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涟漪 春花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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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花秋月，赶着秋天结束前，贾母牵头又聚在一处赏了回圆月
宝玉大病小伤的养了几个月，好吃好喝的又懒得动弹，凑近瞧了眼，打趣他“又胖了不少，这一天天懒得动弹的，脸都圆了一圈”
被他毒舌惯了，少不得也免疫了，沉默就是最好的态度
宝玉不上道，贾熙也不会一个劲撩他，自觉没意思，也消停了
清月之辉，竹影婆娑，夜里凉风而过，寒露上来就呆不住了，打了个喷嚏，紧了紧身上的外袍，四处打量了番，没见黛玉，想是体弱，一早回去了；贾熙跟宝玉一处，附耳过来轻言“起风了，看这劲头，少说要吹个小半宿的，回去不，也搭个伴？怪黑的”
宝玉养了个把月，天天困在屋里，难得出来逛会；可巧前头贾母又从哪里叫了人吹着笛子，这会正在兴头上，一面摇头道“你回去吧，这都走了也不好看，等会问起来，有我呢”
点点头，就去了。今儿出来的早，也没叫丫头跟着，路上黑漆漆的，一个人还瘆得慌，加上路旁的呜呜的秋风，远处偶尔飘过的野狐的叫声，心意微动，便是先时三颗灵珠悉数破碎，化成火，冰，雷三蝶，这会招出火蝶，化成许多萤火漂浮在周身，直到前路光明方才舒口气
半道上见了含烟提着竹灯笼过来，问起“大半夜的你怎么出来了？”
嗔怪看了他眼“夜里风大，怕您凉着，她几个今儿您也没带去，少不得跑一趟”
这才见了含烟手边挂着的深紫的绒呢子斗篷，接了过来披在身上“有心了，回去吧”
回了园子，先泡了个热水澡，拿胰子好生擦洗一番，临睡时撇了眼隔壁黛玉房里灯火早熄了，便才回屋里
这几年大了，冬子反倒越黏糊自己，有外人还好，一到夜里赖在床上就不下去，不得已着人订了个厚实的床垫子直接搁在地上，一层层的铺上呢绒的夹层，外面罩着半透的丝质花鸟帐子，就不在操心承重的问题了。
房里铺满纹绣的地毯，便脱了鞋搁在廊前，推开纸门进去时冬子已经睡了会了，听到熟悉的响动，抖了抖耳朵，摸了摸他的耳朵，自躺上去
宫里养成独立的性子，小时候就没有叫人陪睡的习惯，主卧一旁单开了个小间，每天上夜的丫头便睡在哪，稍有响动，随时传唤，也能立时过来
屋里之前含烟已然按着他的喜好点上安神的香料，有股淡淡的暖香，也好入睡，翻身盖了野鸭羽绒的衾被，也轻巧，不大会就沉沉睡去
一夜好眠，到了次日天明，洗了脸，巨大的西洋镜前任由含烟打理头发
没一会碧翠端着醒茶进来“外头飘雨了，已经好一会了”
起身推开一页纸门，倒是见了园中景象:除了紫藤，还种了好些樱花，不过这会枝上已经剩不下几片叶子了，看着也萧条，雨下的连绵，空气中已经有股淡淡雾气，地上就更不肖说了
也是清闲，开了好些纸门，就在屋内静静看着园子里，没大一会，见黛玉从走廊穿过来。见她还是平素的夹的，少不得问了“不冷么，你这么穿？当心着了湿气，以后骨头疼”
翻了翻身上的夹层才见里面还有层绒“做什么苛待我自己，没得意思，这个也轻便”
这会离饭点还有会，这两年大了，一来贾母也不要求他们过去，再者各处脾好不尽相同，各吃各的也轻省。回头看了眼墙角的西洋钟，也没必要非得等到所谓饭点，一早预备着的砂锅叫含烟端出来，又给黛玉了副碗筷，映着雨景便开了中饭
大菜是时蔬锅，拿的是老鸭作的汤底，香菇，鸡枞，牛百叶，笋干，娃娃菜，鹌鹑蛋，最后是牛肉跟羊肉手打出的各式丸子，单单盛了汤出来泡着米吃也别有番滋味
餍足后，叫撤了菜，叫了壶明菊茶就打发含烟几个吃饭去了
黛玉体弱，素有饭后半刻不吃茶的规矩，故而只给了她沏了盅白水，贾熙没这规矩自己端了常吃的黄玉杯小口小口的呡着
午时三刻，用饭后又是下雨天，少不得叫人发困，近些年来黛玉叫贾熙调养，与常人无异，又加保养得宜，越发花容月貌起来，性子也不似先时那样刻薄，黛玉原不是多话的，少不得冷淡下来，只两人多年相处下来也不觉尴尬，倒是想起，看着贾熙哈欠连绵自己也觉得困，只问“你这可有琴？”
含烟便去里间抱了七弦出来，黛玉略试了试音，三两勾弹，一曲秋音倾泻而出
贾熙是个俗人，不通音律，阳春白雪也好，靡靡之音也罢，只要押韵动听的，毫不吝啬夸赞“这曲子好，一直也没见你弹过，还藏着手呢？”
一指轻弹，见贾熙揉了揉额头，少不得道出“我刚来那会三天两头的病，大了身上调养好了，自尊心作祟，怕你们拿我取乐，哪里肯弹他，几年下来手都生了”
贾熙才想说话，宝玉宝钗并三春都来了，湘云也到了，就听着宝玉笑“那可是你多虑了”
宝钗点头“这个是了，君子六艺，淑女五德，妹妹一副倾国之貌，又通文墨，精于棋艺，长于音律，多少人羡慕不来的”
探春附议，迎春想说点什么，推己及人，想到自己的境遇，终没有多言，惜春跟黛玉不曾深交，也只不做声
湘云挨着宝玉坐下，贾熙推了杯盏过去给她“云妹妹不说点什么？”
湘云自己斟茶润了嗓“我是不懂得你们门门道道的，论起来她最是潇洒不过了，就是多心，咋几个一起玩大的，哪里讲究这个”
宝玉怕她惹黛玉生气，忙推了湘云把，黛玉才道“哪里就那么小气，我不过是想终究不是这府里正经主子...”
“环境都是一样的，日子过得好坏都是经营出来的，我打小进宫没一天正经放下心，因为我知道，倘若言行有失，御前失仪，等待我的不仅是失宠，家里也会因为我的过失一落千丈，但是我不会束手束脚，因为知道一个度数，偶尔任性也会在上头可接受范围内，所以我在哪里活的就很自在，你们迟早要为人夫为人妇，倘若将来夫家受辱，难不成平白受着？”
略略片刻，宝钗才出声“理是这般，多少人做得到，出嫁从夫，哪有再嫁的道理”
黛玉略有所思“情意绵绵不绝如缕，海誓山盟不如大权独断，你这未免..”
一抚首“你这脑回路，我是让你提前做好准备，都不小了，一天天的只知道哭，没有人能一直陪着你，心里有谱做事不慌，说的正是这个理”
宝玉从先时就没搭话，这会闷闷的，一个人不知道想什么，推了推他“你又做什么妖呢？”
宝玉闷闷的也不理他，贾熙最不喜欢他这种万事不管，只想逃避的性子，掰掰手指头就想揍他，黛玉伸手拦着，轻轻摇了摇头
轻哼一声“我不管你如何抗拒，你是二代的领头，你若是这般墨迹，一昧撒娇明天我就回了老祖宗，把你房里的丫头都打发出去，以秋围入选为赌”
宝玉瞪圆双眼，立时起来，这两年也高了不少，眼里竟是血丝，全是委屈，知道刚柔并济的理，少不得温言“你有才，只是不上心，不过小半个月的事，咬咬牙也就过去了，断没有听过谁家公子离了姑娘活不过半月的理儿，传出去你的名声要不要了”
叫他这么说了少不得也得听一耳朵，又听黛玉道“你也体谅些，我冷眼看了这些年，你家这几个爷们拉出去谁能上的台面？你时常外头去，偶尔也听过外面怎么传你的:多情公子，富贵闲人，你觉得这是好名？”
宝玉越发难受，半晌竟哭起来，湘云就去劝，宝钗叹了口气，贾熙便拉他起来，端着他的脸，正色道“你要有担当，家里有约如今虽是二房管家，说句诛心的话:老祖宗百年后，二房是要分出去的，你到时候每个功名，到时候老爷太太老了，你如何自处？多大人还不明白这门路”
宝玉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话来，贾熙给他扶了扶额上的红缨“话是没人敢和你说，不过是老祖宗宠你，你也仔细想想出路，现放的路你不走，非得撞会南墙不成？我指望以后打旁人口里出来议论你的是个良名，也叫我脸上有光，活了这么大没求过你什么，怎么也把科举过了”
宝玉点点头，贾熙便推他往书房去，指了指一旁红匣子道“里头是我着人送来的理念头名的文章，你也看看，能有助益就再好不过了，没有小半个月，你自己掂量着”
合上门，便是打发人叫了袭人几个大丫头来，不轻不重道“往后二爷早上起来就叫他过来，临睡了再回去，你们几个也看着点，别叫没见识丫头绊住他的脚，就这小半个月，可盯紧了”一转头，看向芳官“你这两天来这边，不许你见他，恶名昭彰，臭到府外了”
叫贾熙这么说了，芳官就不高兴撅起嘴，贾熙半眯起眼“我还使唤不动你了怎么？人不大气性不小，索性也不留你了”看了眼含烟“打发人回了林之孝家的，我的话，打哪来的送她回哪去”
这般芳官才知道厉害，一昧挣扎着，爬起来就往书房跑，一面喊“二爷救我”
黛玉轻蹙眉“真是没规矩”
宝钗默不作声，湘云咋舌“也是稀奇，可是比咋们还自在呢”
探春眼贾熙神色，知道他有数，同三春一起装鹌鹑，倒地把宝玉招出来了，芳官就在宝玉身后哭，不解看向贾熙“如何惹你这么大火气要撵他出去”
贾熙就近起身半笑道“你是信我还是信他？”
宝玉略想片刻，摇摇头“我不知道，你什么也不说，她只跟我哭”
晴雯便道“好二爷，你怎么这般糊涂，她这撒泼卖疯也就你信了”
贾熙越过他，径直拽着芳官出来“你挺委屈不是？我针对你？不过叫你过来学规矩安分守己，这是你家里你妈说的话你也这样装疯卖傻？当我好性容得你这样？叫人回了太太你知道你的下场会如何？”
芳官早被吓傻了，坐在地上只哭，贾熙不想理会，不大会林之孝家叫了她干娘来，毕竟是宝玉房里的人，少不得问了“二爷预备如何？”
宝玉看了眼满脸泪痕的芳官，半晌“她跟她干娘不合，先时从哪里来，身契给了她，再给些盘缠送她回去”
临行前，宝玉缓缓道“她喜欢吃酒，喜欢烧鹅，带她吃顿喜欢的，再去吧”
都收拾完了，拍了拍宝玉“过眼云烟，别放在心上，她那性子，假以时日若冲撞太太，只怕命都没了”
宝玉慢慢点头，又抱住他，闷闷的“你们都会走，独留我一个”
贾熙轻笑道“所以啊，你要是出息我们到时候也能借你的名在夫家里好过些”
伸手轻抚了他眉心的金色花钿“嗯”
窗外清风而过，人会变，心也会变，总不能一直活在过去，小孩子都会成长成可靠的大人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涟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