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青》雨半三

14、第 14 章

　　赵冬青记不得自己是怎么去的医院，又是怎么到的警局。她浑浑噩噩地坐在警察局里，盯着警察一张一合的嘴，根本不知道他在问自己什么问题，她只是一直抑制不住地发抖，整个人像是没了魂似的躯壳。
　　“哎，这姑娘吓的不轻，暂时看来问不出东西了。”警察C朝对面的同事看了一眼，悄悄用口型问道：“怎么办？”
　　同事回答：“刚通知她家人了，等家人来再说吧。”
　　正说着，就看到从门口急急忙忙进来两个人，为首的是个高个男人，留着寸头，身形板正。他大步走向那姑娘，在看到她的样子时瞬间沉了脸色，一时间凌厉地竟有些骇人。
　　林三树刚看到赵冬青时也不免倒吸一口气，她狼狈的样子像极了初见那晚过道里的状态。
　　警察C出于职业习惯，默默观察了两人一会儿才问：“你们是她的？”
　　“我们是她哥哥。”跟在高个后面的男人走到他身边，低声问，“警察同志，这是怎么了？”
　　警察把情况跟他们说了一遍。
　　“大致就是如此，具体情况还得她配合，我们才能进一步了解。目前，我们还不能完全排除她的嫌疑。”说完，三个人都不约而同看向了坐在椅子上的冬青。
　　“她估计是受到了太大的惊吓。你们先安抚安抚她。”警察C走开了，留给他们空间。陈乾走上去，半蹲着身子，伸手包住了赵冬青发抖的双手，轻声喊她：“冬青。”
　　他感到有温热的液体低落在自己手上。一滴，一滴，像滴在了他的心上，烧灼着他。心疼的感觉是那么强烈，他起身将她揽在自己怀中。
　　赵冬青哭得更凶，滚烫的泪水很快就湿透了他胸前的衣服。
　　“没事了，我们在。”他轻抚着她的后背，“没事了。”
　　林三树站在一旁，红了眼。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孩子会活的如此坎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哭了好久，赵冬青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下来。林三树又担心她没吃饭，赶紧出去买了热食回来。
　　赵冬青捧着热饮，沉默许久，终于开口，“我只是想拿刀吓唬他。阿婶，阿婶她是为了我才…”
　　她抬起头去看陈乾，眼睛里满是泪水。
　　陈乾伸手擦掉她的眼泪，摸摸她的头，“你把粥喝了，然后我们去做笔录，做完就回家。”
　　赵冬青不肯，她摇摇头，“不要，我不要。”
　　陈乾捏着她的肩膀，“这是意外，她已经和警察都交代了，你帮不了她。”
　　她咬着下唇，神情痛苦，“阿婶，她，她会怎么样？”
　　“可能会坐几年牢。”林三树踟蹰着，到底还是说出了实情。
　　赵冬青刚止住的眼泪又再次溃堤，“她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这下，陈乾和林三树都没有了回应。陈乾站起身，把人揽在自己怀中，轻轻抚着她的后背，直到赵冬青哭再次缓和下来，带着她一起去做了笔录。
　　出警局前，赵冬青想再看下表婶，但因程序原因，最终没见成。
　　一个多月后的某天，赵冬青收到了表婶从看守所写来的信：
　　“冬青，我是阿婶。我没读过几年书，也不会写几个字。这是托里面的人写的。冬青，他对你做的一切，表婶代他向你说句对不起。请你原谅他。也好让他走的少些罪孽。你不要觉得对不起我，这不是你的错。我带到这个世上的儿子由我亲手送走，这是我的命，我认了。我也没什么亲人，你愿意当我女儿吗？你以后不用来看我，等我出狱，我们再碰面吧。好好读书，好好照顾你爸。”
　　总共不过一二百字，可赵冬青愣是看了整整一下午。
　　直到陈乾抽掉她手中的信，她才回过神。
　　她呆愣地望着陈乾，说：“明明是我错了。”
　　看似不知所云的一句话，陈乾却很快理解了。他站着，低头看着赵冬青低垂的脑袋，问：“你错在哪？你是错在不该反抗他？还是错在不该吓唬他？”
　　“我不该…”赵冬青斟酌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或许我一开始就应该报警。”
　　“然后呢？报警之后你能保证他不再来找你了吗？你不能。他今天的结局，不过是自己种的恶果，不是你的错。”
　　赵冬青也没接他的话，继续自己说着：“陈乾，你说每个人心里是不是都住着一个魔鬼？我觉得自己好可怕。其实有一瞬间，我也是想要他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看到他倒在自己面前，虽然害怕、愧疚，但我竟然也有一种终于得以解脱的感觉。你说，我是不是很可怕？”
　　陈乾听着她说的这段话，眼神越来越沉，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她的话勾出了他的心魔，那种想到某个人消失在这个世上的心境一瞬间主导了他。但他很快意识到，他闭了闭眼，咬牙平复下来，
　　“每个人都有心魔，偶尔会跑出来。只要不被它控制就不可怕。”他对她说着这话，恍惚间又觉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