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福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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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眼，便是又到冬日，外头零星的飘着雪，屋里暖和，叫人越难离了床，更懒怠了。
便是成日里最爱雨雪天，倚在窗前，只需一杯氤氲香茶，佐以甜咸小食一碟，至于手边，就是人之幸事了。
起来梳洗，两人不过对着座，略谈俗事。
握着手中热茶，只想起了，才略啜一口，不过润润嗓，多数仍是暖手用了。
先时说了，上阳轩窗口俱是落地的透光琉璃，工匠寻了巧力，便是从外面只能见到花鸟的写意，便是从里头却能清晰见着外面。
怕着了风，没推开窗子，就着碟新制的霜糖糍粑，用细巧的犀角筷衔了，略尝了些，皱了眉“倒是还有咬劲，却是多吃了腻得慌，该我说，倒是用了豆粉粘了都比这个好，太甜了”。
黛玉吃了却无多大反应，思量着“大抵我家里吃惯了，你尝着甜，我还吃的惯这个”。
贾熙便都推了黛玉跟前，便是啜了好几口，方压住嘴里的甜腻。
完了手里晃着犀筷，对着外头的雪愣神。
黛玉自小吃惯这个，不过夹两筷子，应个景也就是了，不想贾熙都给放她跟前，少不得多用了些，便也停了箸。叫他不应声，少不得拿手碰了碰他的手臂，贾熙才回了神“怎么了？”
把散在耳旁的发丝拢到后头，半眯着眼盯着他,看的贾熙直发毛，少不得一时岔开话“可是不用费心勾我的魂，我不吃你那套的，除了亲属便是奉天是不会对女子生出依恋的”。
黛玉拿白眼翻他“没什么，不过刚叫你好一会，你不吭声，想什么呢？”
认真摇了头“我也不清楚，就盯着外面出神”。
满是不赞同，便是叫了鹦哥如今唤紫娟的近身丫头拿了自己从家带来的围棋，收拾了桌面，摆了棋盘，正色道“你既无事，陪我下盘棋也是好的，别总盯着雪地看，当心雪盲，雪景也是移人心智的，当心入了迷”
贾熙便笑了对她“你必定下不过我，我可是会推算的”。
黛玉瞪着眼“知道你很有些奇巧，不过打发时间，你要争这个强，我是没办法的”。
贾熙不过取笑“我自是开玩笑的”。
见黛玉执了黑子已先落了，少不得衔了白子跟着去，到底是下了功夫，俩人棋艺相当，竟是不分伯仲，打开始敷衍到后来的深思许久方才谨慎下子，可是卯足了劲，势必要分个高低出来才好。
黑子细腻，似水柔弱，温柔中却杀机十足，一招不甚便是逼的贾熙进了死局。
不过尚有补救，但凡贾熙做事喜欢备着后手，便是自打开局白子就明暗里部了许多看起来无意义的散子，纵使进了死局，这些些许的散子便成了翻盘的希望。
黛玉显然看出来了，虽是尽力困杀，仍是不足，拿不准他发展那条线，就被贾熙带着节奏，便是最后，白子反胜，少不得靠了椅背，便是舒了展酸痛的筋骨，合眼眯着，自是想了许多“自打宫里回来，便是家里情况都看在眼里，没有正经进项，却消耗甚俱，不过吃着老底，再有靠着赏赐过活，一两年的，若是出了大事，再划去几笔大的，这国公府怕是就要撑不下去了。
原本因着自己，宝玉若是努力，自是不愁给他个官做，过几年资历有了，自己也有理直接求个副部的长官给他。可惜不是这里边的人，偌大的两府，细细数了嫡系的，一个会读书的都没有，叫人唏嘘。
不过自己也有法子，也早开始筹备了，再有三四年进宫，那会很多事就都不方便作了，自己也得加快进度才好，李壮那边已经安顿好了，若是不出意外，应该也是个得力的帮手。自己这边有冯画眠跟太后，太子，叫家里凑合着过也不是不行，只是靠天吃饭终是不妥，为着缥缈的恩宠，实打实的把钱抓在手里才是正理。
商人，皇商仍是个不错的上选，参照宝玉的爱好，恰好熟识西域商人要留京常驻，便是有了好方子，跟他5/5分便是日后能分了多少哪怕9/1能让西域那边点头，就是自己的本事了。
说到底士农工商，正经还得寻个合适的，心思不大懂得感恩的族人，朝里有人，办事方便。
原本父兄都指望不上，大哥去的早，亲侄子兰儿才刚满地跑的年纪，指望不上，宝玉又是个出不去的，大姐姐宫里干熬这么些年总出不了头，还得寻个机会去家里打听打听，哪怕离得远，旁支的，也能叫他入了正，身份困不死人，哪怕真的为着嫡出的身份，给他也不难，落个名罢了。”
黛玉盯着残局好半会，才收了心思，费了半天劲，心神俱耗，这会脸上半红着血，大有发病的迹象，紫娟忙递了药，黛玉皱着眉，双指并用拈起一枚就要送。
贾熙少不得问了“这吃的什么？”
黛玉言“不过是保养的人参养荣丸，最不爱这个，却成日里离不开他”。
贾熙止住她，伸手要了来，置于鼻息“不过是些补养，再着药多了自是不好，这种还是不要吃了，只是平日少费些心思，不要动气”便是觉得说的不通，少不得说“便是不能那么干了，人非圣贤，谁没有七情六欲，这么着，你停了这个，常日里管保养好”一转头，吩咐了紫娟“你等会就去找凤姐要成日吃的燕窝，跟她说就说我说的，林妹妹身子弱要仔细调养的燕窝，每日都要，每天两顿，少一分都不成，若是没有我就亲自跟老祖宗要去”。
黛玉拦着他“少些麻烦，正经我不是这的主子，这会闹出这个，下头那起子有嚼舌根子”。
贾熙胸口攒着团火“我当什么呢，这府里欺软怕硬倚老卖老可是不少，那起子都不是什么好人，正经不是叫他拿，府里出，干他们什么”便是怜惜的抱着黛玉“你记住，你是林家正经的嫡出女儿，别跟他们一般，万般不能委屈自己，我一直想着那日整顿，只是如今管家的的是凤姐姐，我出手怕是碍着她的颜面，少不得停了这心，便是如今你说了，定是伺候的婆子小丫头不仔细”扭头问了紫娟“你主子受了委屈，你这个大丫头却是做什么的，她不提，你们也不说，只当死人不是？”
紫娟何曾见过这样的三少爷，唬的伏在地上。
见他动了气，黛玉忙拉了他的手“不碍着紫娟的事，是我不让她说的”。
只是肚中一股戾气，如何都得出了 ，问着紫娟“你且起来说话，你主子说的你可知道，跟我一处住还能听见这话，就是这园子的也敢当着主子面嚼舌根，旁的我不好管，我自己园子里，今就得处置了他们”。
紫娟便回“便是园子里几个年纪大些有身份的管事婆子，其他便没有了”。
贾熙转头问着含烟“叫人站门口等着，我出去问着话”。
含烟应着去了，贾熙安抚黛玉“你别做声，我帮你出气”。
便是午时，上阳轩侧厅浩然阁那，知道园子里正主叫着，又是一惯得宠的正经三少爷，未来的太子妃，更是打起十八分精神，贾熙脸上挂着笑，牵着黛玉坐在座上，含烟跟紫娟左右站在两人身后，碧翠，点墨，琉璃推开拉门，几个婆子见了人，恭敬见了礼，为首一丰腴的婆子，端着谄媚自前一步“可是如今三少爷叫我们什么事，这么正经，叫丫头们告了我们也就是了”
贾熙看了眼含烟，仍是端了茶不说话，含烟开口“叫你们来，不为别的，前几日姑娘听了些不该从你们嘴里出来的话，很是伤心了阵，话从你们嘴里出来的，为着主子的颜面，却好生要罚你们几个”。
几个婆子俱是惴惴，左右互视，都摇头。
贾熙清了嗓子，声音透着清冷“府里一向待你们不错，也都是老人了，懂得规矩，对你们这种，也都给的轻省的活，你们得了空就成日里嚼主子舌根，越兴还当着主子面嚼舌，你说怎么办”。
那婆子见扣了这么大锅，早慌了，只是尚为自己辩解“原是几句玩笑，恰好叫姑娘听见了，怎么敢当着姑娘面说”。
紫娟冷哼“你的意思姑娘大冷天没处去，专门挑了时间看你们几个，就为了听你们两句嚼舌？”
那婆子这会昏了头，口中不堪“你这下作的小蹄子，没人的小娼妇，勾了人都没要的破鞋，一味挑唆主子打发了我们，你们就舒心了”。
从没有当着贾熙面说这种好话，黛玉听了也侧面，拍手道“可是神了，叫你在这说这种话，来日叫人说我也没规矩，去回了凤姐姐，这几个人打他十板子，丢出去不许再用了”。
几个婆子不顾着雪地，伏首就叩头“是我失了礼数，三少爷还看在我们也为府里干了半辈子的情饶了这会，我们半生都在府上，便是如今撵走，一家老小都没了指望，叫我们怎么活”。
贾熙冷讽“我看你这倚老卖老功夫练的不错，话也说的流利，不是第一回了吧？我上回怎么打发大厨房的管事没人知道不是？我给他脸了不成？我回府一年，便是见了这么些事，以下犯上，可以啊！”
含烟皱着眉看着两边站的婆子小厮“你们都死了不成，主子发话好半天都不肯动不是？”
贾熙愈发火起“三分钟，不带了他们出去，你们就跟他们都出去，把门关上，脏了我的眼”。
便是其他人也不敢劝了，为首那婆子像是认定了，加上吃了些酒，满眼通红，认定贾熙不给活路，竟是挣脱了，提了花盆径直冲贾熙过来，贾熙不过嘲讽的看着，更是厌恶，起了杀心，身形肉眼可见泛出光华，那婆子丢出花盆，身形立刻激荡数条金色长龙，花盆登时四分五裂，丝毫难以触碰，手指虚虚指了，金龙贯穿，那婆子翻着白眼没了知觉。
其他人俱是不敢靠近，跪了一地，贾熙盛怒时满头黑发竟是生生变成金色，眼中愈发深邃，叫人看了如同坠落在星空中，便是之前因着自己一直压抑的性子，不想动了杀心，功法生生进了一大层如今已是拔顶，跟他师傅已是一般。
到了易魂这层，身形就永远停留在当前的时段，永远都是这般少年的身形。便是如今国师已然四十有余，样貌只留在二十左右，同岁的圣上，如今已是有了白发，身上的衣物已然变成满身金黄的奉天服制，冰丝的龙纹里衣甚是贴合，便是外袍已然拖地的鸣龙纹，材质更是凡间未有，暗金的面纱，叫人难见其下的面容。额见金印从原先半开的骨朵正式开放，再有头上戴了华丽纯金打底红宝石镶嵌其中的发冠，成套龙形耳钉跟臂釧，贵气十足。
心意流转间，仍变回成日的装束。不过金发跟眼瞳却是收不回去，只是作罢，黛玉目睹，久久不能说话，如今贾熙看着要高了黛玉半个头，笑眯眯拉着她的手“我功法欠缺，便是适才已经进益最高，不过以后可能都是这个样子了”。
便是一时关了门，两人仍坐对面，黛玉才道“从来听说奉天不同常人，承天所罩，能力玄妙，这会见了，却是开了眼”。
感受功力精尽的快感，心下也不把刚那事放在心上，便是一时叫了含烟“你跟他们说，那板子打过了便罢了，若是没有，免了他们顿罚，许他么收拾半日，完了雇了车送他们自去，多支取一个月的月钱，从我帐上过，今我心情好，这事就打住了”。
含烟极有心思，一则主子跟姑娘的情分，势必叫那几个婆子长点心，再者那个为首的管事婆子去了，少不得招人得补上，便是没有立刻去，只是回了“主子肯饶她们，是他们求得福分，只少不得如今园子缺一个管事的婆子，别的地补了缺也不知道内里，主子心里可有人选？”
贾熙想了半日，恍然想起“可是你心细，却是我忘了，一年前我跟冬子去拜访过一家老小，打送了他儿子，平日只打发人去看他，我自己再没问过，这会子想了，他妈是个合适的，他在沙场，顾不得家，我自是要全了他的后顾，这么着你去门口找了那个成日去他们家的小厮，名我忘了，你去问了他们都知道，叫他吃了饭去问李壮他妈愿不愿意来我这儿当个管事的，要是她愿意来就雇车接过来，歇半日，明就叫她开始上工”。
顿了顿，又笑跟她说“你是个促狭的，我叫你去免他们顿揍，你这会跟我说好些，她们肯定免不了”。
含烟便勾着唇“我不过心疼姑娘罢了，叫您说的我就不堪了”。
黛玉见她为自己想，心下也十分感动“难为你为我想着”。
贾熙笑骂她“快去吧我的大管家”。
便是含烟去安排了，半日就过来回话“李氏说主子对他家有再造之恩，便是主子看得起她，她也愿意，便是他女儿也来了，我安排着先跟我们几个学规矩，如今只是先从小丫头做起”。
贾熙颔首“你是极会安排的，就按你说的来”。
黛玉打趣他“可是半日的功夫，安排这么些事，只如就今这样的利落，日后进了宫可是有的忙”
贾熙就要掐她的脸“我这废了半日功夫，你不领情就算了，还拿我取乐，最是没良心，段不能饶了你”。
黛玉拿帕子捂了半脸，笑嘻嘻道“太子妃身子贵重，一言一行都有人看着，这般没规矩的事可是不能做”。
一时闹着，听见贾母哪传晚饭，少不得停了，完了收拾好，两人才去。
适才到了夜间，白天的事传到贾母哪，少不得问了“可是听你白天发了好大的火，撵了好几个人出去，再有你这头发跟眼睛怎么了？”
贾熙脸上挂着笑，摆摆手“却是因祸得福，我也算跟我师傅同行了，已经妥善安排了，纵然出去，我也给足了脸，还多给了月钱，想是不会生事了”。
贾母颔首“你是个稳重的，咋们府平素待人宽宥，却不想除了这些糟心事，委屈你们了”转头问了黛玉“可是你表哥给你出了气了？”
黛玉甜甜的“原不是大事，表哥上心，合该谢他”。
贾母点头“是这么着，以后藏了事，你不好跟我们说，就告诉他，他是最会揽事不过的”。
这话着了贾熙，嘟着嘴“老祖宗惯拿我取笑”回头见了见了宝玉，戳了戳他“我听说你交了个新朋友，怎么样？”
宝玉是个极是好颜色的，今见了秦钟，长得固然极好，虽比不得贾熙，却大有黛玉风流婉转，柔情小意颇合心意，见他问了便说“是东府小蓉大奶奶的弟弟，很是合我胃口，已经跟族学那边说了，明就一块去上学”。
贾熙带着笑意“得你认可必定一副好皮相，若是再弱些，就更和你胃口，改天带了我见见”。
宝玉见他感兴趣，更是可乐“那感情好，那改天带你见见，你肯定喜欢”。
贾熙勾了桃花的满眼“得不得我喜欢不重要，你开心就行，我再有三四年就出去了，再喜欢有什么用”。
便是一直说贾熙出落甚好，只是平日虽然平和，内中却拒人千里，只跟认得眼的人来往，论起来说倾国也不为过，又是万中选一的奉天，若是把他的性子换了鲸卿，就再好不过，想归想，宝玉却不敢招他，若是愿意，府里谁的面子贾熙都能给他没脸。
却是这样说了，心里想着总是不妨事，人总是有些虚无的幻想才更顺心的活着不是。
因着贾熙干预，宝玉跟黛玉没能同原先那般亲密，平日也是点头之交，如今得了秦钟，宝玉便跟他打得火热。
一时贾熙问起“问你事，你那胭脂方子配的如何，好没好你也给我个数”。
宝玉才笑嘻嘻的“可是有了两幅，等会我叫晴雯送过去”。
见他上心，贾熙方应了，不再多说，只一心用饭，夜里晴雯送了方子，对着灯略瞧了两眼，知道宝玉上了心又问着“你跟着他可见着他说的秦钟了，如何？”
晴雯是个藏不住话的，见他问了，少不得摇头“样子倒是八分，不过小家子气，不得台面”。
贾熙叹了口气“宝玉不就好那口么，感情我先钱带他去见多少世家，过去只装鹌鹑”
晴雯又说“论理这话不给我说，只是为这个方子，我们爷也很尽心，夜里催了多次才睡，真的把您交代的事放心上了，二爷还是很听您的话的”。
贾熙颔首“我终归不会害他，再着他自己的兴趣，再不上心，我就拿他没辙”。
端了桌上一三彩的小碟通红的樱桃，你端了去给他，白日里太子哪送来的，若是喜欢的话我这还有。
晴雯少不得应了，含烟拿了个小盒给她，便拎着出去了。
黛玉见他眉有愁色，少不得开口“你兄弟俩感情是好，却也留个底，他交朋友这事，我是不赞成你干涉的”。
贾熙回了个笑“且看着吧，我也不很管他的事，不过他是个没心没肺的，少不得我们得替他把好关”。
黛玉才点头，拉着他睡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福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