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经》四驱鱼泡

10、临江县二 苏候叹了口

　　苏候叹了口长气，与此同时“咕——”的一声又响起。
　　这次是他自己的肚子。
　　他刚才撑面子没吃多少东西，现在却感觉鼻尖全是菜香，又馋又饿。
　　真真的自食其果。
　　可县衙不比侯府，现在情况特殊，要吃的又不能叫一声上来，找了一圈屋里，居然连茶水都没有。
　　苏候砸吧砸吧嘴，想，以前不管在哪，更啼都把他伺候的周到的很，现在得了令，就真的没有来了。
　　就这时，有人叩门：“越泽，休息了吗？”
　　正是更啼。
　　苏候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个称呼，明白过来后坐回踏上，轻轻咳了一声：“进来吧。”
　　当他看见更啼手上端着的餐盘的时候，觉得更啼的样貌瞬间褶褶生辉。
　　正是今天中午的菜色。
　　“去厨房拿的？”苏候猴急的接过餐盘，问了一句。
　　更啼却摇摇头，说：“是黄夫人房里那两位小姐姐帮我拿的，我说我还没吃饱。”
　　苏候听到这，笑了一声：“那两位小姑娘怕是会觉得，这小公子好生奇怪，吃的这么多。”
　　更啼这木头，那两小姑娘，害羞和心仪都写在脸上了，也就他看不出来。
　　说完就端着碗吃了起来。
　　更啼在一边看着，笑出两个虎牙，眼睛弯弯的：“那两个小姐姐确实是一脸奇怪，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看苏候吃得正香，没工夫和他说话，他就接着说道：“更啼看越泽今天一天什么都没吃，吃饭时又一直盯着，就猜侯爷肯定饿着了。”
　　越泽也是叫得越来越顺口了。
　　苏候听到这儿，忙里抬头接了一句：“深得我心。”真是没有白养。
　　更啼撑着脑袋看着苏候吃，苏候觉得被盯得有点不自在，但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让他就这么盯着。
　　更啼见苏候吃完了，也不忙着收拾。
　　“既然得了侯爷的心，可有奖励？”
　　你看，果然是翅膀硬了，开口就讨赏来了。
　　“你有什么想要的，回去你说，我给你买。”
　　“可更啼没什么想买的。”
　　小孩子真是难搞定。
　　“那你想要什么？”
　　“越泽，我可以养狗吗？”
　　苏候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更啼喜欢小猫小狗，他其实不是不知道的，在京中苏家别院周围的野猫野狗都被养的彪肥。
　　狗肉贩子也最喜在那一圈打狗。
　　更啼一直想带回来养，可淮南侯府的院子里虽然养满花鸟虫鱼，但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侯府的人都知道，不养猫狗。
　　野猫可以喂，野狗可以喂，不能带回来养，也不能起名字。
　　这其中的缘由，要讲到很久以前，更啼还没来苏家的时候，苏候养过的一只猫。
　　那是只白猫，捡来的时候刚出生没多久，又小又脏，本来以为是活不过那年冬天的，但苏候他每天给他喂羊奶，和他烤同一个火炉，居然活到了来年春天。
　　那时的小苏候对此特别有成就感，逢人就说自己救活了一只猫。这白猫幼年的时候眼睛雾蒙蒙的，看不清颜色，长大了居然是异色瞳，白色的毛，大眼睛，说不出的好看又讨人喜。
　　猫懒懒散散的，常常趴在年幼体弱的少爷膝盖上休息。
　　府里受供沿海的，最新鲜的鱼，他都要分一杯羹。
　　这只猫，名字叫姥爷。
　　小苏候一开始起这个名字，府里奴才都直呼使不得，私底下说这位小少爷大逆不孝。
　　嚼舌根嚼到了到了老侯爷那儿。可老侯爷听见了，竟只是哈哈大笑，说果然是亲生的。
　　也跟着儿子叫这猫姥爷，老侯爷是苏家独子，于是奴才们私底下叫这猫二老爷。

　　苏候在京中给太子陪读的时候，二姥爷已经八岁了，对猫来说，年纪不小了。一日突然收到家信，说二老爷几日不吃饭了，恹恹的，整个瘦了一圈。请来的大夫哪里有看过猫的？只是见着症状，都只能摇摇头。
　　怕是没得治了。
　　淮南侯的小少爷哭着喊着要回家，宫里的先生却说，公子身为淮南侯嫡子，将来是要继承候位的，陪读未来天子，和家中的一只猫，还请深思熟虑。
　　小少爷年轻，哪里懂得什么勿以物喜勿以己悲。只知道，从小陪着自己的那只猫。
　　可能就再也见不着了。
　　后来也真的再也没看见过。
　　苏候想，更啼可能是这几日胆子大了些了，和他提，之前怕只是不敢说。
　　“更啼，你很喜欢狗吗。”
　　“嗯，喜欢。”回答的很是干脆。
　　“你喜欢他们什么呢？”
　　更啼这回思考了一会儿：“猫小小的软软的，很可爱。狗会陪我玩，也很可爱。”
　　“府里的小鸟小鱼也很可爱啊，更啼为什么要养猫养狗呢？”
　　更啼这回却瘪了瘪嘴：“越泽不喜欢狗，我就自己养，不会带到越泽跟前的。”
　　苏候脸色严肃起来，“更啼，你要知道，狗的寿命不比人类，当你养了一只给，给他起名，给他生命的时候，你是开心的，可当你失去他的时候，你能接受得了吗？”
　　“......”更啼沉思了一会儿。
　　“...我明白侯爷的意思了。”更啼看着他，接着说：“可开心的时光不才是最珍贵的吗？为什么要因为害怕失去，就去拒绝这份喜悦呢？”
　　苏候这一瞬间觉得，更啼是真的长大了，他比自己还要看得透彻。
　　可自己，真的不行了......哪怕再来一次。那种自己在乎的人，在乎的物，从自己身边消失的感觉，他真的再也经受不起了。
　　“...也罢。”苏候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养就养吧。“随你。”
　　更啼听苏候这么说，反应过来，自己这是戳中了苏候的痛处，老侯爷又何尝不是苏候所失去的呢。
　　“对不起......更啼错了。”
　　“错不在你...我没事。”苏候把餐盘退给更啼：“你以后想养什么，想干什么，不用来问我了，你快要长大了，也不是侯府的下人了，要学会自己做决定了。”苏候顿了顿，道“这句话，往后也尽量不要说了......”
　　这句道歉。
　　听着感觉心中甚是愧疚，他苏候还没对更啼道歉呢，凭什么让让他道歉？
　　这番一闹，更啼也再也没有提过养狗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