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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也不是什么 ...

  •   “管平安”
      苏留白叹息般念出这个名字。
      世上只有他能明白这两个字对自己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是无望的期盼,半生的执念。
      他永远永远都不能忘记.那个炙热的夜晚,穿着牛仔裤白衬衫,头发在夜风中肆意张扬的女孩儿,她看向自己的那双眼睛嘲弄又刻薄。
      那年高三,课业繁重,母亲狠厉的鞭策让本就不堪负重的人生更加晦暗,不知怎么会有冲动想要放纵自己一次。
      于是他偷偷在兜里揣了一包两块五的红塔山,半夜独自爬上天台点燃抽吸,第一次呛进肺叶,窒息中有股放纵的欢愉,后来一试便会了,却再没感受到那种预想的快乐。
      许多时候他来到阳台,默默地坐在空无一人的星空下望着浩瀚的星河,想象自己挣脱了重力,离开了沉冗的大地,
      那天他趁着母亲熟睡,照常离开家门,爬上天台的时候衬衫已经湿透却毫不在意。
      万万没想到,开门的一刻却看见一个半长不短的头发的少女站在天台边缘,背靠围栏上,抬起头静静地仰望着湛蓝浩瀚的天空,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时刻,可那双明亮寂寞的眼睛深深祭刻在他心中。
      而当时他还不能明白心中的激悸动代表什么,年少的苏留白马上感到一种隐私被曝露在阳光下的威胁感,他觉的自己的私有领地被占有剥夺,这让他一时有些难过,攥紧口袋中的烟,转身往回走。
      “你是不是有烟?”背后传来少女有些沙哑的的声音,苏留白一惊,不由回过头去,女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睛里已经涌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
      “没有。”他答。
      女孩抿嘴微微一笑,扭头向下望去,“看来这儿的烟头都是老鼠留下的,本来还想着用酒跟你换来着。”
      苏留白这时才看见女孩脚下横斜的啤酒罐,在微风中跟随她的发丝微微晃动,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又感到一阵悸动,鬼使神差的,踏出脚步,宿命般走向夜风中越笑越让他寂寞的孩子。
      互相交换,第一次喝酒,口味不佳,脸颊热的发烫。
      她不是第一次抽烟,动作熟捻,烟圈滚圆,一会儿功夫消灭了苏留白的半包烟。
      “好学生是不该抽烟的。”女孩两指夹住烟卷,淡淡说道。
      苏留白有些发晕,晃晃脑袋,晕的却更厉害,他却哈哈大笑,“谁说我是好学生,我告诉你,好学生是我哥。他才是次次都拿第一的那个,我嘛,觉得成绩过的去就好啦。才不想费那么心思在这上面呢。”
      女孩眯起双眼,“那你那么拼命做什么。口是心非。”
      苏留白哑然,颤抖着唇,“是啊,我为什么非得努力不可。”
      女孩晒笑。
      苏留白沉默了许久,直到酒罐都空了躺在地上,冷笑着说起一件往事。
      “那年下乡,我非要去河里游泳,我哥不放心,跟我一起去,没想到我在水里抽筋,几乎快要淹死,我哥救了我。”
      苏留白一手将空罐捏成一个奇怪的形状,刻意用轻松的语气说:“他死了,我却活了下来,这个能不能成为理由?”
      他看向女孩微笑,仿佛刚说完一个幽默的故事。
      最后一支烟夹在女孩僵住的手指间,半截灰烬掉落,飞洒消失在幽静的暗中。
      “不算么?那说我妈,自从前途远大的儿子死了之后,她就没了活下去的动力,我想给她也给自己一个活下去理由,这个算么?”苏留白自顾笑着说道。
      “算。”女孩将忽明忽暗的烟头按在低矮的围墙上,“这个算。”
      苏留白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自己可以无视心中的空洞了,却又听到女孩低沉的嗓音。
      “你想变成你哥,可你知道,那是永远都不可能的。”
      那是永远都不可能的,永远都不可能的。
      这句话像是个魔咒,将他心中那个总是填不满的窟窿无限地放大,几乎吞噬了自己。他想生气,想愤怒地大喊大叫,最终却只是淡淡说道:“试试看吧。”
      试试看吧,虽然他总是可有可无的那个,虽然他好像无论怎么做都不能的得到同兄长一样的认可,就像两个人再如何相象,却如女孩说的,他永远不可能替代谁或成为谁。
      月光皎然,群星闪烁,湛蓝天幕下,处处灯火人家。
      互道晚安,却未约再见。临别回首,苏留白却想抓住什么,
      “管平安,上课时候不要总是迟到,也不要总是望着窗外发呆,虽然这个世界对我们并不算友好,但多些等待,说不定就好了。”
      管平安没有回头,走路轻快地没有发出声音,身影慢慢融入夜色,仿佛那才是归属。

      管平安是实实在在的不良少女,苏留白不知怎么会与她保有一个共同的秘密。意识到这点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冲动,就像一个孤儿遇见另一个孤儿,彼此有了交集,就觉得在世上多了牵挂和存在感。
      他开始默默关注她,茫茫人海他们两人竟然相距这样近。慢慢便讶异地发觉母亲口中厌恶颇深的那对母女,竟是如此温柔的人。
      管平安的母亲管乐,常背着小提琴出现在众人的目光中,清闲时会到附近的公园里一曲一曲地演奏练习,黄昏时分便会盛装打扮,宛如出席一场华丽的宴会。每每要到凌晨时分,由一个肤色异常漆黑的男子送回寂静的小区,只要一听见午夜的引擎和马达声,就知道她已经回家。
      这样的女人,不在乎世人轻蔑憎恶的目光,我行我素到令人厌恶的头皮发麻,她却天天穿着美丽的裙摆翩翩起舞。
      像白天鹅一样的美丽.苏留白喜欢看女人那一头漂亮及腰的长发,翩跹动人的腰肢,美丽柔和的目光,浅笑时露出的酒窝,这些足以让每个女人都产生一种种永远不会说出口的,极尽恶毒话语想要隐藏的,深深的嫉妒。
      男人爱这样的女人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如果不是那个开着别克车的一脸凶狠的男子理所当然的占有的姿态,或者不是曾见过有几十个混混青年恭敬地叫他老大场面,管乐母子的生活不会这么风平浪静。
      管平安说,“大人之间是没有单纯的喜欢。”
      她说这话的时候,就在转弯的路口,话音刚落,几个女人嘴里关于她母亲的话语便冲进耳朵,恶毒的话语使苏留白不明白这究竟是不是他在课本里读到的优美的语言。
      管平安站在那里静静地听了许久,脸上挂着越来越浓烈的嘲讽,她终于迈开脚步准备迎敌。
      一贯与她保持一定距离的苏留白不知为何比她更要激动,上前拉住管平安的手,才发现她的手一直在颤抖。
      管平安一震,用力挣扎,却没有挣脱。
      几个女人发现管平安,尴尬地吃了一惊,随即讶异地看着两人拉住的手,一瞬间短暂的沉默,转而说起了柴米油盐的事情,或许在她们心中,它自己所谈论的一直是这些琐事罢了。
      人有时会惊人冷漠,令人吃惊是她们从来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是在伤害别人。拥有自欺欺人的能力的,也只有人类。
      等到听不见那些人的声音,管平安猛地将苏留白推开,自嘲般低吼:“你以为你是救世主?别开玩笑啦。”说完,她转身走进幽暗的楼门中。
      苏留白在眼前摊开那只留有余温的手,只想到,原来也不是那么冰。
      管平安好像是丧失交流功能的孩子,孑然一身,独来独往。
      青春期的孩子觉得她特酷,就像电影里纵横□□的老大,不苟言笑。
      交流无果后,自感伤了自尊的孩子再也没人去招惹那个镇日坐在角落发呆的管平安。
      然而不知什么时候,流言开始传播,它的力量之强大是得到过一代又一代的证实。
      流言四起的时候,苏留白开始在课上走神,他也才知道自己竟有这个特长,明明心已经飞到那个孩子身上,脸上却还是一幅认真的表情。
      就在早晨,他还将一个眉飞色舞说着管乐坏话的教师的自行车放了气,但如果知道这会导致后来加诸在管平安后身上的惩罚,他绝对不会重复这样的行为,可时光总是不容反悔的。
      如同这次牵手,虽然想到母亲狠厉的眼神和责骂的话语。但如果知道她会跑到管平安家中狠狠地扇了管乐一个耳光,他就不会放任自己的冲动,不会让自己如此懊悔,他想起管平安说的话,“你以为你是救世主?”
      他当然不是。
      他开始疏远本就不近的距离,为了不带给她伤害。
      后来她身边出现一个少年,是个转学生,豪不在意流言,好像冬日明媚的阳光,带给她丝丝温热。
      他终于看见她开怀的笑,那笑容离他十万八千里,隔着数不尽的山水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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