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波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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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节总是不经意就悄然更换了，几天前还穿着夹得外袍也就足够的时候，好像突然就冷了，阖府上下只有几个怕冷的事先换了冬衣，其他的少不得都凉了，每个人都端着碗苦滋滋的黑药汁子，味虽不好，也得捏着鼻子干咽下去
拖拖拉拉好些天过去，身上总不见好，少不得又亲自挨个看了，宝黛几个重点关照，着实好一通说教
有赖于怕冷，早早换上棉服，怀里抱了个精致手炉，家里宝玉调香就在没缺过香料，开了荷包往手炉里丢了块梅茶香饼，不大会就有几丝淡淡梅香，其他都病着，今独一个过来，室内脱了大袄，外面一件雪貂的马甲，也轻省
凤姐之前疏于调养，今也没来，贾熙便跟贾母对坐，闲着说话“病了好些天，也不见好，这几天也清净”
摸了摸描着金线的茶杯，贾母一面感叹“可是了，照理说这药也没停，病这病早该好了才是”
略歪了歪头“许是不适应时节，再看看也是好的”
贾母摇头“知道你不信那套，只少不得来场法事，也不怎么麻烦，现放着的，先时给宝玉做法的马道婆，叫她来一趟也是了”
初心是好，也不能叫贾母一直操心，装神弄鬼也好真有两分实力也罢，权当叫贾母放心
打发人去请了，那道婆心知油水来了，扭着就来了
装模作样先看了宝玉，再就是惊讶的就要近身探看，宝玉一贯好颜色，她这种婆子自是厌恶，再明白他不过，径直过去隔开两人，只挂着笑“打小不爱生人近身，再过了病气给你倒不好”宝玉就抓着他的手挠，反手给了他一下子，才乖乖的躺着
马道婆心里门清，不过装个样子，被拒了也不尴尬，厚着脸皮仍不忘自己三两样“哥儿这话可错了，我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这些年了，倒是见了这园子似有弥彰，只怕不详..”
截断她“话可不能说，贵妃御赐的园子，你可揣摩好了，御赐怎会不详，留心你的话，小心你的舌头”
这话出了，便万分尴尬起来，一面心里骂他多事，一边盘算怎么分说，这锅扣下来，自己可担不了这责任，略略片刻，便言“可是我错了规矩，贵妃御赐总不会有错，只哥儿不大门清，这小鬼阎罗可不分谁人所赐，缠上了可是难脱身”
“依你这么说这府里撞鬼了不成，这么些小姐都是撞邪了不成”
贾母略咳了两声“且听她说完”
马道婆续说“这府里合该来场驱鬼水陆法事才好，彻底祛除这些妖魔鬼怪，也保的府里太平安康”
这点倒是合了贾母心意，到了这个岁数，无非希望家和万事兴，起先还愁家里营生，不过贾熙没两年就该入宫，这事便迎刃而解了，金银能解决的，破财免灾买个安心也是好
定下心神，贾母只道“既如此，就这么定了，你且收拾下，尽快把这法事做了，事成定重谢于你”
马道婆哪里不高兴，满口应下，自去预备东西
热热闹闹的跳了场大神，中途口中呓语不断，似疯似癫，看着心烦，贾熙也没去看，完事了才回来
一场法事去了千两白银，千两也不算小数，破财免灾，也不算什么，收好银票，那婆子躬身道“已经除去邪祟了，老夫人还放心，不出两日哥儿姐儿身上就转好了”
贾母颔首“这样便好，有劳你，我想着他们几个估摸时运不好，先时你说菩萨前供着海灯便能积福，如此你便给他们也供上，香油盘费不愁，只要他几个平安顺遂就好”
长期花费，马道婆更是喜不自禁，满口答应，高兴去了，没直接回去，临行绕道去了趟赵姨娘住处
臭味相投说的就是她俩的交情，赵姨娘见她也是热络，打发丫头出去，亲自奉了茶给她，一面只问“可知道你大赚了笔花费，如今过来炫耀不成”
撇撇嘴“虽是赚了笔，眼色也是十乘十受了”
赵姨娘便笑问“你这张嘴谁说的过你去”
“旁人也就罢了，你们府里三公子那就感觉要生撕了我一样，各种不对付，也就这一回，话里话外多少机锋，倘若半点被他拿捏住了，只怕今天要被轰出去，以后也没脸面了”
咂咂嘴“这倒是奇了，讲起来，我们那少爷也不是十分的难缠，你倒是如何入了他法眼”
“你只管取笑，他那明摆着不信，只给我不痛快”眉头一拧，脸攒成一个多褶的包子衬得脸上那颗大痣越发明显，一面道“我说你也不争一争，论起来你也一儿一女，如今还这样，话都说不上，我去做法事，跟前也没见着你”
叹了口气“我这身份，哪里能到前头去，说起宝玉他生的好招人喜欢也就罢了，这是他的福气，羡慕不来，只是手上比了个二，竟是要逼死我们，偏偏环儿又不争气，探春只远着我们娘俩”
恨铁不成钢道“明面上不得，暗里也做些手段，这会不挣，等到什么时候”完了又忙住口“罪过，我也是昏了头跟你说这个”
再看了眼赵姨娘满眼殷切，只拿自己当活佛了，心里越发得意起来，经不住两句恳求，直到赵姨娘起身去了立柜拿出体己银子放在她跟前“喏，都在这了，你是最怜贫惜弱的，难道能眼睁睁看着我们娘俩受罪”
看着白花花的银子，抓着就往怀里塞，完了近身给了赵姨娘几个青面小鬼，赵姨娘见那物事邪祟，本心就怕就一躲，叫她拉住“你怕什么，打听清楚他几个生辰八字批上，偷偷放在卧床褥子里，务必不能害怕，等我在家里做法，到时候这家私都是你们娘俩的”
因着这几日宝玉一直病着，贾熙往怡红院来的也勤，今儿正烦那道婆装神弄鬼，虽不信鬼神，但自己本身就不是常数，既做了法事，心里也是半信半疑，看着黛玉睡了，就起身过来
不妨半路上见了赵姨娘鬼鬼祟祟进了怡红院，自己便快了脚，后面跟着。想是袭人出去了，屋内就宝玉一个睡着，见她从怀里掏出个青面纸人，很是狰狞，不会子把纸人藏在棉褥里，舒了口气，正预备快步离去，推开门见了贾熙似笑非笑看着她，心下一惊，慌了片刻便调整过来“听说宝玉病了，一直不得空，前头做了法事，就想过来看看他身上如何”
“你是姨娘，来看看也是你的心意，不过”压低了嗓“若是趁你病要你命，是不是其心可诛，合该天打雷劈，你说不是？”
事情败露，赵姨娘便软了身，瘫坐在地上，越过她去床边找出哪个青面小鬼的纸人，反手看了横批宝玉的八字，倒是一笑“这是那婆子的手段？”
赵姨娘只不做声，冬子就在门口蹲坐着，瞪着虎眼，唬的赵姨娘瑟瑟发抖，不敢动弹半分
高声喊了袭人几个，倒先把宝玉招起来了，眯着眼浑浑噩噩的，见是贾熙“你怎么这会来了，手上拿的是什么？”不待完说就突然觉得身上发疼，满床打滚，手上的纸人发出一股阴寒之气，越发古怪，宝玉疼的难受，只拿头撞床栏，袭人几个进来就见贾熙抱不住他，忙过来帮忙，只是拦他不住，闹了会，宝玉身上便是通红，忽而软了下来，瘫在床上，口中白沫不绝
预感到手里纸人有异，抬手打出道火，不能毁去丝毫，再见宝玉越发连气息也绝了，手里略掐了几个绝，堪堪护住他心脉
就拿着纸人出去，抬手扔出，感觉额见阵眩，眉心引出先时一颗玉珠，雷光闪动，突然裂开，从中生出只便着雷光的蝴蝶，招手蝴蝶附到身边，满身电影缠动，那纸人仍浮在半空，见状，反手一抹，晴空一道天雷击坠纸人，顷刻变成飞灰
里面宝玉便肉眼可见恢复，舒了口气，收了功法，吩咐几个婆子把赵姨娘捆了押进柴房，再外锁了，亲自过去探看了番宝玉脉息，才放下心来
皱眉道“叫我赶上了，他就是睡了，跟前也离不了人，你们几个少说留着一个看着他，这都走了，下回怎么说”
袭人哭道“就是想着略出去会便回来，就不想出了这事”
一叹气，正想说什么，鸳鸯着急过来“二奶奶失了心疯，拿着砍刀要杀人呢，老太太叫您过去呢”
略一细想，只怕跟那道婆有几分干系，一面吩咐袭人好生照看，不许透漏出去，自己跟着鸳鸯去了，过去见了凤姐跟宝玉症状如出一辙，心下了然，先安抚贾母“老祖宗别急，这个交给我”
熟路过去翻了床褥找出那纸人，反手招出蝴蝶，心下发狠“叫你也吃些苦头”不立时焚毁，握住那纸人在手里，掌心聚了雷电噼啪作响，如同把玩一般反复蹂躏纸团，直至化成飞灰，经此一劫，马道婆不死也去了半条命，纸人跟施术者绑定，贾熙便循着这路子，反复对纸人施放雷电，死物没有感知，痛苦就都传到施术者哪里，反复雷击，那婆子满身已同焦炭没什么分别，不过吊着口气，生不如死
完了同先前一般处理，凤姐便也熟睡过去，贾母一边心疼，一边又埋怨马道婆不讲道义，贾熙只宽慰她“生死不论，她合该如此下场，您也别自责，爱之深么”
就逗笑贾母，因着顾念探春的脸面，平日跟她也有几分交情，贾熙没道出赵姨娘之事，私底下跟王夫人通了气，王夫人着实发了一通火气，总得惦记儿子的话“顾念她一双儿女便得留她一命，说出去也不好，这事委屈您当个恶人，便拿了她一个错处，打发她去祠堂就是”
养了小半个月，方痊愈了，贾熙取笑宝玉“这娇贵的，还有怎么就这样招人嫉恨”
宝玉只叹气“我也不知叫他们恨我这般”
勾了勾他的下颌“你是嫡子，日后掌家是你，若你没了，谁会是下一任家主？要我跟你明说么”
宝玉摇头“听说太太打发姨娘去看祠堂，只怕三妹妹要难受了”
一勾唇“没得体面的生母只是拖累，正经难受的该是环儿，我看人家可比你精明的多，你只惦记着玩，正经歇了半月了，拟个题目，完了做篇文来，大好时日全荒废了”
一听文章宝玉就苦大仇深，脸折成包子，贾熙却不准备放过他，再没几天就是秋闱了，再赶不上又得四年，不要头筹，中规中矩过了，安排着去翰林院熬资历就是最合适宝玉这种了
特意叫到上阳轩，侧室点上住小指粗细沉香，又拿了茶放在他身边，纸笔俱全，墨也是现磨的，自己出去跟黛玉另一边只说闲话
两个时辰过去，宝玉交了卷，自己略看了一眼不做声，递过去给黛玉“你看看”
黛玉一目十行过了，点头“中规中矩”
贾熙便收回卷了，拿了丝带打了结，自己亲自去案首单另铺了张纸笺，细细的簪花楷写了个秉贴给了含烟“把这个给钱六，带了去王太傅府上，再加一句说我等着回信呢，叫老师尽快看了”
完了跟黛玉一环视，跟宝玉笑道“论文章我没有数，你的文章我看了，没有亮点，若是我必不会用你，只是如今文场古怪，考官偏爱规矩的文章，所以你还有机会，且等着信儿”
宝玉坐在位上懒得说话，摆摆手“我是不爱这个，作诗作词都还好，时事政治最是无趣”
黛玉便笑道“那可是你生不逢时，唐时诗词盛行，若你托生那会只怕都高中头筹了”
“说不准，那会子可看长相，他那瘦巴巴的，只怕初筛就剃下去了”
宝玉就要挠他，贾熙一面躲一面只笑“那可是实话，唐人以胖为美，你这可太瘦了，倘若太宗皇帝在世，只怕疑心你吃不上饱饭呢，哈哈哈”
宝玉无奈，心知说不过他，也不争论，任由他说去，不大会，贾熙也停了，撇撇嘴“我说你这样肯定过不了，你既好诗文，变在文章里夹杂些也不妨事，不求你能写出点名头，至少词藻华丽，看着也舒服，你能流畅写下来叫我读了舒服，我是考官就给你判过”
宝玉仰头“你这话叫学堂夫子停了只怕气得吹胡子”
痴痴笑笑“所以我不去学堂，夫子也保住他的胡子”
笑闹了会，便到了午时，饭桌上贾母也问了“听说你考教他学问了，结果如何”
放下筷子“有待改善，大体不错”
“尽力而为就好，他还小，这会不成便等下回”
宝玉就跟着附和，贾熙满眼不赞同“能叫他这回过了就不叫他闲着，翰林清贵，再两年大了他这娶亲，还是白身，哪家小姐愿意嫁给他”
贾母略想片刻“那倒也是，既如此，宝玉这几日不许出去，好生备考”
宝玉只得听命，略用了些儿就回去了，看了眼他，叹了口气“总觉得我逼他”
贾母一笑“还小呢，倒地不比你懂事
王夫人颔首“早先没大很管他，如今也只你治的住他”
凤姐总结“这个黑脸你就当定了”
贾熙再一叹气，众人就都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波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