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葱蜜丝》白柚兔

1、洋葱蜜丝前传（1） 2

　　22年前的傍晚，气温骤降，阵雨。
　　孙勇茂踩着二八自行车，载着妻子舒向丽往妇幼医院赶。
　　一到围产科，舒向丽的阵痛便停止了，怔怔地坐在过道的长椅上休息，用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雨水。孙勇茂拿了号回来，一言不发地坐在妻子旁边，她那乌黑的长刘海因为被雨水沾湿而牢固地黏在脸上，清丽脱俗的面庞隐隐泛着苍白的光。
　　“胎儿已经下来了，弄张病床，今晚就在医院等吧。”五十岁上下的女医生检查过后，端正地坐下，在围产手册上写着什么，几秒钟过去了，对面没有回音，不自觉抬起头扫了一眼这对外貌出众的年轻夫妻。
　　舒向丽咬着下唇，冲丈夫使了个眼色，接着将脸撇去一边。孙勇茂会意，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才拉下脸来：“医生，反正都要生了，能干脆给做个性别鉴定吗？”
　　又来了。女医生头疼地叹了口气，八个多月的孕期以来，全医院上下的妇产科医生，哪个没有被这位丈夫诚心诚意地拜托过？夫妻俩一个是大学讲师，一个是高中老师，都是香喷喷的铁饭碗，想要一索得男很正常。这种事情她见多了，习以为常，也不愿掺和：“医院有规定，你说再多次也没用，再说了，既然铁板钉钉是要生的，今晚生下来看看不就知道了。”女医生说完，将写好的册子递给两人，接着扬声下逐客令：“下一个！”
　　病房里，舒向丽渐渐平静下来，淡淡地看了丈夫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仿佛在说：今晚就能知道结果了……折磨了他们八个月零二十三天的问题终于要揭开谜底了……祈求上天，是不是儿子无关紧要，只要不是女儿就行……
　　舒向丽与年长他五岁的孙勇茂是在双方家长的安排下见面、恋爱，最后步入婚姻的，这个过程始终泛滥着改革开放前的调调，二十多年来过着校园生活的两人将纯洁演绎到底，结婚之前，没有单独见过面，恋爱时看了一场电影，由介绍人陪同着，题材还是抗战片。
　　舒家人将花容月貌、乖巧可人的舒向丽视作掌上明珠，活泼轻浮的男子他们是决计看不上眼的，怕女儿会被人家的花言巧语欺骗，误了终生。而孙勇茂是与他们有着多年交情的孙家独子，一表人才、沉稳上进，研究生毕业后留校任教，无论如何比较，都是作为女婿的最佳人选。于是，令无数男子魂牵梦萦的舒向丽二十二岁大学毕业便嫁为人妇，这对她而言是一种解脱，从小性格内向的她总得应付男同学的围追堵截，既胆怯又厌烦。
　　那种发自内心对轻浮异性的排斥在怀孕后着了魔似的纠缠着她的神经。她知道自己是美丽的，也暗暗为自己的洁身自爱骄傲着，可站上七尺讲台的这一年，潜移默化中竟对青春朝气的女孩儿滋生出愈演愈烈的憎恶感。她们无所畏惧地捧着不及格的成绩单，在课堂上红着脸给喜欢的男孩子叠纸鹤、写情书，被一些别有用心的男生拍了肩膀，摸了脸蛋，言语上讨尽了便宜，却能当作值得高调宣扬的事情。中学校园便是如此，步入社会还了得？舒向丽既不平又迷惘，偶尔对女生的批评会惹来“老修女”的侮辱，她们傲慢而勾人的眼波，自以为率真而放荡不羁的言语，似是一根最长径的环形针，插进她的脑子里，拔不出来也绕不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