她的经济状况似乎也不稳定，有时候会赊账，但更多时候是多给自己钱，说是先帮她留着。对于黄姜，林三树是满满的好奇，她的生活似乎和自己截然不同。
　　“真是个奇怪的人，也不知道感冒好了没。”林三树嘀咕了一句，挠挠头，继续送外卖去了。
　　赵冬青又坐回去继续看书。加缪的《鼠疫》，是一个客人落在店里的，等了一个多月也没见来拿。故事不复杂，但有些内容赵冬青只能囫囵吞枣的看，她总觉得那些文字背后还有其他的东西，但到底是什么，她没有能力去挖掘。‘是本好书’，她想起黄姜那句随口的评论，觉得或许黄姜知道。回头等她再来店里的时候，说不定可以问问她。
　　晚上，等陈乾和林三树两人都闲下来，陈乾问林三树：“她去哪了？”
　　“可能在楼上吧，刚还在算账来着。”林三树说完朝楼上喊，“冬青？冬青？”
　　没有任何回应。
　　“奇怪，去哪了？”林三树起身上楼，找了一圈没见人，又到厨房里看了眼，也没人。
　　“都不在吗？”
　　“恩。这孩子去哪了？”
　　陈乾试着打她手机，发现手机在充电，没带着。
　　他眉头皱成川型，“我去外面找找。”起身急了，一个踉跄，堪堪扶住桌角。
　　“不行，不行。还是我去找…”林三树话说到一半，就看见赵冬青回来了，他拍了一下陈乾，“你看，冬青她回来了。”
　　赵冬青一进门就看见两人一站一坐着，齐齐盯着自己看。她纳闷，问：“怎么了？”
　　“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不说一声？”陈乾语气严肃，透着隐隐的怒气。
　　赵冬青突然不知该如何回答。自己一早起来，听见陈乾断断续续地在咳嗽，趁晚上得了闲，她就想着去附近的药店买点药回来。出门前，她是跟他说过的，不过那时他在厨房，估计是声音太吵，没听清。这会儿他这样质问自己，她只觉得委屈。
　　她低低地回了句：“知道了。”然后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上了楼。
　　“冬青她是不是生气了？”林三树边说边打开袋子，发现里面是感冒退烧的药片还有止咳药。
　　“这…她是出去给你买药了？”
　　陈乾望着那一袋的药，想起自己的质问，怒气早消得一干二净了，只有满心的愧疚。他提起那袋药，也朝楼上走去。
　　人不在客厅，也不在房间里，在阳台上吹着冷风。
　　赵冬青看着他走向自己，脚步没动，以为他还要训自己，本来已消化的委屈瞬间又复返。她鼻子发酸，慢慢解释着：“我跟你说了的，你没听到。最近的药店关门了，所以我才多跑了几家。”
　　他听着她的话，心软成一湖水，又冒着丝丝酸涩，“过来。”
　　她吸吸鼻子，“不了，外面这么冷，赶紧进去吧，你还在发烧。”
　　“呵——”陈乾由衷笑了下，上前轻轻将人搂进怀里，“这样还冷吗？”
　　“你…”赵冬青浑身僵硬，张着嘴，不知作何反应。
　　“还记得之前你问我的问题吗？”他问。
　　“嗯。”
　　他灼人的体温通过拥抱传递给了她，赵冬青突然感觉很热，甚至有些发晕。
　　“你…你现在要回答吗？”她问。
　　“嗯。赵冬青，我的冬天过去了，因为你。我相信你说的话，现在要求你践行自己说过的话。喜欢我，不会离开我，我都记住了。”
　　“我的冬天过去了，因为你”、“现在要求你践行自己说过的话”，她的心因为陈乾说的这几句话，开始扑通扑通的狂跳。赵冬青想，原来爱情，是从心跳失序中诞生的。
　　她在失序的心跳中，轻轻回答，“好，我践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