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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赵冬青抱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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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冬青抱着赵江海的骨灰盒回到了D市,按着长辈们的要求,赵冬青麻木的走着全部流程。陈乾一直陪在她身边,林三树后面也来了。有几个好奇的亲戚问起他们的关系,赵冬青淡淡说了句“朋友”,便再无多话。
灵堂里陆续有人来吊唁,赵冬青开始还一一颔首,后面干脆不再管,只低着头烧纸钱。
“小青,小青。”大姑姑猛戳了她一下,她抬起头。
徐慧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灵堂里。几年不见,她比以前还要显年轻,虽然一身黑色素裙,但穿戴都透着几分贵气。这几年,看来过得不错。
徐慧抬头望着赵江海的照片,一动不动。好一会儿后,掩面哭泣,哭的整个人都在颤抖。
赵冬青低头,继续烧着纸钱。她想过千百种和徐慧再见面的可能,唯独没有想过是在赵江华的丧礼上。
“小青…”徐慧走到她面前,喊了一声后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冬青妈,你来过就行了,赶紧走吧,我那几个兄弟可都怨着你啊,说你当初要不走,江海也不能去外地跑船,也就不至于命丧大海。”大姑姑说着也落了泪,但也不忘推着徐慧往外走。
“小青,给妈留个电话,我好联系你。”徐慧转回来,给赵冬青递了手机。
赵冬青接过手机,输了电话号码,又还了回去。
“这个你也拿着。”徐慧给她塞了个信封,匆忙往外走去,生怕赵冬青不接。
赵冬青捏着手里的信封,有一瞬间想把它扔进一旁的火盆里烧了,但她还是忍住了,她把这钱转给了大姑姑,让她拿去补了丧礼费用。
等丧礼办完,几位叔伯又拉了她,开门见山谈了她监护人的事情以及赵江华赔偿金的处理。
“伯伯,叔叔,几位这几天也很辛苦,你们垫掉的钱大姑姑应该也已经分给你们了。再过半个月我就满18周岁了,赔偿金我先都留着。”赵冬青攥着手把话讲完,她直觉几位叔伯应该是还有话要说。
果然,几位叔伯对了下眼神,最后推了小叔出来说话。
“冬青啊,是这样的。我们几个呢,之前都有借你爸一点钱,现在你爸人没了,我们也很伤心,我们也知道这时候和你提这事不合适,但是以后这不也没什么机会了吗。钱也不多,加起来七八万的样子。你看…”
赵冬青想到一个词,人走茶凉。她出神地想着,在赵江海活着的时候,在他的成年人的世界里,他是否也遭遇过无数次类似的情形。
“冬青,冬青,这孩子,别发愣啊,你给个说法。这一时半会儿要是觉得困难,以后你挣钱了也可以再慢慢给我们。”
“你们这几个,说的什么话。她一个小姑娘,怎么还这些钱。亏得还是一家人,你们说出口也不害臊。”脾气火爆的二姑姑冒了出来,“冬青,钱你拿着,别理他们。”
“诶,二妹,你这就不对了。你自己有钱,就不在乎这几个小钱了,我们可也过得紧巴巴的啊。”大伯这时候也说了话。
“你们紧巴巴,有她难吗?她可就只有18岁,大学都还没上,你们是她的伯伯叔叔,不帮忙也就罢了,还想从她这要钱,你们说得过去吗?”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啊。亲兄弟明算账的呀。再说,姐,你不是有钱吗,你以后多赞助下冬青不就行了?”小叔叔激动的仰着脖子。
“呵,敢情到最后,都是花我的钱是吧?”
“那不是…”
赵冬青在混乱中头脑发昏。
“这钱她不还。”陈乾旁观了整出戏,这时走了过来,“法律上没有规定父债子还,所以这钱她不用还。”
“这位是?”大伯问赵冬青。
“我朋友。”赵冬青双手交叉抱胸,犹豫了下,开口,“伯伯,叔叔,这钱…这钱我没法还,我还要上大学,大学学费和生活费也都靠这个了。我爸什么都没留给我,只有这么些钱,我得靠这些钱过日子。欠你们的钱,我没法还。要还你们了,我就没法活了。”
最后一句话,成功让几位叔伯闭了嘴。大家悻悻然,脸上心里都不舒坦。
“那以后再还也是可以的嘛。”小叔叔不死心,商量的语气。
“小叔叔,我就一个人,今后一切都不好说,我没办法现在答应您。”
“这…”
“行了行了,都回去吧。没道理的事,你们还在这为难她干什么。”大姑姑出了收了尾,众人这才嘀嘀咕咕,心有不甘的散去。
“会难过吗?”待人走后,陈乾问赵冬青。
她摇摇头,“换位思考下,也不难理解。只是没想到这么早就会面对。”
“你表现的很好。”陈乾揉揉她的头,“你没有错。”
两天后,丧礼结束。赵冬青怕耽误陈乾和林三树,也决定尽快回C市。临走前,赵冬青独自在赵江海的墓前待了很久。
“爸,我走了。我不能常常回来看你,要是想我了,就来我梦里。”
“这两天很冷,可能会下雪,可惜你看不到了。”
“我明年肯定去上大学,说不定以后还会考研考博呢,你会看到的吧?”
“我妈活得应该挺好,估计对方对她挺好的。你看,当初她走,是不是也挺明智的?她以后要来找我,你说我要不要认回她?你会怪我没良心吗?其实你也怨不了我,她虽然先扔下的我,但你后来者居上,比她更狠。你们两个还真是夫妻啊,对我都这么狠心。”
“爸,我不恨你了。你也别恨我妈了,她的钱也用在你丧礼上了,你们两个就扯平了吧,谁也不欠谁了。”
“我走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好多,把之前没和赵江海说的话都敞开了说,也终究还是哭了一场。穷天碧落,她再也无法喊赵江海一声爸爸,这个认知令她崩溃。
从墓地出来,天开始零星飘起雪。
“下雪了,今年雪下得有点早。”
赵冬青望着天空飘得越来越明显的雪花,长长呼了一口气,“今年冬天真冷啊。”
“走吧,冬天会过去的。”陈乾顺手拉起她的手腕,往车上去。
“那你的冬天过去了吗?”赵冬青顺着他的话头追问。
陈乾把她带上车,安置落座好后说:“回去了,再好好休息几天。”
“陈乾,你的冬天过去了吗?”赵冬青执着的想知道这个答案。
“不要再担心我,以后再谈这个事情,嗯?”
“以后是什么时候?”赵冬青盯着他的眼睛,有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韧性。
“等你好好睡一觉,醒来的时候。”他握了握她的手,“等你冻僵前,可以意识到冷的时候。”
赵冬青的眼眶里又蓄了泪,但她强忍着,郑重的说了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