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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黛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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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从贾熙哪得了各式西域香料,宝玉成日就鼓捣这个,便是调了许多,因着还跟着贾母住,便是每天都闻得奇香满屋,贾母叫熏得头疼,不许他屋子里再弄这个。
便是贾熙给他侧房,他也乐得自在。
传到贾政耳朵里,没少找他麻烦,便是宝玉只一横脑袋“都是熙儿叫作的,老爷您自己找他去”。
贾政虎着脸,就要揍他,宝玉早一溜烟躲到贾熙身后,二老爷很是没法,少不得还得说“他是你胞兄,你不叫他上进,成天摆弄这些,这不是误了他”。
三少爷一横眼,气势上硬生生压了他一头“知道他是我胞兄,我断不会害他,是不是那块料我们都清楚,我这会叫他准备的,不过是为着将来打好基础,这事您别管”。
二老爷无奈,便是告了贾母,贾母也只摇头“你自己的儿子,你懂的,且熙儿也没叫宝玉断了书,不过得空摆弄,那孩子定是有安排的”。
二老爷只讪讪的去了。
却是不主要说这个,寻常宝玉在贾熙这边,乐得自在。过了秋,便是偶然提起“听老祖宗的话,林姑父家的妹妹怕是下午要来,琏哥一个月前就去接了”。
宝玉忙着称量香料,头也不回“那便来了,好生住着,不过借住阵子”。
贾熙拄着脸,盯着窗外,慵懒的斜靠在躺椅上“我当你会多问,不成想你这么冷淡,见了面,你可不能冷着人家”。
宝玉匆匆应着,手上也不停,晴雯一边拿着单子念着“鲜梨子四两,沉香一钱,冰片一钱,无尘水一抹,白术白茯苓各半...”
完了碧翠用小称挑出来,麝月再递给他进香料舂里,宝玉再细细研磨了,交给琉璃上火蒸,就闻得梨香清甜。
一时见了那好些去了皮的新栗子,见他们都忙,贾熙便自己动手,叫含烟拿了个掐丝珐琅的碟子,放了好些栗子跟他们的白术茯苓一块蒸了,不一会鲜栗子味竟盖过梨香,见上了气,贾熙又端出来,自己抱着冬子在一边吃,两个一口一个,不大会去了半碟,宝玉废了好些劲,白术跟茯苓因着要上火三溜,宝玉端出来闻着味不对,照理是没味的,却有股子淡淡的栗子味,抬眼见着贾熙跟前一碟冒着气的栗子,一口一个,就生了好大的气,鼓鼓的到了贾熙跟前“我说那味不对,定是你搞鬼”。
三少爷眯了眯眼,把满腮帮的栗子咽下去,像是急了,给噎住了,呛得满脸红,宝玉忙给递了杯茶,就手喝了,才缓过气,拿栗子往他嘴里塞“我就无聊,刚好见着我才弄得,你要噎死我啊”。
宝玉咽下去嘴里的栗子,气结“那你去厨房蒸么,那香料叫你串了味,好生生的梨香叫你弄得一股子栗子味”。
三少爷笑的像只餍足的狐狸,只起身拉他坐下,斟了茶给他“消消气,我不也想叫你歇着么”。
宝玉喝着茶想是还气不过,不肯理他。
正闹着,便是见鸳鸯过来传话,鸳鸯算贾母跟前一等一的大丫头,代表的贾母的脸面,便是贾熙少不得给她脸面,一时笑着“你怎么这会来了,老祖宗那边传话呢?”。
鸳鸯福了福身,堆着笑“可不是喜事,林姑爷家的小姐这会来了,老太太叫过去呢
”。
便是两人相视一眼,跟她去了,进了屋,见着里头一梳着西子淡妆的小姐,正认人呢,凤姐见他俩,忙招手叫他俩过去“可是你俩磨磨唧唧的,快来见见你们林妹妹”。
初见黛玉便是贾熙不过觉得这妹妹生的极是风流,满眼含春,却见一袭病气萦绕眉间,怕是不足。
宝玉怔怔楞着,贾熙逗他“可是见着天仙一样的妹妹,这会都离不开眼了”。
宝玉才笑道“这个妹妹见着眼熟,竟像是原先见过一样,不觉才看迷了”。
贾母笑了“可是浑说,你妹妹打小生在姑苏,你俩何曾见过”。
宝玉勾着嘴“那就是梦里见过”。
听他一说,便是黛玉也觉甚是熟悉,只是按下不表。
贾母愈发高兴,少不得介绍“这是你二哥哥跟三哥哥,他俩是同胞的弟兄”。
黛玉见了礼,轻言“我在家里也听过,听闻二哥哥自胎生的玉,三哥哥是奉天俱是不凡”。
宝玉便从璎珞上解下玉递给她,一时问起“妹妹可也有玉”。
黛玉看了递了他,回“想来那玉自是难得,哪里是人人都有的”。
宝玉便同魔怔一般,把那玉往地上摔,亏得玉质坚韧,不曾磕破,倒是唬的贾母一干不清,小心给他挂上“可是你有什么不足,说出来,何苦摔那命根子”。
宝玉才哭“原是家里人都没,单我一个,如今见了这神仙一般的妹妹也没有,可是无趣”。
贾母只安慰她“原是她也有的,不过是随了你姑母葬了,她也是不知的”。
宝玉才止住,黛玉叫这么一吓,也是不清,贾熙揽了她“可是冲撞了妹妹,他就哪有,疯疯魔魔的,不过心底不坏,我代他给妹妹赔个不是”。
黛玉才感宽慰,只说“我当哪句话冲撞了哥哥,却是哥哥真性情”。
贾熙便逗她“即是惹不起他,就远着他,我看妹妹跟我投缘,二来老祖宗这怕是没给妹妹留地方,叫妹妹跟我一处去住也方便,不叫人传了话,仔细妹妹的清名。”
黛玉犹是不安“听得三哥哥奉天出身,却是前些日子指了太子,不日要进宫去,不会妨了...”
不等她说完,贾熙笑着“妹妹这么说就是见外了,难不成妹妹要跟宝玉挤去?”。
黛玉自是羞得脸红,贾母放出话“你三哥哥说的很是,原是我想着你跟我一处睡就是,却是你跟着你三哥哥也便宜,他奉天的身子正好你俩一处也没什么闲话”。
见黛玉应了,贾熙便领着黛玉往园子走,妹妹跟着跟我一处,我回去还要送一份礼给你。
黛玉便笑着问“可是三哥哥预备给我什么?不合心意我确是不要的”。
贾熙勾着唇“妹妹自会喜欢”。便是一时又对着贾母说“老祖宗我可领着妹妹去了,到了传饭我在领她过来”。
贾母摆摆手“你做事我放心,好生待你妹妹”。
贾熙应了,三春与宝玉也一同跟着,便是一路上跟着黛玉聊着家里的事,黛玉俱是答了,言及字号,黛玉只是摇头,便是宝玉提了“那我送妹妹一字,西方有石名黛,号颦颦,如何?”
探春问“可有出处?却是没听过,定是你胡诌的”。
宝玉便言“天下除了四书那些不是杜撰的”。
贾熙横着眼瞟着他“论理我不管这个,便是正经林姑父在呢,字号自是叫林姑父取,再不成也是老太太,断没有叫你取的缘故,可是你混闹,我要抽你了”。
宝玉撇嘴,方不提。
倒是到了园子,见得题了三个大字上阳轩,甚是气派落款是当朝皇帝的御印,家里听父亲说,为着三哥哥的身份,打小养在太后哪,倒是很是受宠,却不想连住的园子也有皇帝亲自题字,这殊荣着实难得。
按下不提,便是跟着进了,满园的紫藤,紧挨着开着,一簇簇紫色的小花累垂可爱,一条细致的石子路通往前头八进门的屋子,很是气势,俱是推拉的写意水墨的门,这样的心思着实新巧,愈发觉得贾熙不凡,合自己品味,也越发期望以后住着的日子了。
便是贾熙问了她“妹妹是要跟我一处还是住了侧厅,若是不嫌弃,妹妹跟我住卧房最是不错,我是不愿妹妹去偏厅,也不亲密”。
黛玉便说“那便跟哥哥一处就好”。
宝玉适才冲撞她这会就安静的站着,便是帮着紫娟安置她的随行品,倒叫黛玉愈发高看,心里那点不满也都去了。
便是收拾好了,贾熙指了脚边半大的冬子“妹妹见了这虎别怕,可是自小跟着我长大的”。
黛玉伏下身子,轻轻摸了冬子的头,冬子也给面子,拱了她的手,逗得黛玉咯咯直笑。宝玉捏着他的耳朵,吃味“可是我那会碰他都不行,最是好色不过” 。
冬子耳朵一甩,屁股对着他。愈发整个屋子都笑了。
夜里,便是贾熙携黛玉去了晚饭,便是贾府都对她亲密,黛玉心下感动,便是静静扒饭,眼睛水润,贾熙揽她“妹妹来了就当家里,没把你当外人” 。
黛玉轻轻点着头,便是高兴用了饭,只是饭后见着给了茶,思及家里,父亲的叮嘱,要惜福,茶必要过了饭后半刻才用,方不伤身子。
只是这会贾府规矩不一样,少不得改了,便是贾熙都清楚,她身子弱,就拦住她“妹妹家里的规矩,该如何还是如何,不用改了”。
黛玉方放下。
便是最先有好感的宝玉,这会全然被贾熙取代了,满心倚靠起来。
宝玉看着眼热,却是自己先冲撞了人,只干坐着运气。
黛玉顾着跟贾熙说话,也没看他,因着三句话,黛玉不过回一句,想着黛玉劳顿,必是很累,不过熬着,就带了她辞了贾母,就走了。
因着白日已经收拾好的缘故,便是如今,床上已经摆了两床纱被,紫娟伺候着卸了钗环,听了水房的热水已经备下,黛玉是客,少不得教她先洗了,自己才去,不过夜间,两人俱是散了头发,叫含烟拿了新的丝织里衣,给她换了,打量着“像是大了点”。
黛玉便挽了袖口,笑着“不妨事,这么着也行,我是再省事不过的”。
怕她湿着头,明早起头痛,招招手,叫她坐了自己面前,拿了成日自己用的犀角梳,轻轻的梳了头,不大会就全干了,松松的挽起来,才叫她去睡,自己则去书架寻了本鬼怪传记,含烟进来添了回茶,回道“夜深了,爷早点睡了,姑娘早都熟睡了” 。
才放下手里的书,折了角,合在桌上,见黛玉睡的端正,细细的睫毛呼吸间轻颤,甚是招人,给她拢了拢被角,才躺下,含烟吹了烛火,才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