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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留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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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白,你非要成为医院的笑柄么。”
张旭杰皱眉,不是他想多管闲事,只是你苏留白魔怔似的堵住人家门口这算怎么回事呢。
VIP病房的门前,苏留白坐在自己搬来的椅子上整整坐了三天三夜。光洁下巴上长满青色的胡茬,多了几分颓废,但目光却炯炯有神。
“我并没有妨碍谁啊。”
“不是妨不妨碍,是你在这里本身就是个问题,工作要不要了,医院形象要不要了,你知道人家都怎么说你!”张旭杰自怀里掏出一只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燃。
苏留白却送出手去,笑道:“好哥们,饭都送了,不介意再来支烟吧。”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张旭杰狐疑道。
“老早的事。”
“忌了就别管我要,实在想抽自己去买。”
苏留白慢慢收回手,忽然脸色一黯,“旭杰,我怕离开就再也抓不到她了。”
“哼。”张旭杰鼻腔喷出一个音节,将自己那包烟顺带打火机都扔给他,“说说吧,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语气难堪,“……是把我甩了的人。”
“和你儿子是什么关系!?”
苏留白叹息似的笑了笑,没有说话,张旭杰却知道自己已经抓住了答案,抓下叼着的烟,语气满是嘲讽:
,“那种连自己亲生孩子都能扔下的女人算什么,你知道白羽这几天都是怎么过的?”
苏留白无奈地垂下双眼,“我早对她说过我们是不可能的,可她……”他叹了口气,“总之,这次让她彻底死心也好。”
“要是能死心还能这么等你八年?女人一生能有几个八年,你固执她也固执,你们就都自欺欺人吧。”张旭杰冷着脸,甩来一句:“告诉你,这几天的饭都是白羽买来让我给你的,要你要真想两清回头把饭钱还了。”
“知道了,替我谢谢她。”
张旭杰兀自生气,半晌,正色道:“这个女人来头不小,那个一直跑前跑后的男人自称是她助理,但我那天握他的手,发现他虎口上都是茧子,你知道做什么工作才会长出那样的茧子。”
“枪?”
张旭杰点头,后背靠在雪白的墙壁上,继续低下嗓音说道:“这些天出出进进的人你也看到了,都不是什么无名之辈,早上来那个,是惠丰建设的副总,惠丰可是本市第一大建筑公司。我不知道你们怎么勾搭上的,但这个女人绝对来路不正,而且她醒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不能让你进门,更没提过孩子一次,摆明就是不想认你们,这一点你心知肚明,还赖巴巴的守在这儿发贱。”
张旭杰语气很重,苏留白低着头却没有要离开的迹象,他恨铁不成钢地狠狠锤了他一下。“你啊。”说完,怒气冲冲地走了。
“既然美人在侧,何苦来栽。”
话声揶揄,苏留白抬头看去,是那个平头男人,说话时无意识抖动左侧眉梢,轻轻笑着,脸上像武侠小说中易容桥段般覆盖着人皮面具,生动而不真实。
“你朋友说的很对,你是不该招惹她。”男子嘴角露出痞气的笑容,饶有兴趣地盯着他。
苏留白面容依然平静,他垂下眼皮,勾起唇,“试试看吧。”
男子轻笑,“想守也行,可你身上的衣裳都馊了,我这个人吧有点洁癖,特受不了像你这样的臭男人。”
苏留白依然沉默。闷葫芦一个,诽腹片刻,小平头耸耸肩走回病房。
穿过外厅,走入内室,秘书正给女人递去一沓文件,管平安接过放在床上,揉了揉眼角,拿起眼镜重新戴上。
“这么拼,身体没问题?。”男子说。
“……不用你管。”
小平头知道她性格顽固,和她毕竟也没什么了不得的交情,除了不能让她不明不白地死,她劳神伤身和自己有什么关联。无奈他又想到临回国时好友的叮嘱,诶大人不记小人过,他是大人,跟她计较什么,只好拿过另一侧的文件,埋头看起来。
“惠丰虽然名声在外,但骨子里已经烂了,扩张太快,赔的也快……你非接手这么个烂摊子?”男子问道。
“……我乐意。”
“放任自己的儿子不管,去接手别人家的孩子,这想法是挺别具一格的。”小平头一本正经地揶揄。
管平安伏在桌上的头抬了起来,看向男子的目光阴沉不定,“毕海,看来这几天你知道了不少事。”
“还行,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大概都知道了。”他笑。
“那你知不知道好奇心害死猫这个句话。”管平安的声音越发平静。
毕海满不在乎,洋洋地说:“你不是一贯胆大,怎么,怕我把消息传回美国,怕人家知道啊。”
“你以为我在意?”她冷笑一声,继而又低下头看文件,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我刚去过警局说明情况,估计威廉现在已经被律师带回去了,撞坏的车也已经做出赔偿,嗞嗞,管小姐就是出手不凡,随便一抢上百万就出去了。”
男子有些放肆,管平安平静地没有理会,毕海似乎有些失望,飞快地批阅了几页,又说:“我刚才已经找过院长,但他说你的伤现在不宜转院,门口那位门神他们会处理,但我看这位苏医生内心可不是一般强大,还是要守下去的。”
“他愿意守就守,你只要做好本分的事,其他不用理会。”这已是命令的语气。
毕海来到她身边的时间很短,对她所有的了解只限于那些不堪入耳的流言,刚见到她时他心里主观认为这个女人张着一张虚伪的纯洁的面孔,内里绝对是魔鬼级人物,可回国的这些时间里,他对着那张重新刻薄地想,当初哪看出她长得天使了呢,这人明明是黑里子黑面的。
一个人有多少张面孔,传言的真实度有多少,毕海相信时间已经给了他答案。
“胡闹!”
院长室里传来白廷的呵斥。
苏留白站在办公桌前没有坐,嘴角擒着笑,淡淡地望着白廷,自从认识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好人,头一次见到他发这么大的火气。
“身为一名医生,科室里面一排排的病人等待治疗的时候,你却守在一个女人的门口等她开门,你配穿那身白大褂么。”
“对不起,院长,我知道给医院带来了不好的影响,也知道自己失职,可是希望您能原谅我这一回。这么多年您是看着我带着孩子走过来的,这个女人我等了整整八年,如果我要不到一个结果,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白廷一愣,八年,足够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长到他的腰间。
“你是说,她是念乐的母亲?”
苏留白点头。
白廷抓起水杯喝了口水。半晌,语重心长地说:“留白,你们那么多年没有见面,你知道她现在变成什么样,又知道她有没有成家么?”
苏留白摇头。
白廷叹了口气,说:“一个月前,她出现在本市最大的房地产商惠丰建筑的创始人钟明强的葬礼上,称将做为钟家第三代继承者的监护人,并着手管理公司,直到钟家小少爷成年,而即使他成年继承公司,也必须分割其名下一半的财产和股份给这个女人。”白廷顿了顿,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有人说,她是钟明强养在国外的情人。”
苏留白出门时轻轻将门带上,他觉得自己的脚板轻飘飘的,身上长长的白大褂也好像要带着他飞起来,他不喜欢这种失重感觉。
曾经张旭杰问过他,如果上天给你重来一次的机会,你是否还是要沿着这天老路走到黑。
苏留白一边给孩子喂奶,一边很认真地思索这个问题,当他想到一个答案,马上就会被孩子咿咿呀呀的声音打断,当他想到另一个答案,又觉得吃了黄连一样苦涩。
孩子的笑容天真无邪,他短暂的人生还来不及犯错,自己就要让他的存在的本身当成一个错误来对待吗?当他怨恨老天不公平的时候,对这个孩子又何其公平。
他依然回到那间静悄悄的病房门前等待一个结果,半生执念,放纵一刻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