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清梦》荞麦唛

17、和解

　　事情好坏，日子总要过下去，便是不紧不慢在家呆了许多日子，在家里也是呆习惯了，极少外出，便是多数时候待在家里陪着贾母，安心待嫁罢了。
　　自打宫里回来，贾熙不再逼着宝玉用功，只是贾政还不放手 ，因着要宝玉撑门面，少不得成日叫去问话，宝玉只是两面三刀，敷衍着，日复一日。
　　成日里，晨起先读书，便是正午开饭，自有丫头传话，宝玉就过来吃饭，完了下午没人管着他，就该玩玩，该出出，晚了再回来一顿晚饭，再被贾政叫去问话，一顿批后再回去，叽咕一会睡觉，甚是规律。
　　不过一点，宝玉对于研制很有心得，便是很会鼓捣些女孩的脂粉，头疼了几日，贾熙叫了宝玉，在偏厅跟他见了，不知道从哪过来，身上头上粘了些许桃花，本人尚不自知，方顺手替他拂去，口言“去哪玩了？粘了一身花”。
　　自打贾熙回来，正经第一回俩人面贴面的说话，虽是一母同胞，贾熙跟宝玉却不尽相同，因着奉天的身子，贾熙可能更女性化些，脸上没有棱角，身段也要轻些，起先说了，宝玉算是很白的，那贾熙能再白他一个号，不过略相似的就是同样的桃花，甚是勾人。
　　知道他想什么，贾熙漾着笑，托了他的脸，额见轻触，合了眼“咱们可是这世上关系最亲的人，不论父母，便是你能想的我基本都猜得出来，不是读心术的缘故，不过是双胞的心灵感应，原我不好，强把我的意愿给你，平白生分了”。
　　宝玉有点委屈道“可是那天跟你吵了，回去便后悔了，不过你进宫了，才没找你”。
　　贾熙气结 “这话我听老祖宗说了，你既找我，不拘宫女太监，略给他点银子，托了话给我，哪有不见你的理”。
　　撇撇嘴 “可是老祖宗不叫去”。
　　拧他的脸“你想见我，就去，磨磨唧唧的可是你压根没往心里去”。
　　恨不得赌咒“我发誓，若是半句是假，宁可化了灰教风吹干净”。
　　贾熙白了他一眼“风要吹你那么大坨灰得吹到什么时候 ，早累死了”。
　　宝玉气的脸通红“给你个榧子吃，叫你说那些促狭话，天天编排我”。
　　逗得有点狠了，贾熙告饶“好哥哥，可是不干了，饶了我吧”。
　　宝玉仍不干休，拽着他的袖子“那你说你要拿什么平了我的火”。
　　贾熙无奈巴巴看着他“那你自己瞧，这屋子里的，你爱哪件自己拿，可行”。
　　宝玉看了一圈，贾熙不爱摆设，屋里不过七八个大白瓷的瓶，不过几盆开了花的绿萝，怕是值钱的算上墙上的几副画了，不过宝玉不爱这个。
　　见他好半天不说话，也逗够他了，吩咐含烟拿过一个盒子摆到宝玉跟前“打开看看”
　　宝玉端详了会，不过看着寻常纸盒，便是些许祥云的底纹镀了薄薄一层金粉，不算什么，开了之后，少不得问了“只一把扇子？”。
　　贾熙脸上挂不住，动手拿了出来，便是打开给他看，触手生温的黑玉扇骨，扇面俱是烫金的百蝶戀花图，便是初开便闻得暖香扑鼻，扇尾吊着鲜红的鸽子血宝石，很是华丽。

　　啐他口“是不是你不识货，这个是正月里南边的贡品，想着你肯定喜欢，少不得求了才要的”。
　　宝玉点点头“喜欢，给我这个，其他的都不要了”。
　　贾熙合了扇子敲了一下他的脑门，方丢给他“没出息”。
　　宝玉接着后少不得又拿着赏玩，见他喜欢贾熙启了唇“正经叫你过来不单给你这个，我这些日子想了许久，你不爱那科举，又偏爱炮制香粉，原没什么出息，不过上回见着波斯的商队，倒是给你寻了个出路。我那会留了好些波斯的香料，如今都在厢房收着，等会叫碧翠拿了给你送去，你仔细看看，也学着，便是那些香料的单子我也都有，你自己参照着制出来，便是除了老爷给你日常读书的活，闲了你自己鼓捣去，有了新的，拿了给我，我有用”。
　　听了他一番话，宝玉很乐意干这个“这是你说的，我作这个便是老爷到时候骂我，我要供出你的”。
　　冲着他小腿就是一脚“那就快去，万事有我，老爷寻你事，只说我说的，他不敢”。
　　宝玉把扇子小心放进盒里，笑嘻嘻的跟他告别，见贾熙拿柑橘丢他，闪身出去了。
　　见他这样，贾熙就头疼，对着含烟“我真是拿出对祖宗的心”。
　　少不得安慰他“人心都是肉长得，爷这门上心二爷，二爷肯定会上进回报您的”。
　　感觉有些饿了，便是一时剥了个橘子，去了脉络丢进嘴里，觉得苦巴巴的，回头看了眼西洋钟，撇嘴“跟他腻歪半天，肚子都饿了，还有两个点呢”。
　　含烟回他“可是要传饭，或是去厨房看看，寻两盘点心送来，先垫着？”
　　摇头“可是算了，本来就吃不了多少，再多吃了，愈发传饭一口也不想动”。
　　便是碧翠送了宝玉，回来听着，回了句“我刚给二爷送东西，见他们那新奇的糕，二爷拍了手说忘了带来，叫我端了过来，这会正好给爷垫垫底”。
　　便是一时端了叠桃花汁子拧的加了木薯粉蒸的透亮的淡粉色团子，甚是剔透，捏了兔子的形状，地下是片巴掌大紫苏叶子，很是可爱。
　　贾熙净了手，取了勺，圆润的兔子身上就少了一块，便是尝了，只觉得清甜绵软，点点头“他有心了，还不错，便是他就给了一碟不成？你尝了么？”。
　　碧翠端着笑“二爷的性子，只说可怜我平白端了也吃不着，便是给了好几份，这个是给您的，我们几个空了再说吧”。
　　贾熙点点头“他倒是乖巧”便是三两口把兔子吃进肚子，一时想起，叫了碧翠“这会见了兔子，中午就想着，去给厨房递上话，说中午加盘辣子兔丁，要放足了量”。
　　碧翠就应了去了，含烟稳重，叫住她“再要盅甜椰汁的奶汤”。
　　碧翠笑了“可是你这会吩咐，爷不念你的情，要我说，少不得要冰的才合爷的口”。
　　含烟锤她“你这小蹄子惯会祸害人，为着消火，才叫了甜的，你要冰的，再是内冷外热，不捂出病才怪”。
　　碧翠看着贾熙，委屈不说话。贾熙少不得帮她说两句“两样都备着，不妨事”。
　　碧翠对着含烟吐舌头，就走了。
　　便是见着含烟满脸不赞同，贾熙就说“知道你为我好，不也不常这么来，偶尔一次不妨事”。
　　含烟无法，只能应着“那会子难受了，都是碧翠教的”。
　　贾熙乐的“都听你的，怎么罚她都看你”。
　　少不得取消了会，便是一会到了点，西洋钟到时自鸣，贾熙取了天水碧的锦袍罩上，踩着成套的靴子，往贾母那边去了，便是含烟看着家，便是第二得用的碧翠跟着去了。
　　便是到了门口，门口小丫头打了帘子贾熙进去了，碧翠自是在外头侯着，一时贾母房里大丫头唤琥珀的出来，叫了她“你去吃，完了再过来，这一时半会完不了呢”。
　　碧翠笑着拉了她“姐姐跟我一块去吧，可是晌午在二爷哪得了新奇的糕，我留着呢”。
　　琥珀一挑眉“那难得的糕你不自己留着，巴巴的叫了我，你可舍得”。
　　碧翠揽着她“哪里的话，固然难得，也不过吃个新鲜”。
　　琥珀只吩咐门口丫头婆子“你们几个盯着，我们快吃完了就过来换你们”。
　　丫头婆子自是应着，两人才牵了手去了不提。
　　便是里头一时就了座，贾熙仍跟宝玉一处，见他俩依旧亲密，贾母欣慰，叫传了菜，叫开席了，依旧凤姐跟李纨执筷，便是贾熙瞅了半天，没见着早上报的兔丁，要的椰汁奶汤也没有，皱了眉，执筷也不动。
　　宝玉见他不吃，就问了“你早上尝那糕觉着只怎样，不过那东西不能多吃，不克化的”。
　　少不得回他“尝着还行，时令的东西也新鲜，不过我起先叫了碟菜跟汤这会一样都没见”。
　　宝玉咽下口中米饭，少不得回“许是厨房忙了，忘了这事”。
　　贾熙心下不爽“便是我专门打发了碧翠去说”。
　　见他俩叽咕不肯吃饭，贾母少不得问了“可是饭不和胃口，你怎么不吃呢？”
　　贾熙就把事说了，贾母转头看向凤姐，凤姐尚摸不着头，当下叫了平儿去叫厨房，不多时带了个满脸油腻的婆子上来，恭敬的行了个礼。见凤姐问她，便恭敬回了句“二奶奶”。
　　凤姐皱着眉问“我问你，早先那会三爷打发人告诉你午时要添份菜，你还记得？”
　　那婆子思量会，才想起这事，压低了声回了“那会正忙着作，怕是没听清姑娘说的，忙昏了头，就忘了”。
　　凤姐便怒道“起先请安那会精神劲呢，这会装什么鹌鹑，你是忙，教你一人做饭呢，那么多的婆子，不拘那个，一时没留心，打发人再去问了不成？这会三爷的话你们都当了耳旁风，可是不敢指望你们了”
　　那婆子听着话忙跪了口中只回“奴才自伺候府里膳食好些年，便是大半辈子都不出错，都是一时疏忽，还望奶奶宽宥这回，再不敢的”。
　　凤姐听她一席话，更添怒气“你当了大半辈子的总管婆子，本是你疏忽，不好好认错我可能饶了你这回，这会子倚老卖老，枉顾主子脸面，拖出去打二十板子，撵出去不许再用”。
　　那婆子霎时冷汗满头，口中告饶，头磕的叮咚响，见着不成样子，凤姐忙道“你们还看着她干甚，拖她出去”。
　　两个身壮的婆子掐了她出去，便是贾熙开口“算了，她那么大把年纪，打她板子要出事，撵出去算了”。
　　见他松口，知道这事算结，吩咐“可听见了，自己收拾去了”。
　　那婆子本是当了半辈子的管事，也是老人了，贾府规矩，伺候久的老人比年轻的主子更有体面，不过这回踢着钢板，撞了贾熙，若是主子性子稍好，家里几个姑娘这事八成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知道已然无奈，也是知道规矩，便是恭敬给主子磕了头，自己去了 。
　　便是借着这个光，贾府里些许倚老卖老的婆子管家少不得更恭敬些，收了往日的脾性，愈发谦恭，这是后话。
　　为着一肚子气，贾熙也没胃口，贾母心疼他，凤姐亲自给盛了碗野鸡崽子的嫩汤，泡了米，放在他跟前“可是委屈你了，也不能不吃饭，用了这个，垫垫底”。
　　宝玉用着公筷夹了些泡脚的凤爪跟泡菜，“我知道你必定点的辣的，这个也很辣的，你尝尝”。
　　贾熙才动了筷，点点头，开始吃了。
　　凤姐调侃他“可是要求不高，这容易打发了。我都替下任厨子想着讨好你的主意。”
　　探春问了“可是风姐姐想到什么了，说与我们听听”。
　　凤姐一笑“却是不难，寻了细细的小米辣制了碟辣酱，每顿摆在他前头，也就是了”。
　　便是满桌都笑了，贾熙不管着，只吃的满头的汗，宝玉拿了巾子给他擦，却是不耐烦，接过在脸上抹了，放一旁，生生吃了盘泡椒。

作者有话说

　　二连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