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归(重生)》故里安

6、第六章 因缘际会难捉摸

　　这话本是常用的客套话，偏偏司马澹说得诚恳真挚，这一诚恳真挚，再配上他那双水润润的眸子，便无端端暧昧起来，顾容脑海划过谢潋依说得那句“兔儿爷”，见司马澹的目光便有些诧异。

　　那边司马澹不知，仍继续道：“可否邀丞相到崔宇楼一叙？”

　　顾容琢磨琢磨，亦恳切道：“不瞒国师，本相虽则是与寻常男儿不同，较之红颜的确偏爱须眉，然，本相较之温文雅致之须眉，更爱舞枪弄剑之须眉。若国师真好此道，旧友之中亦有与顾容相近者，顾容愿为国师引荐。”

　　司马澹被说得难得一怔，而后开怀笑道：“顾相当真是个趣人。”

　　“不敢当，不敢当。”

　　顾容以为此番当是没事儿了，便继续往崔宇楼奔走。后边儿依稀传来温柔亲和的呼唤。

　　“顾相。”

　　顾容停住，回首，叹息一声，“好罢，事已至此，本相就告诉了你罢。这几年，本相已有心悦之人，正是那金戈铁马的荆大将军。”

　　一枚月白色的荷包由司马澹的手递过来，顾容瞅着眼熟，伸手摸了摸自己怀里，面无表情将钱包拽过来，面无表情转身欲走，又觉得被身后司马澹如水的目光盯得实在窘迫，便又转回来，干咳一声，道：“多谢国师。”

　　司马澹身后跟着的小厮此时已经笑开了。

　　斥了朝云一声，司马澹向顾容温声道：“何必客气。顾相真不愿与澹一叙么？”

　　顾容为难道：“不是本相不愿，只是已与府中的丫头约好了，她先去排候，待本相去一同回府，再与府中管家分吃。君子之道，言出必行。”

　　司马澹理解道：“原是如此。既如此那澹便与顾相同去崔宇楼罢，也算续一场良缘。正好朝云也爱崔宇楼的点心，给他也买些拿回去。”

　　顾容笑笑，“也好。”

　　三人到了崔宇楼的时候楼里等候的人积了几乎半个一楼的大堂，顾容在人海里头扫一圈儿，并没见着皖雾的影子。

　　司马澹善解人意问道：“没找着府中那丫头？咱们回路上再找一找？”

　　顾容正踌躇，忽听二楼的栏杆处传来一声招呼:“公子！”

　　三人同时往上望去，只见一着鸦青长袄的小丫头正冲这边儿挥舞着左手，右手还拿着快儿啃了一半的白净糕点，“公子！咱们在这儿楼里吃嘛！不然回去朝玖又会唠叨好久了！”

　　余光中，顾容清楚地望见司马澹的眸子一亮。

　　“顾相……”

　　顾容“好。”

　　朝云被留在底下候自己那份糕点，司马澹笑意盈盈跟着顾容上楼。

　　这是顾容首次来崔宇楼，故而她并不晓得能在崔宇楼的二楼拥有一个包厢是一个多么荣耀而麻烦的事。

　　故而当她和司马澹被笑得格外欢欣的皖雾领到荆岁寒与白照秋的面前的时候，毫无防备地愣住了。

　　反倒是司马澹向荆岁寒施了一礼，最先开口道：“澹与容打扰了。”

　　荆岁寒冷凝的目光在明显是入侵者的三人身上梭巡，终于在顾容开口提离开前冷声道：“不打扰，坐罢。”

　　依次落座，寂静无声。

　　顾容望着皖雾自顾自大快朵颐的样子委实糟心，寻思赶紧说几句话告辞，便提了个话头道：“皖雾是怎么与将军碰到一起的？”

　　一直容忍着的白照秋柔中带刺道：“怎么碰到一起的丞相不知晓么？”

　　这包厢是昨日岁寒好容易答应了她与她一起吃杯茶，她千辛万苦从门下弟子手里头寻的。若是真的苦苦排，说不得得排个一年半载。可刚坐下，就出现一个小丫头死皮赖脸横.插.进.来。说是他家公子神往崔宇楼包厢许久，奈何包厢的使用预册都排到明年去了，能否拼坐一下。

　　令她诧然的是，岁寒竟然答应了。

　　直到顾容露面她才知晓原因，原来是她！

　　三年前的夜里岁寒遭追杀，给她发了求救信号，恰巧遇见门里有要事，她就晚了那么一刻钟，岁寒竟然被别的人救走了！还恬不知耻地剥了岁寒的衣裳！她找到这两人时两个人已经双双昏迷，犹豫是犹豫过，她不还是没有对她下手么！可她还是不断地纠缠着岁寒，幸亏岁寒天性迟钝。可如今，岁寒竟然这样对她。

　　白照秋心里倏然一惊，不会是知道了三年前救他的是她顾容罢！

　　不着痕迹瞟了眼荆岁寒，他的目光虽然落在顾容身上，却是一如既往地冰寒。稍放下心，就听顾容道：“概缘分使然。”

　　巧言令色！白照秋看顾容更加不顺眼。

　　司马澹听了这句忽然想起他方才那套续良缘的矫情说辞，没由得一笑，望向顾容的目光里便又多了两分兴味。

　　“澹以为，容所言极是。”

　　顾容被那语气麻得抖了抖。

　　司马澹于是起身，拿着更加令人酥软的声音通情达理道：“如今见也见了，这缘分盖也善了，将军，我三人先告辞了。”

　　到底是为自己解围，顾容亦随着站起来告辞。

　　皖雾虽不愿给这对儿留什么空间，也不得已将桌上吃了一半的糕点重新包上，连带着那底下垫着的五包一同拿着，随着二人离开。

　　重回大堂，顾容仿佛仍能感受到，离开时那钉在她背后的冷冽目光。

　　笑吟吟同司马澹道了谢，顾容从楼里头踏出来竟诡异地有了丝重见天日之感。

　　“公子。”

　　顾容径直奔走不言语。

　　“公子！”

　　顾容依旧毫无表示。

　　皖雾终于晓得着急了，打步跑到顾容前头，顾容清明的眸子毫无波澜望向她。

　　“皖雾就是不想让那一对儿好过！”

　　见顾容一直不言不语，没有表情，怕她是真的气了，皖雾蔫头巴脑地蹲在地上抱紧顾容的大腿撒娇。

　　顾容揉了揉抽痛的额角，闭了闭眼睛，终于认命道：“先起来罢。知道错了么？”

　　皖雾连连点头。

　　“错哪儿了？”

　　“不该让公子丢脸。”

　　“还有？”

　　皖雾紧了紧怀里的油纸包，苦着脸“不该多买五包糕点。”

　　“很好。”

　　“公子皖雾以后定不再犯！”

　　顾容望着她，“哦”

　　“公子你相信皖雾！”

　　“嗯”

　　“公子你这就是不相信皖雾！”

　　“相信了。”

　　“没相信！”

　　“没相信！”

　　“公子你说好了要相信皖雾的！”

　　“哦”

　　磨到顾府，皖雾终于想起来朝玖已经有了心悦的姑娘这件让她悲痛欲绝的事儿了，顿时觉着连怀里的一包包包裹都失去了色彩，又蔫巴下去。

　　顾容打眼就看出了她的心思，并没有安慰，无耻地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欲敲门，顾容才发现这门竟是虚掩着的，推开，她的大管家朝玖正面带冷色望向这边，她的身后。

　　想着到底是自己的丫头，也不能不管，顾容向朝玖道：“随我来。”

　　“是。”

　　顾容房里，喝下一口热茶，她悠悠道：“皖雾这丫头平日里总爱犯傻，可她到底是我的丫头，是我的人，我便不能不管她。朝玖，你来我身边多久了？”

　　“两年。”

　　“皖雾缠着你多久了？”

　　“两年。”

　　顾容的目光锐利起来，“皖雾今儿哭着与我说，你有个心悦的姑娘，多久了？”

　　朝玖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半晌，组织好言语道：“主子，八年。”

　　没给顾容说话的机会，朝玖又道：“那姑娘就是皖雾。她从组织逃出之前都是我在照顾她的。”

　　朝玖的话里竟有一丝委屈“她那时答应了大了与我作娘子，我才答应她养着她，并和她一起逃出来的。可她转眼就给忘了，昨儿属下想着两年了，也该挑明了，刚要挑明人就跑了。属下轻功不及她，苦苦等了一夜都没等到人。”

　　没想到这才是真相，顾容方想劝慰劝慰，门外忽然传来皖雾十分正经的询问声：“公子，可要添些茶水？”

　　顾容一乐，小丫头往日可没这样勤快。

　　“不必。”

　　“是。”

　　离去的脚步声，顾容指点道：“她还是很在意你的。”

　　朝玖眸子弯弯，露出个青涩的笑，这时候才看得出他仅仅是个十六岁的少年人。

　　“去罢，说清楚去。”

　　朝玖哎了声，“多谢主子！”

　　撞门离去了。

　　没想到一向稳妥的朝玖也会有这一天，顾容笑了笑，将门合上，从匣子里捞出那枚墨绿的玉佩，贴身戴在身上，好像又多了些力气。

　　明儿休沐，顾容夜里便不想安生睡觉了。

　　披了厚裳在庭院里游走。顾容的院子不常扫，所以有许多积雪，冷风一吹，就从枯枝上飘落下来，落在顾容的颈间。

　　鬼使神差，顾容游走到她庭院的一堵墙前。

　　当年选相府的时候，恰好将军府旁边儿的左都御史致仕，她便自然而然地搬到这里。

　　一墙之隔，她竟从没有望过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