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爱要正好》东方有木

9、铺路

　　冼东明低头翻着开玩笑似的几张纸，正是凌苍术给路茂行做的病档。从症状到诊断结果到治疗方案，逻辑清晰，严谨简洁，每张纸末端都有路茂行龙飞凤舞的签名。
　　冼东明看完仍然皱着眉头，“这个的确还不错，可是——”他仍然觉得这样是不对的，凌苍术只是个实习生，年龄够大，但学医不过才两三年……
　　他推荐路茂行去看看，多少有些开玩笑的心态……
　　“你看，”冼东明好似找到了证明他想法的依据，指着诊断结果激动地说，“你看看，她写的什么，主病在肝脾，你半年前检查也就是个轻度脂肪肝，哪儿有病了？！这就不对！”
　　路茂行摇头，手指按到肝、脾的说明部分让他看，一边问，“你知道她怎么说我的胃吗？”问得漫不经心。
　　“怎么说？”
　　“她说吐血是轻的！”
　　冼东明一愣，“什么意思？你没说过你胃出血？”
　　路茂行再次摇头，“她问的是现在的症状，以前的我没提。”他找凌苍术会诊，一方面是赌一把，另一方面不是没有考校的心思在的。
　　冼东明几张纸正反面翻着找症状说明，手指按着读下去，的确没提胃出血的事。可是，
　　“就算她诊断得准吧，那这药方呢？总得找个老中医看看吧！”
　　路茂行嗤笑，反问，“那帮子号称多少年老中医的，主任医师？院长又有个屁用！逻辑说不清，开那药脸盆都装不下，问他们？他们的药我少吃了？哪个见效了？”
　　冼东明被问得语塞，半晌才想出话来反驳，“她的药你喝一周了，又见效了？”
　　“见没见效我没去查，但至少我觉得舒服！”
　　路茂行的固执让冼东明很无奈，他认定的事情八头牛都拽不回来。想了想问，“你去复诊了吗？你觉得舒服不算，检查结果得有好转才算吧！”
　　路茂行失笑，“才一周时间，你当小说电视剧呢！”
　　冼东明一口气鲠住，半晌才吐出来，人也冷静了。
　　手上的纸原样折回去放好，全都整理齐了摞到一边。做这些时他做的很细也很慢，好似借此梳理思绪。
　　连茶几边都拿纸巾擦了一遍他才说，“即便是这样，你仍然可以私下里找她，也构不成你公开的理由。”
　　能问出这个问题，可以确定他是彻底冷静下来了。
　　路茂行沉寂了一会儿，扯出一个不怎么像微笑的微笑，答道，“是，公开是因为……”他垂下眼帘，似乎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我想借此逐步撤出！”
　　……
　　“为什么？”
　　当年他一人执掌承宇到万人规模，董事会扩展业务，不是没说请他做ceo，是他自己推辞了，只专注于自己熟悉的领域。民生领域在他的管理下，业务日益攀升，他竟然有了撤出的心思？！！
　　路茂行往自己身上一拍又往空荡荡的屋子里一摆手，“这就是为什么！”
　　冼东明心里一动，环顾豪华但又冷清的房间，半晌低声问，“嫂子，还不知道？”
　　这句问话换来嘲讽的一笑，“你觉得说了她会怎样？”
　　逼他立遗嘱？转移资产？冼东明暗自摇头，想甩开脑海里第一个蹦出来的这些念头。
　　当然他也不会去安慰路茂行，也不需要去安慰。
　　“你退出了又如何？”
　　是啊，如何，路茂行也不知道。
　　他抱着手臂沉思半晌，声音里透着少有的无能为力，“她不总是说我不陪她嘛，那我就多点时间陪她。一起多年，能挽回就挽回吧！”
　　“嫂子现在——？”
　　“欧洲还是日本，我也不知道！”路茂行耸耸肩，不再继续这个比癌症还伤感的话题。转身抽出病档拿在手里，“走吧，正好你来了，我也不开车了，你送我一程吧。”
　　冼东明扬眉。
　　“今天还有一剂药要喝，喝完还要复诊调方子。”他调侃着一摊手，“这位实习医生的号可不好约，复诊时间已经是给我优待定在了晚上，过了可未必再给我机会！”
　　冼东明的回应就只是扯扯嘴角，笑得发苦。

　　俩人赶回公司已经夜里9点半，小药房安静的亮着灯等候。
　　凌苍术在整理一天的病档，听到敲门声从电脑前抬头，看着两位老大一前一后进门。
　　见到冼东明她也没多大意外，只点点头，起身去热药。
　　这一周公司里关于路茂行的流言只多不少，甚至已经有人担心会不会影响股价的问题了。来问她的也已经不再是普通员工，有些高级别的都找她询问，比如医疗事业部的郭范羽。
　　这也是为什么她要把复诊时间安排到这时候，至少关注的人少些。
　　她把药递给路茂行，趁着他喝药的功夫，接过那几张纸，拿出一个空白的病档开始抄录。她抄的很快，普通的黑水笔在纸上划出与众不同的痕迹。
　　路茂行和冼东明谁都没说话，一个径自沉默，一个端着药碗好似端着上好的茗茶，慢慢吹着，淡淡品着。
　　药喝完，旧有的信息也抄录完，笔落在最新的一页，凌苍术抬头打量路茂行，随即笑着询问，“这一周感觉如何？”
　　路茂行展露出难得的温和，答道，“别的不知道，睡的好多了。”
　　点点头，凌苍术推过脉枕。
　　一番检查过后，凌苍术再次落笔，边写边说，“比我设想的好一些，有去疏通经络？”
　　“有啊，泡澡、疏通经络、淋巴排毒、针灸、按摩，按摩师只要一出现，都不用靠近，我都觉得皮肉疼。”
　　“经络堵塞得厉害，要疏通自然有一个过程。如果搭配上运动，隔一两天做一次效果会更好，一两周后可以再放缓频率。”凌苍术笑着回答，勉强算个安慰。
　　“嗯，运动有的。”
　　“您秘书告诉我明天您出差，像周末一样，我会提前准备好袋装药，一天三包，早中晚餐我也列个单子给您，对身体不好的尽量别吃。另外，过两天就是五一了，我不在北京，您秘书有我电话，有感觉不好的地方随时联系我……”
　　“去哪儿玩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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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茂行很平和的跟凌苍术聊天，冼东明坐一旁看着他难得的随意，只觉得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