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青》雨半三

16、第 16 章

　　出了火车站，他们在附近随意吃了点东西，稍作休息后转坐客运大巴。走高速两个多小时候后，他们被下在了国道旁。在路边等了近半个小时，一辆车窗上贴着“湖里村”几个红字的七座面包车慢慢停在了他们身边。
　　司机伸头朝他们喊了一句，是赵冬青听不懂的方言。林三树凑到车窗处，用同样的语言交谈了几句，回头跟他们说：“老陈，冬青，上车。”
　　三个人坐进去后才发现车里还坐着几个人。靠前排窗户坐着的中年妇女，年纪估摸着50出头，满面倦色，脸色蜡黄，此刻正闭着眼在睡。中间位置坐着的另一个妇女看上去稍微年轻些，烫着一头酒红色卷发，一双眼睛闪着精光，赵冬青弯腰进来的时候，被她看了好几眼。坐最外面的，是个黑瘦的老人，佝偻着背，脚边放着一个空荡荡的蛇皮袋。见他们进来，忙把袋子往里拉。
　　车继续在国道上开着。
　　前排的红发妇女时不时转头看他们三个一眼。三个人都被她看的莫名。
　　反复数次后，红发妇女终于朝林三树开口，“你是不是林家的那个大儿子，叫什么树的？”
　　林三树这才明白过来，许是碰到村里人了。他礼貌地笑笑，“对。”
　　“我就说看着像。”她又问：“回家来照顾你爸的吧？哎呀，听说你爸这下摔的可不轻啊，现在还下不了地吧？”
　　林三树离家早，这几年又都没回家，眼前的人他根本不认得。但对方语气熟稔，他也只得不痛不痒应和，“好多了，在休养。”
　　“要养好一段日子哦。”妇女说完又瞧了一眼冬青和陈乾，“带朋友回来玩？”
　　“恩。”
　　“这姑娘看着挺小啊，没上学了？”
　　林三树面露难色，一时找不到好的借口，只得尴尬笑笑。他侧目看了一眼窗边的赵冬青，庆幸两人是用赵冬青听不懂的方言交谈的。
　　此后，车厢里再无对话。
　　车开了半小时几个转弯后进入了山区。道路变得狭窄崎岖，车子也开得很颠簸，整车人都晃得东摇西摆。前排靠窗的妇女醒了，急急忙忙地从兜里翻出垃圾袋，俯身开始呕吐，酸臭难闻的气味在车厢里蔓延，赵冬青皱着鼻头伸手去开窗。不想窗户却像是钉住般，任凭她怎么使力都不露缝隙。正当她快放弃，一只手绕过了她耳畔，替她轻松打开了车窗。微凉的山风瞬间涌进来，赵冬青就着清爽的空气深呼吸几次，然后长出一口气。不一会儿，刚开窗的那只手再次伸到她面前，宽厚的手掌中静静躺着一颗薄荷糖。
　　“含一颗，就快到了。”
　　她拿过，拆了包装塞进嘴里，清凉的味道令人清醒不少。
　　“你怎么有糖？”她含着糖，声音含混。
　　“戒烟。”
　　“戒烟？”赵冬青又想起昨晚火车上那一堆的烟头，“好像不管用。”
　　从陈乾的角度看过去，小姑娘撇着嘴，脸上带着几分婴儿肥，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似乎也被感染，嘴角上扬，“偶尔才抽那么多。正好被你看到。”
　　“哦。”
　　车停了。前排的三人都准备下车。红发的妇女又朝林三树打了声招呼，“我就这儿下了。”
　　“恩。”林三树挥挥手又把车门关上。
　　车继续往前开，绕进越来越茂密的山林里。
　　天渐渐阴暗，下起了蒙蒙细雨。车窗外，风景隐匿在迷蒙烟雨中，层层叠叠的山林雨气蒸腾，赵冬青沉醉在这仙境般的景色中，一路沉默。
　　就在她以为要永远开下去时，车子却停了。
　　目的地到了。
　　下了车，入目的是一片开阔的平地，一条泥路通往前方，房屋错落在四周山林间。
　　“到了，到了。”林三树眼里闪着泪光，声音颤抖，“终于回来了。”
　　陈乾拍怕他的肩膀，“走吧。”
　　“哎，回家。”林三树提起行李，转身叫上赵冬青，“走，冬青，哥带你回家。”
　　家这个词，于赵冬青而言似乎已是很遥远的记忆，她早已是无家可归之人。
　　但现在被林三树这么一喊，倒真有几分回家的意味。
　　她展颜，“好，回家！”
　　“哎呀，哎呀，可回来了，回来了就好。”进了家门，林三树的母亲抓着他的手上上下下看一遍，“瘦了，也黑了。”
　　“嘿嘿。”林三树挠挠头，“送外卖晒的。黑了看着健康。”
　　“送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林三树知道母亲不太懂这些事情，转了话题，拉着她介绍，“他们是我朋友。陈乾，赵冬青。”
　　“哦哦，好，好。赶紧坐，赶紧坐。”她热情地招呼人坐下，又是倒水又是拿水果，进进出出好不忙乎。赵冬青也一个劲的道谢。
　　林三树也被母亲的热情劲弄的有些不好意思，“我妈就这样。”
　　“这小姑娘长得好看，多灵气。来，阿姨给你洗了个苹果。”林母二话不说塞过来一个苹果，“别客气，吃。这苹果昨天刚买的，可甜了。”
　　“阿姨真好。”赵冬青手里捧着热水，氤氲的热气熏得人眼睛发热。
　　“呵呵呵。”林母开怀笑，“小姑娘真会说话。等晚上，阿姨给你烧好吃的。”
　　“小伙子，你也吃。”林母也塞了个苹果给陈乾，顺便坐了下来，“听阿树说，你和他一起开了个饭店？”
　　陈乾坦然地拿过苹果，回答：“开了个小餐馆。”
　　“好。真好。”林母突然转了语气，有些伤感，“有你帮着我家阿树，是他福气。他在外面苦这么些年，总算也要出头了。”
　　“唉唉，妈。走走，我和你去看看我爸。”林三树见此情况赶紧拉着母亲离开。一时间，只剩赵冬青和陈乾两人。
　　“把苹果给我。”
　　“恩？”赵冬青还纳闷着，陈乾已经把她的苹果拿到了自己手中，低头削皮。
　　锋利的刀顺着苹果轻快地划动，果皮一圈圈脱落，很快一颗完整饱满的苹果就递到了眼前。
　　“吃吧。”
　　赵冬青轻咬着苹果，静静看着陈乾又低头削第二个苹果。
　　他低眉垂眸，纤长稀疏的眼睫毛挡住了深沉的眼眸，显得安静，专注，与屋外云雾缭绕的山景融成一副山水墨画。
　　赵冬青盯着他，不由握紧了手里的苹果。
　　陈乾感觉到她的注视，抬眸，“怎么了？”
　　赵冬青略带慌张的躲开了相对的视线，“你削皮削的好厉害，都没断过。”
　　“呵呵——”他低低笑着，心想果然还是个小姑娘，简单的削皮都能被她如此夸奖。但嘴上却说道，“做厨师，这点刀功还是要有的。”
　　“想试试吗？”
　　他手中的苹果还剩一圈未削尽，原本想让她尝试下，却见她摇头摇的干脆。
　　“我小时候试过，割伤过手指。”女孩说着伸出食指给他看。
　　他看到她食指侧面上确实有道浅浅的伤痕。
　　“而且，”她欲言又止，“我够吃了。再削就没人吃了…”说完，露出为难的神情。
　　陈乾啧了声，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削个苹果，想的倒多。”
　　赵冬青成功的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