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青》雨半三

18、第 18 章 晚上，赵冬

　　晚上，赵冬青躺在床上，却没了前一晚那么好的睡意，翻来覆去直到深夜才迷迷瞪瞪睡着。但也没睡踏实，一个梦接着一个梦，一会儿是被人追着跑，一会儿是跌入水里拼命挣扎，一会儿又是自己孤零零站在迷雾中，尖利的笑声混着幽怨的哭泣从四处传来，是沁入骨髓的阴森和恐怖。她从噩梦中惊醒，一身冷汗。
　　窗外天色将明。她听到对面房间有人开门下楼的声音。
　　那是陈乾和林三树睡的房间。
　　她也跟着起床，三两下的穿好衣服，开门下楼。
　　“唉，冬青，你怎么也起了？”林三树最先看到下楼的她。
　　“我跟你们出去。”
　　陈乾洗完脸回来，见到她也没多惊讶，“自己待着无聊？”
　　说完又看了她一眼。面前的人脸色苍白，低垂着眼，情绪也有些不对。他想到之前几次她做噩梦惊醒的样子，脸色和这般无二。
　　“又做梦了？”
　　“恩。”赵冬青挠了下头，趁机扎起头发。
　　“先吃早饭，吃完饭就走。”陈乾也不继续追问，但同意带她出去。
　　后面两天，赵冬青都跟着陈乾他们外出。但她没下田，带着那本单词书坐在田垄上背。背的累了才抬头看一眼田里劳作的几个人。
　　大多数时候她的目光都会不由自主落到陈乾身上。他割稻的动作干净利落，大手一抓稻杆，镰刀一挥，手起刀落间稻子就被割倒在一旁。赵冬青觉得这就是他，做事情做的干脆，人也活的如此。虽然有时这人像隔着层纱，朦朦胧胧让人看不透，可她直觉纱背后的人是简单通透的。
　　“唉，那是你妹不是？一直盯着你看。”陈乾听到旁边的人提醒，扭头去看田垄上的赵冬青。小姑娘似乎没想到他突然转头，赶紧把头低下去看单词，手还不自然的捋了捋头发。
　　陈乾扬了嘴角，难得看她被抓个正着，害羞的样子。
　　他直起身，看了眼前面所剩不多的稻子，放了镰刀，朝她走过去。
　　“无聊了？”
　　“没。”她还是没看他，说话声音很轻。
　　“走吧，带你在附近逛逛。”
　　“诶？不割稻子了吗？”
　　“不多了，剩下的他们能结束。走，带你找野柿子去。”
　　他伸手拉她。她看了一眼田里，见忙的果真差不多了，这才安心去拉他的手。
　　可能是干活久了的缘故，赵冬青觉得陈乾的手心汗蹭蹭的有些烫人。她站起后立马抽回了手，可这种灼热的感觉似乎还遗留着。
　　“这山里有野柿子吗？”说话间，她往四周看，郁郁葱葱的树林间都是她不熟悉的植物。
　　“和阿虫以前摘过。”
　　“李重”
　　“恩。”
　　赵冬青脑海里浮现那少年的样子，“他现在怎么样？”
　　陈乾想到他那表弟，倒是有几分骄傲，“头脑一热，当兵去了。”
　　说完，突然停了脚步，“看那儿。”指了指远处
　　赵冬青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树枝头挂着点点橘色，“那就是柿子吗？!”
　　“嗯。”
　　待两人走近了，才发现柿子稀稀拉拉地都长在高处。两人绕着树走了一圈，最后停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尴尬地相视一笑。
　　笑了好一会儿，赵冬青才勉强憋住，问他：“你是不是也不会爬树？”
　　陈乾摇摇头，“打架可以，爬树不会。以前都是阿虫爬上去摘的。”
　　“那就多看两眼，就当摘到了吧。”
　　赵冬青说着俏皮话，话毕，两人又都笑了。
　　林三树这边刚割完所有的稻子，就见两身影从田垄那边走来。男的身材高大，剑眉朗目，神态怡然，女的娇小玲珑，眉清目秀，脸上挂着淡淡笑意。两人前后走着，竟莫名有些和谐且养眼。
　　“阿树啊，那小姑娘看着不像他妹妹，像他小媳妇勒。哈哈哈哈哈——”是刚才提醒陈乾的那人，虽然知道只是玩笑话，但听者有意，林三树皱了眉，嘀咕一句：“还真不好说。”
　　晚上他找了个机会，拉了陈乾在院子外抽烟。
　　烟点上，他起了话头，“明天就回去了，嘿，日子过的挺快。”
　　“恩。”
　　“老陈，回去后，冬青妹还跟着我们吗？”
　　听他这么一问，陈乾微微抬了头，顺势看了林三树一眼。那眼神里明明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林三树隐隐脊背发凉，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老陈，我问你件事。问了，你别生气。”
　　陈乾收回眼神，心不在焉的弹了弹烟灰，“问。”
　　“你——”林三树挠挠头，“你对冬青那孩子是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陈乾感到荒谬，“能有什么想法，顺手帮一把罢了。你觉得我帮她一把就是对她有意思？”
　　“不是。不是。”林三树摆摆手，不相信似的追问了句：“你真对冬青没别的想法？”
　　“没有。”他声音冷了下来，“我给你这样的错觉？”
　　林三树见他这般态度，觉得许是自己多虑了。但回想着两人相处的场景，他又觉得两人虽差了好几岁，但相处却意外和谐。有时候一个眼神和手势，他们彼此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觉得你们两个，怎么说呢。”林三树有些烦躁，因为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感受，最后索性直截了当的说，“反正就是觉得你们俩个也挺配的。”
　　“没可能的事。”他脱口而出。因为回答太快，一个没注意，被烟咳了嗓。
　　等他咳完平复下来，继续说：“你刚说的，我以后会注意。”说完，又猛抽了几口烟，匆匆踩灭，留下他自己回屋了。
　　林三树望着他的背影，喃喃着：“不是就不是，咋还走的这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