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扫楼4 夏颐看着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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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颐看着聿扬递过来的挂坠，没有伸手去接。
棕色的牛皮绳荡在半空中，像是诱惑，又像是长满荆棘的毒藤。
这就像是一场无声的交易。
接过我的秘密，就是接受我。相信我，信任我，就像我相信你一样……
一场无法摆脱的契约，没有语言的递进……讨价还价的筹码是双方心知肚明的预付。空气中描绘着契约的条款，一条条，一项项，所有的一切，都在无声中隐晦地暗示着。
夏颐盯了挂坠一会儿，喉间动了动。
不……他不想要。
这不是他的选择，连选择的权利都不是他的选择。他怎么会主动要求进入别人的世界？探求别人的秘密？相信……相信什么？
他都不知道对方是谁？凭什么相信？
而他过去的人生这人又有什么了解？又凭什么现在站在这里将“相信”两个字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胳膊变得越来越沉，周围的一切越来越清晰，他就像是被人放在温水里熬煮的青蛙，像是被堵塞出路的一只蜘蛛，挣扎着，却不知自己每一次失败，就离彻底的毁灭更近一步。
这是别人的选择，别人的世界，不是他的。不是他的！
“夏颐？”聿扬见他神色不好，走近一步。
夏颐浑身一抖，推开眼前的手，转身扎进楼梯间，头也不回地往上走。他越走越快，最后直接跑起来。他现在是在五层，上面三层楼梯很快到了头。他拐过一个弯，发现向上的楼梯消失不见，代替的是雪白的墙面。像是没了生路，他恼怒的猛地敲着墙壁，手劲过大使得墙上立刻出现了血痕。
“夏颐！”聿扬从后面下面追上来，看见夏颐手上的血迹猛地叫道。
夏颐头皮一炸，拉开旁边的铁门，跑出楼梯间。
简单的走廊四五米长，一左一右两个尽头各有一扇紧闭的铁门。走廊上，一个一级丧尸本来无头转着圈，有人突然闯入，显然惊扰了它。
夏颐此时却已经无法顾及自己弄出的声响。他在丧尸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越过它跑到角落，紧贴着左面的住户房门蹲下，将自己缩成一团。他想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找一个不会被人看见的地方，深深的把自己藏进去，谁也不要来打扰他，谁也不要接近他，寂静是他渴望而不可得的那最甜美的甘霖。
但那只丧尸却在一步一步的接近他！甚至还有别人也在靠近！
滚！他在脑中厌烦的叫道。
聿扬冲上来时，丧尸离夏颐只剩下一步之遥。他心中一急，提着砍刀就想往前冲。但是还没等他过去，之前在小超市仓库中的那一幕再次发生。那丧尸停了下来，然后就像被下了命令一样，转头对上聿扬。
如果说，刚才在那个仓库过道里，丧尸只是像瞎了一样忽视了夏颐，那么现在的情形，聿扬几乎可以确定，那丧尸是被人指挥着向他这边袭击过来。
二级的异能者对付一个一级普通丧尸不过是一瞬而已。噬人的，是那之后的沉默。
夏颐不知道自己浑身正在轻微发着抖。他刚才一路跑上来时，内心是那么的厌恶和愤怒，但当寂静真的充斥整个走廊之后，他反而觉得他的心跳声都突兀起来。
夏颐的左手使劲地搓着右手的手腕，左手拇指不可控地用力反复划着腕部血管的位置。他知道这意味这什么，但他不敢这么做。不能这么做。他身上有刀，但是他不能放任自己。
冷静下来，冷静下来！
他做了什么万恶的事情吗？是他的错吗？
怎么这么碍眼……到底是谁碍眼？是他吗？
他还不想死，至少不能这么死，自己被自己唾弃致死。
这算什么？报应吗？
指甲狠狠划着那块脆弱的皮肤，直到鼓起高高的血棱子，仍是停不下来。
聿扬一开始听不清楚他说的是什么，努力分辨地听了一会儿，才知道他在一遍一遍对自己说着“……你可以的……嘘……没关系的……我知道……你可以的……”
那是一个人能给自己的最后的安慰，最后的一道防线。用自己脆弱的神经，抗拒着，挣扎着，如何，也不愿意放弃自己。
聿扬的心疼得不行，后悔得恨不得给自己几个巴掌。他不该逼他的。
得了抑郁症的人很脆弱。那种脆弱不是身体上的脆弱，甚至也不是那种普遍意义上的精神脆弱。而是那种在意识上，自我认知和自我价值所达到的那种微妙的平衡。有些抑郁症患者甚至从表面上完全看不出任何与常人不同。他们会花正常人无法想象的漫长时间，来整理收拾自己的情绪，然后给自己整理出一个可以见人的无懈可击的虚伪假象。
没有人比他们自己更恨他们自己，也没有人比他们更加希望看到一点点光明的可能性。给自己找这世界上的一切理由，不要唾弃自己，不要放弃自己。
聿扬看似无意识的逼迫，一点点的蚕食，无意间破坏了夏颐那像纸牌屋一样勉强搭建起来的自我平衡。所以夏颐只能强迫自己掰开脑子，把那一丝理智强迫塞回去……
终于，聿扬轻轻走了过去，在离夏颐半步的地方停下，也坐到地上。
“夏颐，你知道我第一次遇见你是什么时候吗？”他将声音放得很轻，一种怀念和悠扬的语气使夏颐将注意力转移了一点点。
“我在一个富裕的家庭出生。我的父母因为家族利益结婚，互相并不爱对方。其实他们从来都没有花过什么精力掩饰，但是年纪幼小的我那时候不懂，将那种相敬如宾的礼貌当做家庭的和谐。等到我十五岁上了高中，父母终于连这份虚假的婚姻也不愿意再维持，很痛快的离婚了。
“我闹过，争过，甚至威胁过，但是什么都改变不了。而且，他们竟然在离婚后几个月之内，就分别再婚了。我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他们俩早就在外面有了各自的家庭，甚至连孩子都有了。”聿扬有些自嘲地笑了下，“在我看到我妈抱着那个一岁的小婴儿笑得幸福的样子，我就明白了，我对他们来说，只是那段可恨的婚姻中不愿提及一部分而已。”
“自己的父母讨厌自己，痛苦伤心是自然的。但是同时我也发现的另一个事实——我竟然连我妈什么时候怀孕，什么时候生的孩子都不知道。在他们离婚之前，我都快一年没见过我妈了，我竟然都没有发现。”
说到这里，聿扬伸手轻轻抚平夏颐眉间轻微蹙起的褶皱，“没关系的，过去这么多年了，我早就不在乎了。”
他的指尖微凉，手指肚没有夸张的老茧，反而带着皮革一般的韧性，夏颐甚至可以感受到指肚上的纹路质感。
“当年，我第一见到你的时候，你就是这副表情。那么点点的一个小孩儿，照顾自己疯疯癫癫的妈妈。明明自己都活得乱七八糟了，怎么就只知道担心别人呢？”他的声音中带着无法抑制的心疼，将夏颐正在关闭的心门重新卡住。
“那年我十五岁，你七岁。你从街上的垃圾堆里把我捡了回去。记得吗？”
夏颐愣愣地看着聿扬，好似那声音中有一种魔力，将他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在对方身上。
聿扬将手放到夏颐的头顶，轻轻地揉了揉，“当时你妈妈病入膏肓。你一边照顾妈妈的同时，一边照顾我。将我从自我毁灭的堕落中拯救出来。在你妈妈去世的那一晚，我们约好的，要一起活下去，两个人一起，一直在一起。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模糊中，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渐渐升起，但是夏颐有没有办法确定这份熟悉感是真实的，还是因为对方的话，他自己想象出来的。
“然……然后呢？”夏颐的嗓音有些沙哑，不肯放弃的问道。
“……我回了趟老家，拿上了祖父留给我的钱，和所有的行李回到M市。但是等到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不见了。邻居只知道你被你父亲派来的人接走了，连去了哪个城市都不知道……”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了。”
“有的。”夏颐紧紧拽着聿扬的衣服，“然后你这么多年一直呆在M市，是在等我吗？”
聿扬终于笑了，声音温柔像夏日里熏风吹过枝叶，“嗯，一直在等你。你妈妈的公寓拆迁，改建成了万青那个别墅区。我就在那儿买了房子，一直等你回来。”
夏颐呆了一会儿，然后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
他不知道心中这份快要满溢出来的感情是什么，他只知道这个人这么多年一直想着他，等着他，在他自己都快要放弃自己的时候。他突然觉得好委屈。
聿扬轻轻将人搂住，“想起来了？”
夏颐顿了一下，微微摇了下头，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聿扬亲了亲他的头顶，轻叹了口气，“算了，我不想问在B市，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但是这都没有关系，只要你还在，我还在，我们就还会有很多很多时间，永远也不分开。好不好？”
夏颐点点头。他将脸埋在胳膊里，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些什么。但是这一刻，他觉得他可以在这个人身边呆的久一点。
两人气氛正好，聿扬跃跃欲试地想把人再搂紧一点，突然倚靠的门的另一边突然传来一声玻璃摔碎的声音。
“哗啦！”
两人迅速站起，退开两步，谨慎地看着铁门。
铁门那边的脚步声从远到近，然后停在门口。
“崔良，是你吗？”门那边，一个女声问道。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扫楼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