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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我们是好朋友 ●“这样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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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会好受一些吗?”
那个叫苟富贵的人对我还算和气,替我松绑的动作几多轻缓。
“还好。”
我答,冲他礼貌微笑。
他并不是替我解绑,只是稍稍松了力度。
除了手脚全绑、嘴被封住之外,我并没有遭受过分的待遇。
我坐在后座,一左一右两个精壮的大汉,肌肉结实得不行,在透进车窗的光线下反射着光。
蛮羡慕的,这些人打起架来一定超有力的。
我从小文弱,力气其实不算大,打起架来占上风的原因是我使出了浑身解数——只有发蛮打人,别人因视觉上的刺激觉得恐慌,我才得以稳坐胜利一方。
回头审视自己,怪不得谁都跟我保持距离。
好在我不主动招惹别人,也没人招惹我,大家相安无事过了这么老些年。
心下感激。
带着愉悦的心情,我偏头望着窗外路过的风景,听着疾驰的车外撕扯的风声,以及身旁两人沉重的呼吸声,感慨人生的神奇。
只是顷刻间,我就从某个空间朝另一个空间奔去了——交通方便了还真是好,在异处欣赏同一个二更天倾泻明清月光的皎洁球体。
真是奇妙。
相比我爸的奢华住所,被送去的地方显得普通了许多——普通的低密洋房,邻里居民见面都会笑着打招呼的那种,我蛮喜欢的。
这莫名熟悉的夜色让我想起了姜健,想起了他曾经给我的童年阴影——那个伤痛而耻辱的夜晚。
无力反抗且幼小的我忍受了屈辱,也从未向任何人提及——只因为我不想要别人知道我与同龄孩子相比,多了一场恶心的经历。
我默默恨他,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忍耐跟他生活到亲手了结他。
虽然我并未得逞。
我要与那个令我心动的陌生男人见面了,我有些迫不及待,但又觉得自己没有准备好——这下,我更不希望自己再想起这个秘密。
我不愿被划分为异类。
在我心里,我与他人有别、不纯净,因为会将那样神圣美好的名词玷污,耻于说爱。
开了门,来到玄关处。
脱下迷彩警装的男人穿着灰色卫衣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修长的身形让他看起来格外迷人,客厅里鹅黄的灯光让棱角分明的他温和了不少。
他端着外形很精美的水杯,低垂着眼,轻晃了几下说:“可以回去了。”
我知道他话语里指代的人。
苟富贵的身形顿在我身旁,只听他语气怅然,却十分坚持,他说:“良少,老大说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他说的话。”
沉吟片刻,男人“嗯”了一声,然后招手跟苟富贵低语了点什么。
苟富贵全程面色严肃,期间点了几次头,完毕,神情认真谨慎,说:“放心吧,良少。”
一行人离开。
我的双手被绑在胸前,双脚也被绑着,一点也不舒服。
只是不觉得勒得慌。
我尴尬地倚着门框,站在玄关处,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表情对他。
他放下水杯,温柔地解开绑住我的绳索,小心翼翼的,一整套动作像温水一样自然。
——像是害怕我受伤似的,他笑得很温和,也很好看。
我忍不住带入自己的主观情感,为他的每一个动作表情赋予我的理解。
凑近我的时候,我闻到他利落的碎发散发的清香,似乎刚洗过澡,头发有些湿湿的。
我忍不住想伸手去碰一碰,可我忍住了。
他的肤色很健康,是那种常年运动不惧烈日形成的均匀肤色。
很好看,一时间我竟然想起了阳光。
我真想叫住自己飞奔的思绪,憧憬那种有着温暖笑容、衣服散发着阳光的味道的恋人,不是我一个大男人该做的事。
心底有个声音又蹿了出来,只听它道:“姜秀山你到底有没有常识啊?阳光能有什么味道,别乱跟个动情的诗人似的浮想联翩。“
我撇撇嘴,暗自点头,赞同。
他去了趟厨房,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把锋利的水果刀,用以割断绑住我的绳子。
他低声道歉:“真是抱歉,毕竟,不用这样的方式,我请不来你这样的客人。”
他一边割着绑在我手上打结的米白色绳子,一边询问 :“交个朋友,如何?”
语气格外客气。
低沉的嗓音……好特别,好迷人。
要是每日都能枕着他浑厚低沉的嗓音入睡,那该是件多美好的事情啊。
想着,我失神片刻。
我想得越发夸张,甚至幻想着躺在他身边听他唱安眠曲,听他说晚安,早晨唤我起床。
但立马又觉得自己这样不好。
我摇摇头,不该这样。
我在想什么呢,他只是绑了我,现在属于良心发现,给我解绑而已。
真是笑人,他这不就是典型的打了别人一巴掌之后给颗蜜枣吗?
又不是小孩子了,他这样做,让我觉得反感抗拒。
我的心里似乎住着两个人,一个是勇敢的我,另一个,也是我,但不过是怯懦的我。
只是,看我想要在他面前表现哪一个。
我心里暗想:这种不尽人意的方式,真能交到朋友吗?
没人会愿意的吧。
想着想着,我问了出来。
“真心的吗?真的能用这种不可理喻的方式交朋友吗?“
我问他。
我的语气不大好听,其实我原本想再咄咄逼人一些,但又忌惮他的魄力,便只用了一个贬词埋怨他。
他回答得简明。
“当然了。“
他说。
他若是背景不够深厚、家世不够辉煌,也不敢公然绑人还使唤那么些个壮实的大汉。
因为害怕,谁都会低声下气听从他。
这样一想,也就说得通了。
那些人,都不是心甘情愿的吧。
他还以为那真是交到了朋友呢。
傻子。
除了我,我痴迷他,这是我的理由。
愿意答应与他交朋友的唯一理由。
“你真是奇怪,你的朋友都是这么交到的吗?”
绳子断开,我试着扭动了几下,酸痛的感觉才稍稍减轻了些。
他扯着一边嘴角,意味不明笑笑,仰头看我,割开了绑在我脚踝处的白色绳子。
“是有几个朋友是用这种粗暴的方式交来的。”
我赞叹:“你那些朋友心真大。”
他正站起身来,说着我瞄准时机,迎面给了他一拳。
他毫无防备,鼻子里登时就流了些血出来,我看着有些心疼,但也很解气。
他的表情冷得吓人,空气也在瞬间随着他的脸色冷下来。
我的血液差一点就不能正常流动了。
我一直准备着,静候他还手。
我就是这样矛盾的人,气他为了李东海绑架我,心疼他被我所伤。
爱恨本来就同生共死,不是吗?
那我生气,与此同时心疼,也能说得通了对不对。
我为自己找了个很好的理由。
他抹了抹鼻下鲜红色的液体,皱着眉,有些怒意盯着手指,居高临下,以一种无法理解的眼神看了我许久。
我失望了。
他没有生气,只是讪讪笑了笑,缓和气氛。
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也怪我,方式不对;交朋友嘛,怎么说,柔和一点的方式才讨喜……”
他竟然说这样的话,我听出他语气里的歉意,也明白他没有什么恶意,就放松了警惕。
可又转念想到李东海,染指了他老婆的人,他会轻易放过吗?
尽管只是误会,他应该也恨不得对方断手断脚吧——特别是他那种从小被宠爱到大的男人。
“李东海怎么说?难道光凭一句我没有女朋友……他就罢休了?”
我轻蔑地笑了笑,语气奚落讽刺。
男人深邃的眸子像汪洋大海,神秘又深不可测。
“他的确罢休了。”
他说得笃定,他一脸诚恳。
不像是在说谎。
我不得不信。
只因他英俊帅气,用我心动的嗓音腔调在说话,我快要沉溺。
脑海中一缕思虑转瞬即逝,好像差那么一点,我就快想起那件我追寻了很久的事情。
可我没有捕捉到。
到底是什么呢?
每当我开始在脑海里疯狂搜寻,就会倍感疲累,太阳穴开始突突跳起来。
想这些事太费脑力了。
我一只手插袋,另一只手的中指和大拇指跨开按在两边太阳穴上,想让自己从那样的难受里解脱出来。
我最好不要再东想西想。
对了,李东海就此罢休的原因会是什么?
蛮想知道其中的原因的,应该很有趣吧……
李东海给我的感觉很直接:纨绔子弟、霸道无理、不学无术……要与腐朽的资本主义气息沾边的词语,他全占了。
那就更值得好奇了。
你想啊,到底是什么样的条件能说服一个公子哥平静下来,或者说,放弃收拾一个他想要捏碎骨头的人呢?
我问:“啊……这么随意,为什么?”
“我跟他说,我们是好朋友。”
男人把我推到沙发上坐下,给我倒了杯热牛奶,递到我手上 :“既然是我的好朋友嘛,他多半会既往不咎的,但你以后最好别去招惹大嫂……”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给自己也倒了杯热牛奶,抿了一口。
他好看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像只慵懒的豺狼——我之所以说他是慵懒的豺狼,因为我能想到他狠起来的样子。
他对我虽然温柔和善,但也不能将他霸道的气场掩盖。
我说:“好朋友这个词好像很管用呢。”
我笑笑,语意不明。
心里其实想说:李东海,他还是我今天新认的同父异母的大哥呢,作为李东海的手足他都要残害,竟是敌不过眼前人的一句好朋友,真悲哀 。
没开口,看着眼前男人秀色可餐的英俊面庞,话就随着唾沫咽了下去。
我不喜欢饮品有温度,会使我莫名烦躁。一边漫不经心吹凉着杯里的热牛奶,一边剖析李东海这不太令我愉快的大哥。
自遇见眼前这男人以后,我像是吃了雄心豹子胆,想到什么说什么,一点不忌讳。
我问: “如果……我做不到不去招惹他老婆呢?”
他没有回答。
我以为他在思考,一抬头看见他斜睨着我,眼神充满威胁。
我佯装没看见,躲避开去。
喝完了杯里的温热牛奶,我的脸颊红热起来——这大概就是我不喜欢热饮的原因,总会让我变得温暖,变得迷离。
我是个怪人,靠近温暖会有极强的占有欲,更不会希望温暖消失。
可是能量转化让我头疼,在我不能掌控事情发展的情况下,我会厌恶自己。
深深的自我厌恶会让我痛苦。
为了避免痛苦,我远离难以控制的温暖。
我经历的不堪让我不能正常思考,我的性格和思维就是在恐惧与自卑下变得扭曲,变得怪异。
他的温暖不是我所能把控的,为了避免承受痛苦,我想立即撤离。
我放下杯子,起身,说: “谢谢你的款待,我想,我该回公寓了。“
男人为我解围,我感激,却不至于感恩戴德,这样来了就走,不是很礼貌,便解释:“我明天得帮着清点实验室新器材。”
他也放下杯子,两只胳膊撑在腿上,前倾着侧头看我,手掌相对交叉着。
我往门边走去,就在我走到门边的瞬间发现:门锁是双向指纹识别的,我不一定出得去。
他没有沉默太久,面无表情的时间只持续了千分之一秒,便面带微笑说:“很晚了,就在这里睡吧,明天我可以开车送你过去。”
我扭头看向他,认真模样道:“你太客气了,但真的犯不着,而且,陌生的地方我睡不着。”
他有话急于脱口,更显仓促,他说:“家里有安眠药,吃一点,嗯?”
他似乎在征求我的意见。
我摇头。
“李东海善变得很,虽然他现在不准备追究了,可要是他反悔了,你又刚好落到他手里,说不定小命不保。”
他在劝我。
我为什么要听劝,选择权在我,要走要留,我说了算。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不怕。”
我一边说着,一边示意他过来给我开门。
他一脸愁容,似乎很担心李东海会对我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可是,关他什么事呢?
他刚开了门,又连忙关上,他面色紧张,对我说:“不行,你哪里也不许去,待在我身边才最安全。”
我轻蔑笑笑,不懂他在说什么。
我又不是娇弱的小女子,难道非得有人保护着,我才能平安无事吗?
不见得。
有无人保护,会否出意外,命里自有定数。
不然,我怎么会承受那样的不齿侵犯。
“你在吓唬小孩呢吧?”
我问。
他盯着我,眼睛一动不动,半晌,我看见他眼底的泪光,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我还在想他到底怎么了,这时候,他一把将我拥入怀中,他扣住我的后脑勺,将我整个人护在怀中,他说:“我想你留下来陪我。”
此话一出,我吓了一跳。
才认识多久,就对我说这种话,同为男性,难道他不觉得羞耻吗?
我想了想,觉得他或许是个同性恋。
我自认为自己不是,但如果真有那样的缘分,我想我不会抗拒与同性相爱。
何况是眼前这个魅力四射又让我欣赏的男人。
我说:“我为什么要留下来陪你?”
他抱住我的动作一僵,呼吸也消失了一拍,半秒,他才拉开与我的距离。
他取下脖子上贴身戴着的项链,我细看之下才发现是一颗水滴形状的碧绿坠子,如果没错,应该是翡翠。
一个大男人,为什么会有这种项链?
我也不是歧视,更不是说男人不许佩戴此类首饰,只是惊讶。
况且,这是一条很适合他的项链。
他将项链递到我眼前,不知是不是灯光反射,我觉得这绿色的幽光野心勃勃,似乎要照亮所有黑暗。
“这个?你还记得吗?”
他问我,语气脆弱。
我摇头。
就在我摇头的瞬间,他的眉头猛地皱了皱,似乎急火攻心,要吐出一口鲜血来。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开口说出几个字。
“这样啊……”
我点点头,不置可否。
我认真回想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太深的印象,大概是在梦里见过,便不再回忆。
“我一个人太孤独了,拜托你留下来陪陪我,好不好?”
他表情脆弱,似乎一碰就碎。
我承认,我见他难受的时候心里也不好过。
最重要的是,他似乎只有在我面前的时候,才会卸下那些霸道的面具,表现他的脆弱和孤寂。
这样的他,让我心疼,便点头答应。
我得找一点让自己留下来的理由,我想。
这样吧,是见他留我留得这么真诚,我不好拒绝。
理由想好以后,我故作不太情愿走到沙发坐下。
尽管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我觉得这人不会对我做些什么,他看起来强大,却又那么孤独,我心里隐隐作痛。
他需要我。
脑海里形成了这个想法,微微安心下来。
他从房间里取了一套睡衫,递到我怀里:“我的衣服可能会有些长,希望你不介意。”
他很客气,为我着想,我不会介意那些。
“长袖善舞。”
我脑海里想起这个词,就脱口而出,他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干干笑了笑,神情依旧落寞。
我还不清楚他为什么突然就这样了,但我素来不爱打听别人隐私,更何况,我和他只是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换好了就去睡吧,走廊靠右边的卧室。”
他抓握遥控器的手顺便指了指方向,打开了电视,正上演某部宫斗剧,里面居心叵测的音乐有些诡异,我不住望了望门的方向。
我心里想着,只要他再留我一次,我会死心塌地留下来。
将睡衫放在沙发上,我故作一副想离开的模样,我说:“总觉得留宿陌生人家不太好,我还是回学校好了。”
说完之后,他没有任何动作,可他没了耐性,低吼似的说:“我说了留下来,不是没地方给你住!“
他的语气是阴冷的,我的心血却是滚烫的,我心中有丝毫窃喜,同时又怨他语气不大好听。
我这人吃软不吃硬,有些厌恶地皱了皱眉,正欲开口说些什么,虽然要说什么我也没想好,只听他改口,说:“我是说,不安全……”
他一瞬间温柔下来的样子让我忍不住想宠溺,如果可以,我想拥有那样无害的他。
我喜欢他态度柔和的样子,非常。
能陪在令自己心动的人身边,是一种幸福。
我感受到了此生的第一次雀跃,看着他的侧颜,我重新拿起了睡衫。
我想,今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