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经》四驱鱼泡

18、进宫上奏一 朝廷官员，

　　朝廷官员，除了官阶到位或者年岁已高的大臣，都要步行进宫，且不能带侍卫。五更天，天还没亮，大臣们进宫，连个掌灯的都没有，摸着黑往正午殿去。依苏候的品阶，本是可以骑马进宫的，但他这腰实在是上不了马，坐马车入宫的程序又极为繁琐，就从偏门下了马车，步行入宫。
　　每每上朝，苏候都觉得这一行走在宫中的大臣，就像去上私塾的一众学生，很是欢快，关系亲近的官员结伴而行，议论着广阳郡内外大小的趣事，而苏候在京中与这些大臣只称得上是点头之交，往往是一人行。
　　周国三日一朝，大臣们卯时就要进宫在大殿候着了，上朝的时辰也有讲究，龙椅在正午殿的高位上，居高临下，龙椅背后，是被两条栩栩如生的真龙盘旋着的金色大圆，如同灼日。当日头透过屋里设计好的圆镜，照耀在这金日上，令满堂生辉的时候，就是皇帝上朝的时候。
　　正可谓东方明矣，朝即昌矣。
　　在朝堂上，前共愁怀，然后奏闻。也就是说，先汇报完忧国忧民之事，总结近日功过，然后才是众臣上奏。
　　上朝又免不了一番跪拜，苏候这腰可谓是受尽了苦头，也只能咬牙忍着。
　　朝会到了午时，其他事情都差不多规整妥了，苏候往中间一站，手上拿着奏章，叩首朗声道，“臣，淮南苏候，有本上奏。”
　　听他说这话，站在一旁，方才还目不斜视的镇远将军，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相比之下，另一边左相却怡然得很，依旧低着头，面无表情，仿佛什么事都不知道。
　　龙椅上的老皇帝周琰眯了眯眼，他刚年过半百，就年岁来说也不算老，但因为平日里操劳国事，已然满头鹤发，下巴上还留着一撮灰白的胡子，说起话来，那一小撮胡子就跟着口型颤动。
　　“嗯......苏爱卿有些日子没见了，小徐子，去拿上来。”
　　旁边的徐公公得了令，手持着拂尘，从高台上小跑着下来，接了苏候手上的奏本，又小跑着拿去给皇帝。
　　苏候在殿中央，面色平静的等圣上阅奏章。
　　皇帝把奏章拿在手上翻阅，只一眼，脸色都变了，眉头紧皱，看了一眼苏候，却见苏候一脸淡然，皇帝的脸色更古怪了，然后继续往下看，朝堂上文武百官只见老皇帝满目愁容，虽然不知道奏章上写的什么，但一看便不是什么好事。
　　这其中，镇远将军却是满朝文武里，唯一一个跃跃欲试的，他好些年头没有打过仗了，如今城外叛军压境，他也正好给那些盔甲兵器去去灰。
　　期间他看了相国一眼，却诧异地发现他还是那般无动于衷，有些奇怪，皇上已经知道了他要谋反，他还在此故作镇定有何用？
　　这时，皇帝突然开始咳嗽，旁边的徐公公吓了一跳，赶紧上去给他顺背，皇帝挥手示意没事，再抬眼，哪里还有愁容？
　　“爱卿苏候，于临江县，替朕探查灾情......有功，朕...”周琰说到这儿，喘了一口大气，“朕知爱卿不喜财宝，特...特赐西域风信草两株，其余...朝下商议。”
　　不知是不是错觉，大臣们觉得听皇帝说这句话，像是用尽了力气一般，艰难得很。
　　说着，周琰低头和身旁的徐公公耳语，说完后，徐公公走上前，高声宣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众大臣在一段时间的沉寂之后，周琰又轻轻的说了句，“退朝。”
　　满朝文武不约而同的跪倒在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程昱跟着行了礼，满脸的不可置信，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城外的叛军呢？皇上怎么只字未提？想着，他突然猛地看向苏候。随即快步向苏候走去，刚要质问他其中的原由，就见皇上身边的哪位老太监走了过来。
　　苏候像是没看见镇远将军，对这位公公行了个礼，“见过徐公公。”
　　徐公公笑着说道“哎哟，侯爷这就不要和奴才多礼了，方才皇上让奴才，叫侯爷去后殿商讨淮南事宜。”
　　苏候跟着徐公公走了，大臣们也走得差不多了，这对百官来说，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一次朝参，完了便各司其职去了。
　　程昱站在大殿正中央上，脑子里乱糟糟的，方才发生的事，和昨晚在府上和苏候说好的完全不一样，此刻就算他再傻，也明白过来自己是被蒙骗了。
　　“将军为何还不走？”听到有人说话，他这才回过神来。
　　是周子骞，他双手背在身后，站在据他三尺远的地方看着程昱，此时殿上，除了他两人，只有门口宛如雕像一般的宫廷侍卫了。
　　周子骞自从做了相国，不管什么时候，和程昱说话的时候，都带着这样一幅面孔，笑脸盈盈的。
　　奇怪的是，虽然程昱这个人，一向对人性这东西琢磨不透，但偏偏周子骞，程昱一眼就能看出来，笑得是真是假，说的话，是否在骗他。
　　“哼，早该料到，你这等小人，定然容不得别人轻易坏了你的好事。”程昱一见是他，没好气的说道，脸上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毫不掩饰的嫌恶。
　　周子骞也习惯了，不恼，接着笑，“将军说得是，本相实在是罪大恶极。”
　　这话程昱接不下去了，只恨自己是个武将，比不上周子骞这般巧舌如簧，愤愤地转过头去，看也不看他一眼。
　　却听周子骞在他背后说道：“将军可否念在旧情的份上，赏脸和本相去小酌几口？”此时如果他回头，就能看到这位相国，说出这句邀请时的不安与踌躇。
　　程昱没有回头，却鬼使神差的说了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