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葱蜜丝》白柚兔

2、洋葱蜜丝前传（2） “

　　“绝对不能是女儿！”这句话在八个月前舒向丽捧着化验单时，孙勇茂就重复了三遍。舒向丽当时轻吐了一口气，两人从孕期之初便陷入了性别恐慌。
　　“现在的教育形势很严峻，大学生堕胎不再是新闻了，不谙世事的中学生在课堂上生下孩子，因为早恋离家出走，感情不顺割脉自杀的例子比比皆是，小小年纪不能自尊自爱，长大了面临婚姻，又是一次考验，哎，说到底，女孩子始终是弱势群体，总之，这个社会只会越来越混乱，我没有信心能教好一个女儿……”
　　“如果真的是女儿呢？”舒向丽侧身躺下，薄薄的绒线大衣垂坠感十足，突兀伸出的肚子就那样理直气壮地与她对峙着。
　　孙勇茂正在思考怎么回答，躺在临床半天一动不动的准妈妈突然掀开捂住脸的被子大哭起来，舒向丽吓了一跳，看年纪，最多也就是高中生吧？
　　“都怪你！呜呜……我说打掉的，你非拖拖拉拉的，现在好了，都九个多月了，眼看着就要下地了，你说，谁养啊？”
　　一旁帮忙倒水的男孩儿闷着脸沉默了半响，压着声音嘟囔了一句：“如果你一开始就答应做普通流产不早没事儿了？非要无痛的，贵一百块呢！”
　　女孩儿仿佛被激怒了，手术费应该是她痛恨听到的话题，苍白的脸扬了扬，用满是讥讽的音调说：“你不是说你那有钱的老爸每个月给你八百做生活费吗？成天跟我吹你家多有钱，弄半天却是个菜市场卖菜的！呜呜呜……我不管，我爸妈知道了会打死我的……还有几个月就要高考了，我怎么办啊……”女孩儿鄙夷了一番，越说越伤心，最后捂着脸再次大哭起来。
　　男孩儿又烦又恼，犹豫着伸出手去摇摇女孩儿的胳膊：“别哭了，等咱们到了法定年龄，我一定娶你。”见女孩儿不说话，男孩儿接着说，“这孩子……要不然先给你爸妈养，等我念完大学找到工作，我……再接回来？”
　　女孩儿听了，哭得更凶了：“你这个骗子！”说着，一巴掌打在男孩儿脸上，男孩儿怔住了，女孩儿也傻了。男孩儿站起身来就快步往外走，女孩儿慌了，眼泪也顾不上擦，套上鞋子就往外追，剩下病房里的孙勇茂和舒向丽夫妇瞠目结舌，欲哭无泪。
　　孙勇茂盯着妻子的肚子，深深叹了口气，那口气仿佛发自丹田，悠长而深邃：“要是养出这么个女儿，我们还活不活了？”
　　舒向丽安静听着，想到什么，突然抽泣起来：“我能怎么办？这是我能决定的吗？”
　　孙勇茂急忙拍了拍她的肩背，柔声安慰道：“我只是随口一说，不管是男是女，都是我们的孩子，不要有太大压力，女儿也没关系，我们好好教育，一定会像你一样乖巧文静……”
　　孙勇茂话没说完，妻子突然紧锁眉头重重号叫了一声，路过的医生扫了一眼产妇腿间流出的羊水，向外招呼了一句，马上有护士奔进来，哐当哐当地和医生一起推着病床往手术室赶。
　　回过神来的孙勇茂疾步追上，浑然不记得几秒钟前自己说过的话，在手术室的大门关闭之前大喊一声，声音直直穿透到走廊的另一头：“老婆！一定不能是女儿啊！”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