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青》雨半三

26、第 26 章

　　“本台记者从XX海洋行政执法局获悉，今天凌晨，一艘载有21人的渔船在X海海域失联...其中有9人来自F市，12人来自D市，年龄最小的船员25岁，最大者57岁。目前，搜救工作仍在进行中。”
　　赵冬青正低头给客人结账，听到电视里播的这则新闻，不由抬头多听了几句。自从赵江海去跑船后，她对这类新闻很敏感，她比谁都希望这类新闻越少越好。况且，赵江海这两天刚好在海上，想着等会儿抽空得给他发个微信，确定他平安。于是，她又低下头继续算账。
　　休息的时候，她上楼拿手机，发现没电了，充上电后发现有好几个未接电话。正犹豫要不要给对方打过去，手机再次响起，对方再次打过来了。
　　“喂，您好。”
　　“您好，请问是赵江海的女儿，赵冬青吗？”
　　“是的，请问您是哪里？”
　　“这边是正洋船务公司。有个不幸的消息，您父亲所在的渔船于今天凌晨失联…还在搜救…但幸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赵冬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听完对方说的话，她陷入极度的沉默，整个人颤颤发抖。
　　这一定是梦，或者是在开玩笑。不会的，赵江海前两天还在和自己发微信，怎么可能？一定是他们弄错了，赵江海不会的，不会是他的。
　　“不会的，不可能。不会的，不可能…”她喃喃着，缓缓蹲坐在地上，环抱着自己。
　　陈乾和林三树两人寻声而来，见她哭的如此，竟一时不敢上前。
　　“冬青，怎么了？”陈乾缓步走到她跟前，跟着蹲下，轻声问。
　　赵冬青没有回答他，依旧在哭。不一会儿，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猛地起身就要往房间走，嘴里还不断念着：“钱包、手机、打车…钱包、手机、打车…”
　　陈乾拉住她，“怎么了？嗯？告诉我们，我们好帮你。”
　　赵冬青垂着头，哭到抽噎，“帮…帮不了了…船失事了，找…找不到人了，我…我要怎么办？”
　　气氛顿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陈乾什么也没说，轻轻把人揽进自己怀中，任由她放肆哭泣。林三树站在旁边，听着她的哭声，也不由的红了双眼。
　　很久之后，怀里的哭声渐歇，赵冬青退出陈乾的怀抱，“我要尽快赶过去，不会的，一定会没事的。”说完，眼泪刷的又流了满面，她慌乱的擦了擦。
　　“好。车我来叫，你拿下东西。”
　　赵冬青点点头，抹着泪进屋去拿钱包。
　　“我陪她一起去，店里你…”
　　“老陈,店里我来收拾，你们先过去，我明天再出发来和你们汇合。”
　　陈乾拍拍林三树肩膀，两个人不再说话。
　　赵冬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高铁站，怎么上的车，又是怎么到的站。她一路上都在祈祷，祈祷上天能听到她的祈求，让赵江海可以幸存。她已没有母亲，不能再失去父亲。
　　可惜，命运这次没有怜悯她。
　　在前往目的地的出租车上，她就接到了船务公司的第二个电话，对方告诉冬青，人找到了，但已没有生命体征。赵冬青的眼泪不受控制地疯狂滑落脸颊，她心里最后的那一缕光，彻底湮灭了。
　　“我在海上，钱没地方花，都攒着…回头给你交学费…”
　　赵冬青想起赵江海之前和她说过的话，再也抑制不住的放声痛哭。
　　“诶，诶，这是怎么了？别哭，别哭啊。小伙子，你快哄哄她啊，这是怎么了？”
　　突然爆发的哭声吓到了前排的出租车司机。
　　“我没有爸爸了，我该怎么办？我没有爸爸了…陈乾，没有了，我该怎么办？”
　　赵冬请攥着陈乾胸口的衣服，哭得无助。
　　陈乾揽着她，抚着她的背，只能沉默。5年前，从周之静失踪到最终确认遇害，他也是这么逐步崩溃的。那种痛哭、绝望，深入骨髓。他知道这个时候，所有的安慰毫无意义。因为她所希望的，任何人都无能为力。所以他只能抱着她，陪着她一起在彻底的黑暗中摸索前行。
　　许久许久，怀里的人哭到无力，只剩抽噎。他让司机临时停了车，买了纸巾和水。
　　赵冬青擦了泪，喝了一点水，深呼吸数次，终于屏住了要哭的冲动。她不能继续这么哭下去，还有很多事情等着自己处理。她是赵江海唯一的孩子，她得让他走好最后一程。
　　抱着这个信念，她很快冷静下来，拿出手机给家里的几位长辈打电话告知了情况，也请他们代为帮忙处理赵江海的后事。
　　打完电话，她又和司机师傅说了声，“麻烦去殡仪馆。”
　　陈乾旁观了全过程，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她颤抖着的双手，“别害怕。”
　　赵冬青吸了吸鼻子，“不怕的。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不能怕，也不能哭。”
　　陈乾揉揉她的头，“可以哭。我在。”
　　赵冬青看着陈乾，轻轻‘嗯’了一声。
　　感谢你现在陪在我身边，虽然不是永远，但还是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