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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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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进了贾府,黛玉的日子就很规矩,晨起去见了贾母,便是再没其他的事,每日清闲,不过溜溜园子,冬子跟她混熟了,便自诩护卫,跟着她每日到处走一走,便是都由着他折腾。
便在黛玉出去没多久,贾熙便领着四个丫头去自己的私库翻箱倒柜,早知黛玉要来,却压根没接触过,林姑父捂得严实,连半点女儿的喜好都没打听出来,撇撇嘴,私底下念叨他“爱女如命的老家伙”。
四个丫头只是掩面而笑,每人手里托了三四个匣子,再捡了合适的,摆在侧室里,零零总总十多件,除去钗环一类,便是字画,再有就是纸笔砚台一类,便是取了个印着金纹的木匣,口言“我不知她平日如何装扮,倒不是不好,只是不合适。只是昨听说林妹妹醉心诗书,想来送品好墨给她,定会喜欢,也不辜负了她的学问”。
适逢黛玉刚遛弯回来,听得言论自己,少不得问了“什么辜负不辜负的?”
贾熙拉了她过来,指着桌上的匣子给她“给你挑见面礼呢,没成想你昨就来了,这会给你也不算晚,且看看,合不合意”。
黛玉便拿了手中,匣子精巧,原不费什么力气,黛玉口中只说“不合我心意,可是退给你...”
见了其中顶顶的徽墨,镶着龙形金纹,古朴大气,墨香醇厚绵长,是有年代的东西,也算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却是在自家也难找这么品墨出来,便是知道贾熙对自己上心,竟是紧紧握在手里,对着贾熙“可是劳你费心这礼物我很喜欢”。
贾熙帮她拢了拢散发,轻笑“你喜欢就好,这东西难得,落到你这个行家手里,也不坠了它的名。”
黛玉小心收了,不过笑着问“你给我这么大的礼,要我可怎么回你?”
勾着唇“咋们彼此都不是那般俗人,金银一概都是不缺的,我成日喜欢水墨的写意书画,笔力你自是有,叫你给我写篇字画挂着如何”。
黛玉也不矫情,倨傲道“备了纸笔,我这会就能给你”。
配合的惊异道“谁家的才女掉这了,快捡起来,带回家里养着当了媳妇儿”。
黛玉就要打他“正经跟你说话,你拿我逗乐,可是不饶你”。
便是躲了边,围着桌子转起圈来,终是黛玉气力不足,便是喘着气,脸也跑的通红,手虚虚指着他说不出话。
正是时候,点墨传二爷来了。
听的他说“刚到门口就听着你屋子里闹,你俩倒是一处取乐,单剩下我一个,可是没良心的,我偏要跟你们搅一块”。
见他来了,黛玉才收了气势,叫了声“二哥哥”,便进了里间。
宝玉只当为着昨天冲撞她,还恼着自己,有些失落“可是林妹妹还恼着我”。
贾熙笑眯眯的张开怀,戏谑道“快过来,我抱着你,可怜的孩子,总被人嫌弃”。
宝玉气冲冲的撞了他满怀,打又打不过,还是被贾熙按在怀里,给冬子顺毛一样,有一下没一下的摸他的头,黛玉纨好头发,猛见他这么着 ,少不得问“二哥哥怎么了,可是不舒服不是,很该叫个大夫看看才好?”
见她问了,宝玉挣扎从贾熙怀里钻出来,贾熙笑着答她“可是有些人就爱沾酸吃醋,要好好教育教育他,叫他感受一下温暖才好”。
黛玉嫣然一笑,便是宝玉再厚的脸皮,也撑不住这般调笑,红着脸跟黛玉略拱手就要走,叫贾熙拉着“可是我说的不对,你这会走了便是我说的都在理”。
宝玉进退两难,少不得自己倒了茶,咕咚的喝了三盏,坐在一边不说话。
冬子绕到他脚边,拿舌头舔他垂着的手,宝玉抱着他放在腿上,也不理他俩,对着冬子说“还是你最有良心的,不像你主子成日里欺负我”。
贾熙怪道“哪有,爱你尚不能够呢,哪里就欺负了你,这府里谁能越过你去”。
宝玉鼓着嘴“就是你,谁能大过你去”。
见他俩再有会怕是要吵起来,反倒不好,少不得黛玉开口“事因着我起的,叫你俩吵起来,刚见了二哥哥,不过是因为跟三哥哥玩闹,头发散了,怕见了不好,才进去挽好,不是刻意冷待了二哥哥的”。
听她这么说,宝玉少不得舒了口气,只是还是气结“那彼时你俩玩就不介意头发散不散,偏我来了,妹妹才去梳理,可是把我当外人”。
黛玉便有点下不来台,只是少不得说了“三哥哥是奉天,尚可,二哥哥却是不方便的”。
宝玉才说“你们都一处,就我不同,怪没意思,可是盼着来生托了女儿身,跟你们一处作伴去,才好”。
见他说话没头脑,贾熙踢了他坐的木凳“差不多就行了啊,你再没完,我可恼了”。
宝玉才住口不说。
不大会功夫竟是闹了一早上,贾母那头传饭,三个人就过去了,贾母自小钟爱的女儿贾敏为着远嫁,一直难见,再见面竟是天人两隔,白发人送黑发人,依稀从黛玉身上看出贾敏的做派与气度,黛玉在跟前,竟是觉得跟从前贾敏小时一般,依偎在自己跟前,不觉花了眼,滴出泪来。
凤姐最是有眼力见儿的,便是叫黛玉坐了贾母下首位,只言“可是老太太疼你,也没那么些规矩,家里人,热热闹闹的总是不错”。
贾母试了眼,嗔怪她“可是叫你说了句好话”。
凤姐笑着“那都是成日里您调教的好,便是一句话“上梁已正,下梁自歪不到哪去””。
众人俱答“很是这个理”。
便是落座,黛玉坐了首,便是贾熙挨着她坐了,再着宝玉,三春,右手边则是邢王两位太太,贾兰还小,李纨没带他过来,自回去单作,只不提。
打上回贾熙发落了厨房,为着凤姐一句玩笑,厨房真的上了碟鲜红的小米辣的红油,飘着些许芝麻倒是闻着胃口大开,放在贾熙跟前,黛玉见着新鲜,问起“可是三哥哥很能吃辣?”。
贾母少不得跟她说了“原是没什么出息,就好那一口,我成日里听你喊他俩二哥哥三哥哥的,倒是绕口,正经就长你一岁,唤了名,倒还方便,听着也像那么回事,别喊生分了”。
黛玉才应了,见着贾熙衔了嫩牛柳,就着沾油,便是透了红,径直送进口中,不过两三回功夫,去了小半碟。
直到满脸通红,眼泪鼻涕俱流,虽是狼狈,很是畅快,便是宝玉及时给他递了甜汤,浑着喝了两碗才平复。
离席捏了把鼻子,便是再回来时,见了黛玉盯着那碟红油眼热,少不得问了“妹妹要来点子尝尝,不过冬日吃了才更爽快,便是牛肉鹿肉的锅子是我最爱了”。
黛玉只推开那小碟,远远着“我是打小吃甜的长大的,说泡在蜜杠子里长大的也不为过,最是受不来这个的”。
只摇摇头,少不得叹了气“便是这辈子难找一个能跟我吃一桌子菜的那个人了”。
探春笑道“可是了,是苦了太子爷,以后跟你还得分开吃”。
宝玉像是抓住他的痛脚“就是说,睡相不好,还老挤我,好好的两床被子,天亮我身上一准没了,就见他盖了两床,还只吵吵热,晚上还撒呓挣...”
不等宝玉再说,贾熙就掐他的脸“可是你浑说,昨我跟妹妹一处,怎不见妹妹抱怨我,偏你事多,一个劲黑我,想是你又皮紧了”。
宝玉躲了贾母身后,冲他吐舌头“可是了,妹妹必定给你留着脸面,不说你罢了”
。
笑了满屋,觉着脸上挂不住,少不得问了黛玉“我昨可有他说的那般不堪?”
黛玉伏在桌上,侧着脸说“虽不是那般,也差不多了,不过抢被子确实没有,不过睡前喝多了茶,夜里睡不安生,起了好几次”。
宝玉拍着手“可是叫说了,不唬你的”。
贾熙就越过桌子要打他,唬的宝玉往贾母怀里钻,贾母搂着他,少不得拦着“可是绕他一回罢”。
贾熙不肯“他这嘴巴里喋喋不休的,叫他再说了什么好话,哪里饶了他”。
王夫人拉住他“老太太管着,他不敢在闹你的,饶他一回”。
说宝玉娇惯,贾熙哪里不是被捧在手心里养大的,不过宫里的孩子都极有眼色的,人情世故都是娴熟,知道什么时候做什么最为恰当,懂得利益最大化,以及规避灾厄。
别看如今家里这般,论讨人喜欢,一百个宝玉难敌一个贾熙。
只是在家里,便是放开了真性情,落座后只言“便是老祖宗跟妈发了话,我就饶过你”。
宝玉嘟嘴嘀咕“明明就是真的”。
这会贾母就先在他头上不重的拍了“好了,这事算完了,你是哥哥,总是婆婆妈妈的,没得担当”。
宝玉恨恨的坐着,就着碗里的米,权当那是他亲弟弟的脸,一口一口吃的精光,也不吃菜,贾母看了叹气“趁我年轻可劲闹,再过两年我可管不了了,还是玉儿听话别跟他俩学”。
贾熙用好了,便是端了盏燕窝,细细喝着,不知道想到什么,咯咯的笑了,倒是呛住,凤姐拿了卷子递了给他,就手抹了。
见他乐了,便是不留心刚的事众人少不得也松了口气,越兴趁着他心情好逗趣他“可是想到什么了,这般高兴”。
咽下口中的燕窝,便是笑嘻嘻道“说起太子爷,我却是想到了一个笑话,说给你们听”。
贾母疑不妥,要制止他,凤姐是头一个不怕事的“熙兄弟说笑话,便是自家里听了,也不外传,不碍着什么,这会还没起头,老祖宗您先叫打住了,平白少了趣”。
贾熙点头“不妨事,传出去,不过是当个乐子,也不算什么难堪的,我有度,只捡能说的,老祖宗放心听故事才好”。
众人少不得催他快说,贾熙清了嗓子,慢慢道“我记得那会还小呢,有回给我过生日呢,各路的皇子嫔妃就都过来了,最后跟我一桌的就是太后,圣上,中宫,再有贵妃,余下的就是皇子慢慢坐了一桌。便是席间圣上打趣我“熙儿长大要嫁给谁,朕的皇子都在这了,你挑挑看,喜欢哪个,朕就给你们指婚”。我那会小呢,便是你们都知道我的脾胃,无辣不欢,那天的正菜就是锅子,里头搁了十足的辣油,便是细细的小米辣那会也飘了一层,我吃的正高兴呢,就随手托了盘羊羔卷全倒进去,只说“谁吃了这盘子,我就嫁给他”,那会我吃都还觉得有些过了,想着顾及没人敢吃,到时候都是我的,岂料咱们太子爷就手全捞了去自己碗里,最后全吃光了,我抱怨的,倚在太后怀里心疼我那碟子肉。最后记得太子爷是辣的哭倒在中宫怀里,叫我们乐了许久”。
听了他这番话,少不得感叹“太子必是大小对你上心了,可见情意不一般”。
贾熙摆摆手“可别提了,为这个,太子爷以后落下闻不到羊膻味的毛病,辣还尚可 。
阖府的人俱是笑了“可是你自己作的事,怨不得别人”。
贾熙脸上挂着愁绪“可不是,想想以后就难受,还是趁现在家里吃个够”。
便是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