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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搞事搞事搞事 恍然间,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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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然间,他感觉自己回到了很久以前。
那时候他刚跟着商队回来,回到府里,马车里除了他,还带着一个特别爱哭的小不点。
他看着那个哭得皱巴巴红彤彤,脸上全是泪水的小孩子,一时间也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今夕几何了。
只觉得自己还是那个十二岁的少年,“你别哭了”苏候学着他皱眉挤眼,还做了个鬼脸。像是嫌弃的说了一句:“丑死了。”
小时候的苏候,在家里就是侯府的小猴子,跳来跳去的,一出门,见着外人,话就少了一大半,算是个外冷内热的小孩。
那小孩看他这幅模样,竟破涕为笑,露出一口还没长全的牙。
这小孩是真的特别爱哭,从小接回来就是,那时候苏候天天变着法子逗他,更啼被他逗笑的时候,苏候觉得那是他童年,除了和父亲在一起之外,最开心的时候。
“什么东西丑死了。”马车外突然传来一位中年男子浑厚的声音。
苏候也心中一阵惊诧和狂喜,掀开车帘就跳下了马车,一下子扑到他的怀里,叫了一声:“父亲!”
老淮南侯抱着儿子,笑着看着苏候:“怎么,几个月不见,倒是突然亲近了许多,往日可是抱也不肯给抱的。”
何止几月。
苏候头埋在父亲的衣服里,不说话,只觉得鼻头酸,有好多话想和父亲说。
你儿子已经成人了,是一方诸侯了。
苏家有了自己的商队。
南蛮安分得很。
我想你父亲。
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抱着父亲,眼角泛酸。
两个人都不说话,老淮南侯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苏候的头。
苏候感觉时间过了很久。
突然,苏候感觉怀中突然抱了个空,抬眼一看,自己却在一间屋内,屋中站满了人,全是大夫和奴才,自己身后还站着一个小孩子,却比之前长大了不少,大概七八岁的模样。
那些人穿梭着屋内,低声交谈着,脸上都带着疲倦之色。
“苏哥哥,侯爷他怎么了。”身后那个小不点奶声奶气的问道。
“......他生病了。”苏候的声音有些沙哑。
床上躺着他的父亲,胸口扎着的绷带透着血迹,脸上透着灰败。
苏候想,如果他闻得到的话,现在屋里一定混杂着一股血腥味和药味,那深刻在他脑海里的味道。
那年,苏候18岁生辰当日,老淮南侯遇刺。
床上的淮南侯吐气多进气少,城中资历最老的大夫看了都只能摇摇头。
可父亲还撑着一口气,苏候看父亲手指动了动,苏候知道那是在叫他过去,可他觉得脚下仿佛灌了铅一般,一步也挪不动。
他踉跄着走过去,靠在父亲的枕边,抓着父亲的手,一开口声音带着些哽咽:“父亲......孩儿听着呢。”
老淮南侯胸口有一道从左贯彻到右的伤口,说起话来都感觉是在拉残破不堪的风箱。
“...越泽...是......我与你母亲...为你想好的名......你既然叫了苏候......咳咳!咳!”
苏候赶紧给父亲顺胸口,感觉脸上有两道热泪划过,开口已然哭得不成声了:“父亲——”
“为父......也等不到你满二十岁了......便提早给你做了字......”
那一天,苏候提早两年拥有了他的另一个名字,叫苏越泽,可他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父亲去了之后,再也没有人能叫的起这个名字,越泽,跨越江河湖海,却再也没有亲人了。
“好好,好,父,父亲,你看着我。”苏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给父亲顺胸口,一边哭道,“求求你了,父亲,我求求你了别离开我。”
“越泽啊——为父,别无他求了,只求......你安安分分的,不要给为父寻仇。”说到这,老侯爷像是用尽最后力气抓紧了苏候的手,“这是为父,咎由自取......听到了吗。”
“听到了,听到了,孩儿听到了。”苏候泣不成声,一直点头。
老淮南侯说了这么多话,躺在床上像是没力气一般,就这么看着苏候,眼睛也不眨,
苏候被他看着,心里一阵害怕,却只能握紧他的手,一直哭。
当年,老侯爷话说到这儿,就早早的去了。
可在苏候的这个梦里,老侯爷居然又开口了。
“啊...一转眼......我们泽儿也长这么大了。”老淮南侯费力眯了眯眼睛,看着苏候,笑了“他长得可真像你......眼睛......眉毛......鼻子.....都像你。”说着,像是被自己逗笑了,却笑不出来,咳了几声“咳咳...咳...连哭起来......都像你......”
苏候听父亲说自己那从未见过面的母亲,听见一个像是自己的声音说道:“......父亲...你会怪我吗。”
当年没来得及问出来的问题,终于问出了口。
老淮南侯非常爱他那一生只一位的爱人,爱到几乎为她而活。
到最后,甚至是和母亲,在同一天去的。
父亲......会怪他吗。
如果他不来到这个世界上,一切是不是都会好很多?
可父亲却不说话了,像之前一样,就这么盯着苏候看。
仿佛过了很长时间,周围都静静的。
苏候却永远都不能知道答案了。
周围的奴才寂静了一会儿,然后突然,耳边传来铺天盖地的哭声。
苏候到了一个更宽敞的屋内,屋内挂满了白绫,他跪在一个棺木前,泪水早已经流干了,愣愣的看着父亲的灵位。
一只小手牵住了自己的手,小小的,暖暖的。
是更啼。
“他们说,我不该叫苏哥哥了,要叫苏哥哥侯爷了。”七八岁的更啼,站着和他跪着一般高
更啼那时候不是苏府的下人,说来更像是苏候的玩伴。
这时还这么小,不知道什么是生老病死。
只是觉得,前天大家都很开心,但是昨天大家就突然都很不开心,到今天,居然还都哭起来了。
侯爷生病了,躺到那个长长的木盒子里去了,过几天病好了一定会再出来的,可是,为什么要叫苏哥哥也叫侯爷呢?
那苏哥哥的父亲该叫什么呢
更啼有着满脑子的问题想问苏哥哥,可那时的苏候,满脑子都是父亲。
他那时好几天没说一句话,失魂落魄的。
更啼不管对苏候说什么,苏候都不理他。
更啼以为是苏哥哥生气了,就听府里的奴才说的,老老实实叫了侯爷,以为苏哥哥这样就不会生气了。
更啼心疼苏候这个样子,住到苏候旁边的耳室来,开始学着照顾苏候。
这样一叫,就叫了四年。
这时候跪在这里,苏候突然想起来了,他握紧了更啼的手。
刚想说什么。
却突然听到有人喊:“侯爷!”
床上躺着的更啼醒了。
正是更啼喊的那声侯爷,苏候的手正牵着更啼的手,握着紧紧不放。
更啼却顾不得手上,只是看着苏候,脸上写着全是担心:“侯爷方才睡着一直在哭,还,还一直说梦话,满头大汗的,侯爷可是做了什么噩梦......”
苏候却只坐在那儿,整个人一动也不动。
更啼此刻心急,也忘了苏候有个睡醒迷糊的毛病,说完才发现苏候眼睛半睁着,眼神却仿佛没有焦距,眼睛周围一圈红肿着,脸上挂着两道泪水,头发也有几缕黏在脸上。
虽然不是很合适宜,但更啼脸上一热,然后迅速反应过来,把手从侯爷手里轻轻抽出来,抄起自己衣服的袖子就给侯爷擦脸上的泪水。
侯爷平日里这么讲究的人,更啼从小就没见他如此狼狈过几次,还是不要让他知道自己看见他趴在床边哭成这番模样的好。
苏候清醒的时候,就看到更啼瞪着眼睛坐在床上看着他。
一开口却问更啼:“......醒了?觉得有哪里不舒服吗?”
更啼听他这么问,觉得自己瞒过了苏候,心中窃喜,笑得露出两颗虎牙,很开心的模样:“侯爷,我没事。”
更啼笑着,却发现侯爷就这么看着他,话也不说,也看不出来在想什么,慢慢的笑也收起来了。
更啼被苏候这么看着,有些紧张。
半晌,更啼一开口却是道歉。
“对不起......侯爷,更啼错了。”更啼这时想起了昨晚的事,低着头。
苏候看着他后脑勺。
是在怕我吗。
“你道什么歉?”
“侯爷...不要把我送人好不好。”
苏候感觉心里一阵不是滋味。
突然,更啼感觉自己被人抱住了,瞪大了眼睛,手也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候、侯爷?”
“谁说我要把你送人的。”
“张,张姨说的......说侯府不听话的下人,会被送给街边的老乞丐......”
“更啼。”
苏候,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叫过他的名字了,也不是说苏候没有叫过更啼,而是这种语气,更啼听到后愣了一下,双手也轻轻地搭上了苏候的背。
苏候感觉更啼整个人都压在他身上,却没有多少重量。
“你又没有不听话,我怎么会把你送人呢,都是我不好。”说完又念叨了一遍,“都是我不好......”
“......侯爷是这世上待我最好的人了,怎么会不好呢。”
“更啼,不要叫我侯爷了。”苏候说话声音轻飘飘的。
更啼却吓坏了,挣扎着脱离苏候的怀抱,和苏候面对面,几乎下一刻就要哭出来:“候爷!你是真的不要我了吗!”
“愚笨。”
苏候却笑了,笑得特别开心,自从父亲死后,他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成这副模样。“更啼,你叫我越泽吧。”
“以后也不要照顾我了,你想不想读书?想不想游览五湖四海?”
更啼听他这么说,一时间呆住了,睁大了眼睛,眼睛里的泪水还在打转。
“侯爷......”
越泽,他这个名字只听老侯爷叫过,而老侯爷是侯爷心里最不愿意让人触及的逆鳞。
这么些年来,按规矩在长辈面前,小辈本该称字,苏候却执着的自称苏某,可见苏家这一家都是不守规矩的,任性的很。
而如今,苏候却突然提出,让自己叫他越泽,更啼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
苏候拿起更啼的衣袖,给他轻轻地擦掉眼泪。
“咳,还有一事。”苏候清了清嗓子,带着有些打趣的语气说“我睡醒刚睡醒的时候,虽然看起来如同醉了一般,但其实思绪还是清醒的。
苏候撒了个谎,想要逗逗更啼,因为他醒来的的时候,看更啼脸上的神色,就觉得不太对劲。
言下之意大概是,这位小公子你刚才做的事我都看到了。
看着更啼的脸慢慢变红,支支吾吾的:“侯爷!您知道还不说!成心打趣我!”
苏候觉得更啼害羞的样子实在是可爱,便凑近对着他说:“叫我什么?”
苏越泽,长得极其像他的母亲,换句话说,此人长得极好看,平日里待人又温和,实在是公子如玉。在京城游走这几年,收到的姑娘的小礼物,就不止一车。
此时更啼看着这张脸凑得这般近,感觉脸上更烫了,几乎快要烧起来。
“越...越泽。”
苏候玩心大起,觉得之前怎么没发现更啼这么容易害羞,便接着道:“再叫一声。”
丝毫没觉着,自己这般像极了那些在烟花之地调戏小姑娘的纨绔子弟。
“侯爷!”更啼红着脸瘪着嘴,也不叫了。
苏候扭头他的脸,笑道:“生气了?”
更啼把自己蒙进被窝里,不让他看了。
过了一会闷在里面小声地念叨了一句:“今日侯爷奇怪得很,倒不像侯爷了。”
苏候奇怪,掀开他的被子,“那我是谁?”
“像苏哥哥。”,然后拿手遮着眼睛,苏候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感觉他的声音慢慢的有些哽咽:“只有苏哥哥,才会这样叫我的名字,只有苏哥哥和我这般开玩笑,苏哥哥...才会...”
这四年,在别人看起来,苏候看起来和以前一般无二,不过是长大了,成熟了,肩上的担子重了。
可在更啼眼里,苏候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当他明白了老侯爷的死的时候,他就觉得,他的苏哥哥也已经死去了一半了。
苏候把更啼捂着眼睛的手拉开,很认真的看着更啼的眼睛:“更啼是不喜欢那个侯爷吗,正巧苏哥哥也不喜欢,可苏哥哥想要做事,得靠那个侯爷。”
更啼红着眼睛愣愣的看着苏候。
“你只需要知道,不管是那个候爷,还是苏哥哥,都是真的把你当做亲人来看待,都特别想待你好。你能原谅那位候爷,可怜可怜哪位侯爷,叫他一声越泽吗?”
更啼红着眼睛,眼里面却全是欣喜。
自此,淮南侯便多了一位叫更啼的义弟,少了一位小书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