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秦衍生/训裴》白岁

4、第四章

　　4.

　　那天以后，谢训的电话没断过，只是裴尚轩一次都没接。

　　他故意推脱手机摔坏了，接了名片，而名片也不过被他和衣服一起放在柜子里了。有时候静静地看着手机亮起，看着谢训的电话打来，然后直到又颓丧地暗去。裴尚轩也觉得这是一种乐趣。

　　自我折磨地乐趣。

　　什么事情都有厌了的那一天。不论是对事，还是对人。等谢训习惯了裴尚轩的电话打不通，然后热情冷却的那时候，他的生活又回归原样了。

　　人都是这样，当一时的激动过去，热情迅速冷却，一切就烟消云散了。

　　这边裴尚轩会所这几天也忙着周年庆，等到正式的那一天，大家一群mb就打算去唱K，当做是放假了。也不知道是谁提的意见，ktv位置选的有点大家也都没去过。问到人的时候，只说太熟悉了大家都知道我们是做什么，难得会所这么有空搞个聚会，庆祝一下，说不定今年见了明年就不见了的。

　　这一行，做久本来就不可能。大家都是赚的最惨的皮肉钱。一个个走出来哪个不是身材高挑相貌出众的，最后大家各自理由，成了mb之后，也没办法正常的恋爱结婚生子，说不定还有些得病的。每一行都惨，所以这句话说了，大家就同意了。

　　幸而没人那么没眼力劲儿说拍照的。只是闹腾的厉害，开了个包间一群人闹闹腾腾地灌酒唱歌玩牌。裴尚轩人本来就是特别带温暖的，说几句话就能相熟。太好说话，于是闹着灌裴尚轩酒的也多，他玩得开，输得起，最后占着麦唱的声嘶力竭的男人还在疯狂的宣泄情感，裴尚轩已经醉醺醺地想要出去缓解一下了。

　　他也没走多远，就在那条道上，听着各个房间里偶尔传来奇怪的跑调的歌。他回想着，一边从裤兜里摸出来一包烟和打火机，靠着墙点燃着抽了起来。KTV里迷离的光线扫过他的脸精致的下颚因为叼着烟显得冰冷而倨傲。

　　大家这个周年庆过的太兴奋了。

　　起因其实是一个mb叫高井突然说不做了。那个人因为借高利贷入的行，干了几年在会所算年纪大的了。会所本来就是专门挑人跟有钱人接触的，赚的也挺快，但高井一年前就还清了，也没走。大家都心里默然，高井是被男朋友骗着坑进来的，家里早就断了关系，这么久了男朋友早分了，也没有朋友，出去也不好找工作，所以留着想多赚点钱。

　　这几天跟静姐说，他不做了。说他找到真爱了，那人不介意，想跟他开始新生活。然后最近静姐把他单子排完了，过几天这里了结了也就走了。大家说他脱离苦海了，可是都很期待，能和高井一样，恋人也不在乎，也有重新开始生活的决心和希望了。

　　裴尚轩抽着烟吐了口烟气儿，想哪儿有那么容易。洗脱自己不是mb的背景，然后光光彩彩地出去做人。离开这个鬼地方走自己的人生。

　　要是那么容易，自己也不会最后走上这条路了。也不过是一个念想罢了。

　　裴尚轩每个月固定给家里打钱，声称自己找到了一份好工作让家里不要担心。甚至和亲朋好友断了联系，只是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万一捅破了他是个mb，家里都抬不起脸。他的人生被搅得一团乱，最惨的时候碰到静姐，静姐看着他冷淡又惋惜地只说了一句“可惜了。”

　　那时候他比现在更惨，现在也算安定日子了。然后更往后想，他想不到。

　　他又点了一根烟，抽了起来。对面包间里面有个男人在唱“最爱你的人是我，你怎么舍得我难过……”他叼着烟眼神恍惚着不自觉笑了起来。暗色的光像极了一个个暧昧的讯号，让裴尚轩无端端堕入了一个往日深渊。

　　对你的思念是一天又一天啊……这首歌谢训也唱过，讲起来这个声音还挺像谢训。

　　他刚刚碰到谢训的时候，谢训刚刚和高宝镜分手。准确来说高宝镜为了钱跟人跑了，谢训难过的要死。醉醺醺地喝着酒，然后碰到了他。那时候谢训过的也很苦，谢训卖劳力去做苦工，晚上却买了一打又一打的啤酒喝，有时候他也陪着喝。

　　谢训爱唱这首歌。谢训觉得很男人，也很心理写照。有一次唱着唱着抱着他的肩头就哭了出来，一直叫高宝镜的名字。他抱着谢训安慰他。

　　后来谢训决心要忘了高宝镜，于是把自己肩膀的那个“镜”字给去了，回来的时候他看见谢训的肩膀，他有些心疼。谢训只是傻笑地抱着他，说“我也得往前看啊，不是还有你在嘛。”

　　谢训说……很感谢上天能遇见让自己遇见裴尚轩。他却不知道，他成为了当初拯救裴尚轩的一道光。

　　只是很可惜，那道光最终也如熬灯一样，熄灭了。

　　那首歌唱完，已经换了另一个，唱得更是深情，颇有点水平。他手里的烟已经没有抽了，只是火星还在燃着。他想谢训，想这段时间的那么多通电话，想谢训上次见面的时候说话的嗓音里的惊喜，还有他笑着的神情。

　　对面的门，忽然打开了。里面走出来的人和裴尚轩遇个正着。那个人回身把里面的喧闹声给关在身后，站着一时间没动。

　　“小裴。”谢训的声音蓦然响起。

　　裴尚轩靠在墙边抬头，手里的烟还剩半截，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一时看见谢训，竟然有点没反应过来。看着谢训突然咧开笑走到他面前来，又注意他举着烟的手，皱着眉头从他指间抽走半支烟。

　　“你以前不抽烟的。”谢训声音里有些不开心。裴尚轩大约真有点醉，这里又太吵，他昏昏沉沉地看着谢训把烟给熄灭了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他眼睛里尽是说不清的情绪“你不是在抽么？”

　　“我是我，小裴你不该抽烟的。”谢训又走了过来，看着脸上有些红显得醉意的裴尚轩。他得解释一下“你知道我高中混社会的时候学的，你又不爱烟味，抽什么烟啊。”

　　谢训……未免管的太多了。裴尚轩轻声回了一句“人是会变的。”谢训霎时间脸色也变得有点难看，估计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两个人多年后第二次相遇，这样的开端不是什么友好的开始。

　　这中了邪一样的运气。这种运气，就像你以前没认识这个词，突然一下认识了，它就在这段时间里铺天盖地的用各种方式来到你身边，抗拒不了，躲避不掉。

　　“你一直没接我电话。”谢训说“再这样下去，我都要疯了明明有你联系方式却找不到你”

　　谢训还说“今天又遇上了，说明老天让你躲不开我了。”

　　裴尚轩一直静静地听着，谢训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虽然在以前还穷的时候，就已经很有魅力了。男人味足，对女朋友好，做事又想头，长得好，虽然说着一口重庆话的普通话，但这一点都是加分点。

　　高宝镜当时瞎了眼一样看不见谢训的追求与和好，就像裴尚轩现在装聋作哑看不见谢训的歉意与和好一样。裴尚轩觉得自己这个时候跟高宝镜一样残忍。

　　谢训继续说“遇见了不如再出去吃顿宵夜吧，促进我们多年未见的感情。”谢训动了起来，像揽哥们儿肩膀一样想揽住裴尚轩，裴尚轩一下条件反射地躲开了。

　　还没伸完的时候手空落落地，谢训愣一下尴尬地讪讪说“你躲什么啊，我又不是老虎。”裴尚轩一听谢训说，苦笑了一下别过了头。发现见走廊那边走来个人，是会所的mb，他的心突然快速的跳了起来。那个倒是没走近，看见了裴尚轩和别人的纠缠，裴尚轩眼神望了过来，他远远地指着两个人说“ervin，你这里？”

　　谢训咳嗽了一声，退了一步缓解困局。那人继续问“ervin，大家都玩high了，正在找你呢，你要是在忙……”他以为裴尚轩跟人看对眼了，说不好是艳遇还是收费来一发。但是这两种，他都在打扰人家“生意”了。

　　这种思维裴尚轩也想到了。他感觉到了不舒服，正准备回话。谢训拽住了裴尚轩手腕，早一步开口说“ervin等下跟我出去喝一杯，要先撤了麻烦你说声不好意思，对不住大家了。”

　　那人流露出我懂的眼神，对裴尚轩抛了一个眼神转身走了。裴尚轩眼神落在拽住他手腕的手，谢训感觉到了目光，马上松开了干瘪的解释道“我怕你等下走了我又找不到你，所以只好不礼貌的拒绝你这边的聚会了。”

　　还有一点就是……那个男孩子，穿得太……让人一看就是那种不正规职业。他不想裴尚轩跟人混着，免得带坏了。

　　“喝一杯，训哥我怎么不知道我答应你了？”

　　“那现在约，不晚吧？”

　　“我……”裴尚轩这边还想拒绝，一见对面的门又打开了，大家都好像收拾好了东西准备走了。大家看见谢训站在门外拦着一男人，一高高瘦瘦地男人问“老板，大家刚刚商量一下，这边准备换地儿浪去了”

　　谢训笑眯眯地所“今晚碰上一朋友”他偏偏头示意是身后的“就不去了，你们好好玩儿，开了单报销给我就是。”

　　“好好好，老板跟朋友玩的愉快啊。”几个人附和着，拿着东西就要走。

　　“明天见”“工作不要迟到了”“老板好好跟朋友玩啊”裴尚轩看着谢训跟这群男男女女道别。大家脸上全是朝气蓬勃的，都是一群为了人生奋斗的年轻人。

　　他觉得离谢训的所处的环境很远。他像是一块超市里刚刚卸货下来的过期品，虽然外表依旧光鲜，却已经过了保鲜期，内里开始腐烂了起来。

　　可是谢训笑着转头过来，问他“那小裴赏脸吃个宵夜么？”

　　他想说好。

　　他听见自己像是抽离了灵魂，远远地站在角落，看着身体自然反应地应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