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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从林三树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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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林三树老家回来后,赵冬青感觉到了陈乾对自己刻意的疏远。他几乎一整天都埋头在厨房里做菜洗锅,偶尔得闲也是一个人去后门默默抽烟。有几次她主动找他说话,他也是寥寥数语就结束了对话。
对于他态度的转变,赵冬青是知道原因的。那天晚上,她帮林母收拾好碗筷,便站在院子里消消食。不巧,他和林三树的对话她听的一句不落。听到陈乾说“没可能的事”,她并不意外,而是平静地接受。但心底涌上的那一丝酸涩还是警醒了自己。可能,在不知不觉中,自己确实对陈乾有了除感激之外的别的感情。他会让自己不由想要去依赖,也莫名让自己安心。
这应该就是喜欢了。当赵冬青认知到这个事实的同时,她选择把这一切掩盖,收藏。
自己年纪尚小,又在如此狼狈的处境中,带着身后不堪的过去和面前晦暗的未来,赵冬青没有勇气去幻想任何的可能。
只能遗憾,他们相遇在错的时间里。
林三树把陈乾的变化看在眼里,却愈发对赵冬青心怀愧疚,“冬青,其实老陈他…”
赵冬青看林三树那么纠结的样子,反而扯了个笑容去安慰他,“三树哥,我知道,那天我都听到了。”
林三树瞪大眼睛,凑上前挨着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你都听到了?”
她点点头。
“三树哥,等会儿能陪我出去喝一杯吧,顺便说说话。”她突然很想喝酒,想找个人说说话。她侧头往墙上的钟看,晚上9点。
“就你和我?”
“恩。”
林三树知道小姑娘心里不舒服,也有话要和自己说,便痛快答应,“好,我们去喝酒。”
他起身去厨房,朝正在洗东西的陈乾说:“老陈,我陪冬青出去买点东西。天黑了,怕她不安全。”
陈乾关小水,目光越过他看向外面,看见店门口站着的背影,嘱咐林三树,“带上钱。”
“带了。那,我们走了?”
“恩。”
等陈乾洗完东西出来,店里只剩了他一个人。桌上客人留下的残羹冷炙早已被收拾干净,桌椅也被摆放整齐。他站在店中央,环视一圈,心里有点空。这种感觉令他烦躁,他搬了张椅子坐下,伸手去掏兜里的烟,空空如也的烟盒让他终于忍不住低声骂了句脏话。
另一边,林三树用了个拙劣的借口成功骗过了陈乾,和赵冬青两人在路边摊上点了两瓶酒,要了碟花生和毛豆,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聊起来。
“冬青,哥问你件事,你把陈乾当哥吗?和我一样的这种。”
她在林三树的注视中,缓缓摇头,“说实话,不一样。”
“每次他在身边,我都觉得很安心。就像在海上漂浮了很久,终于达到陆地的那种踏实感。这应该就是喜欢吧?”她笑得无奈,“可惜,现在不是时候。虽然我也不知道怎样才叫到时候了。我们两个,不管是我的年纪,还是我们各自目前的处境,都不对。所以他疏离我,我倒觉得不一定是件坏事。”
林三树之前就觉得赵冬青不像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现在听完她这些话,愈发觉得这孩子心思成熟的连自己都自愧不如。同时心里又满是酸涩感,为她,也为陈乾。
“冬青,你和老陈都不容易。”
“是吗?可能人生本来就是不容易的吧,也就不差这一件两件的了。”说完,喝了一口酒。深秋的凉意,都被这口酒带到了身体里,凉的她缩了缩肩,“三树哥,到过年那会儿,我可能就会回家了,所以也就再待几个月。今晚我和你说的话,你别告诉他了,好吗?”
林三树重重点点头,“嗯,不会告诉的,帮你保密。但冬青,你也得理解他,他…”许是真喝的有点多了,林三树又继续絮叨着说,“他未婚妻那事,我估计他现在心里还有疙瘩。”
“未婚妻?!”赵冬青因为他这一句话,瞬间浑身冰凉,“他,有未婚妻?”
“你不知道?你和老陈之前认识,我还以为…”林三树这下觉得自己好像把不该说的说了。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想否认已来不及。
“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艰涩。
林三树回想起有一次半夜起床去上厕所,在卫生间门口碰上刚出来的陈乾。他满身烟味,一双眼睛通红,脸上的悲戚神色尚未收敛完全。现在想想,那次他该是哭过的。可是,他也不忍心如此直白的告诉坐在对面的人,只能含糊说道:“我也只知道一些。他之前有个未婚妻,快结婚了。后来因为意外,人没了,这事儿好像还跟他自己有点关系。这几年我看得出他还在封闭自己,没有完全走出来。这个,可能还是让老陈自己告诉你比较好。”
这件事情,到此她就不该再追问下去了,她没有这个资格。
还真是相遇在了错的时间。可惜她的初恋,刚冒了个头,就已经无疾而终了。
赵冬青没再说话,只是一杯又一杯的喝着桌上的酒。
“冬青,冬青?”林三树轻轻推了推耷拉着脑袋的人。
“嗯?”她头痛欲裂,却还是勉强抬起头挤出个笑容。
林三树见她眼神迷蒙,双颊微红,心里暗叫不妙,后悔自己刚没拦住她,让她少喝点。
“完了,这下回去老陈该扒我皮了。”
“你倒是知道。”醇厚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转头看到黑着脸的陈乾。
“老,老陈,你怎么来了?”
陈乾上前去扶座位上的人,“来看看你们的战况。”
他瞥了一眼桌上的啤酒瓶,大概有6、7个。
“她喝了多少?”
“诶?”林三树顺着他视线看去,酒后的那一丝混沌顿时消散干净,“没多少,没多少。”
陈乾扶着人,盯着他,在等他的答案。
“四瓶,我喝了四瓶。”
怀里醉酒的人仰着脸,望着他,伸出四根手指,自己坦白了。
林三树听完,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冬青妹子,这会儿可不是实诚的时候,你这么快交代了,我们友谊的小船可就翻了…
回去的路上,陈乾把人背在背上。小姑娘侧着头埋在他肩颈处,气息散在他后脖子上,在清冷的秋季夜晚,越发显得灼热。
起初她安安静静的,后面开始哼哼,拿手敲着自己的头。陈乾怕她往后仰,右手曲肘反手把人揽在背上。
她顺势搂着他的脖子,呢喃着:“难受,我难受。”
“快到了,再坚持一下。”他安抚着她,语气是不自觉的温柔,“下次别喝那么多。”
“可是我难受。”她搂他搂的更紧,声音带着哭腔,反复念叨着:“我喜欢你,可是都不对,都不对,都不对…”
陈乾停下了脚步,“什么不对?”
“都不对…”背上的人沉沉睡去。
陈乾震惊,但更多是迷茫,他不知道要怎么回应她的这份感情。身负罪孽,踽踽独行,才是他的结局。他早已被钉死在了昨日的枷锁上。而她,有着充满未知但却可以无比灿烂的未来,不该和自己纠缠在一起。
他重新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背着她走进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