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秦衍生/训裴》白岁

3、第三章

　　3.

　　裴尚轩今天是有安排的。

　　前几天排好的，昨晚静姐还提醒过他的谢老板的约。所以他一早就定了闹钟，醒来后开始打开衣柜翻找衣服。他是高级陪游，要身材有身材要脸蛋有脸蛋要脑子带脑子的，很多有钱人需要这样一个陪游，当然这种老板口味爱好男比较多。

　　裴尚轩衣柜里面其实还不少名贵牌子的衣服，说一句职业需要就需要他花钱打理在这上面了。工作完了，他又把那些衣服送洗放好，穿上他的风格的，不贵但是舒服。这样的时候，他才会觉得这是在自己的人生里，他还有点自己的。

　　他的眼神扫到衣柜角落，压在最下面有件衣服，是件灰色外套。昨晚遇见了谢训了以后，他的记忆似乎所有关于谢训的争前恐后的涌出来。然后指着这样并不洒脱地自己，笑话自己的深情。

　　那件，灰色外套……是谢训的。裴尚轩蹲下身来，忍不住翻找着衣柜，把压在最下面的外套翻出来。大概属于内心涌现的冲动，那一刻裴尚轩只是想看见那件衣服。他这儿谢训的痕迹不多，唯有一个背包和这件外套了，那是他离开那个房子的时候穿的。

　　那一晚他那么狼狈逃出来，那个背包里面应该装着的全是自己的东西，可是他留在谢训那里的东西那么少，几乎都是谢训的，他走的时候不可能拿，于是一个背包里面空荡荡的。

　　他还记得那时候自己张皇失措，尽量不让自己显得那么凄惨可怜，问谢训“我能借一下你背包么，我没东西装。”谢训点着头，递给了他。可是他望着那个屋子，可小了……一眼见望完了。就像他的存在，能摆在面前的就那么多，他匆忙收拾后趁着夜色走了。

　　那时候谢训未必想要他还那个背包，于是那个背包还有穿着身上的谢训的外套，就一起留在了裴尚轩这儿。于是在这六年里理裴尚轩不断地搬家，每次都舍不得扔掉。

　　裴尚轩捏着那件外套。薄薄的春秋款，质量一般。那时候谢训读大三了，为了女朋友省吃俭用的，女朋友穿得光彩亮丽，他好像就够了似的。后来分了，还是保持这种习惯，快初冬了还裹着那件，裴尚轩看不过来。虽然他也没谢训高，不过身材相仿，穿上也将就。

　　也挺可笑的。裴尚轩想，翻出来干嘛。他和谢训六年才巧遇一次，未必之后还有运气碰到，现在就这么睹物思人，只能是给自己找不痛快罢了。

　　他又把那件外套叠好放在最下面，觉得自己真是无趣至极。

　　……

　　谢老板和谢训同姓。不过他叫谢锋。这个人看着很凑合。健身房常客，长相虽然说不上很帅，但挺有味道的。青年才俊，靠着妻子青云直上，唯一不好他是个隐柜。按照谢老板的话说是“着了裴尚轩的道儿”，他今年认识的裴尚轩，就一直迷恋他的很，也爱约他陪游，就连这次得空出来给妻子挑周年礼物，也约了裴尚轩。

　　两个大男人珠宝店一家一家的逛，谢老板还问裴尚轩要不要戒指，裴尚轩开开玩笑就过了。这种礼物，不要最好。反正过了这段新鲜期，人老板也不会再约他。这些东西他不需要，也没意思折腾人家。

　　刚刚挑好谢锋妻子电话就来了，谢锋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裴尚轩识趣，走的远远的，顺便出了店门透透气。他从玻璃门里看见谢锋打了电话，表情温柔地在哄妻子，他叹了口气，觉得人也不容易。他站在谢老板能一眼瞟到的位置，看着路上来来回回的行人。

　　昨晚睡得晚，又梦见了谢训没睡好，大早上起来又折腾到下午现在，他还真有点困。他盯着人群，眼角最边上视线钻出来两人。从前面那个企业出来的，穿着一身西装的谢训。这样正装的谢训太少见，估计是刚刚谈完事。裴尚轩瞬间又脑里放空了一秒。

　　跟昨晚一样的失态，竟然盯着谢训的身影看他和别人打完招呼，然后笑着道别之后转身目光扫过来了以后，他才慌忙转身。

　　谢训。这个名字已经是裴尚轩心里过不去的坎儿。不论是昨晚还是现在，裴尚轩都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刚刚一下打了一个照面，也不知道谢训看没看见他。他没敢转身，侧了一个身继续慌乱地看着人群。没多久，他就感觉肩膀被拍了一下。无奈转过去，面前是一脸惊喜的谢训。

　　谢训看见裴尚轩可高兴。他刚刚感觉那个人像裴尚轩，他小跑了几步过来拍的肩膀，见转过来的真的是裴尚轩，他不自觉地张着嘴笑着，叫了一声“小裴”，然后感觉自己内心一股热流，差点有想哭出来的冲动。

　　整整六年，他才遇见了裴尚轩。

　　裴尚轩看着谢训激动地看见老友地样子，讪讪地笑了一下，看谢训张开双臂想要拥抱他，他连忙叫了一声“训哥。”谢训看出了裴尚轩的不自在，想抱住他的手尴尬地放了下来。

　　“好巧啊。”谢训的语气里仍然是重逢地惊喜，甚至有点过度盼望的梦想实现的感觉。

　　“是啊好巧。”裴尚轩附和地说了一声。也幸亏他昨晚见过了谢训，不然今天肯定得失态得不成样子。

　　“小裴你在这里做什么？”谢训试图打开礼貌性话题。裴尚轩更为尴尬起来，转头望了一眼还在打电话的谢锋，然后看着笑意吟吟地谢训，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说我在工作？

　　什么工作是陪人逛珠宝店？

　　他起了一个音，说“我在……”

　　“你是小裴朋友？”谢锋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谢训和裴尚轩都看了过去。谢锋走过来，习惯性地搂住了裴尚轩的腰。裴尚轩看着谢训的目光落在了他腰间的手上，听谢训的声音一下就冷了下来，客气地说“是，和小裴很久不见了。”

　　谢训误会了，裴尚轩想。不过这样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至少简单阐明了来意。虽然里面有歧义。

　　“那刚巧。”谢锋看向裴尚轩“我刚刚好接了电话有事要走，不能陪他了。既然是很久不见的朋友，那刚好可以跟小裴叙叙旧。”

　　“我是这么想的，就是不知道他给不给面子了。”谢训还是带着笑意的，虽然岁月把人改变，但裴尚轩依旧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出谢训这样谦和的表面下，现在内心一定是日了狗的气。

　　“小裴这么乖怎么会不给面子？”谢锋做足了架势，宣告了自己的主权后给裴尚轩打招呼“那我就先走了。”

　　裴尚轩微笑着说“再见。”看着谢锋转身，谢训马上就问“是……男朋友？”裴尚轩耸肩，不可置否。和谢训在一起之前，他也不是gay，谢训也不是。他有昔日恋人，谢训也有个高宝镜。只是两个人走在一起了，就凑巧有个“gay”的形容词了。

　　所以对象，男的女的谢训都很警觉也很在意。

　　“小裴，我们换个地方叙叙旧？”谢训问着，看着裴尚轩生怕他拒绝了。可是裴尚轩不得不拒绝，他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说“今天不方便，等会儿还有事，就算了吧。”

　　谢训有点失望。不过他马上接着问“那留个电话号码吧？你走了以后手机号也迅速换了，人也找不着了，我当时……”他话扯得有点远，话里多了些懊恼地情绪。

　　裴尚轩感觉到了，也试图安慰他这种情绪“我当时……有点不方便。所以换了号码也换了工作，不过后来就好了。”他说得语意不详，谢训直觉地差点脱口而出说裴尚轩骗他。

　　裴尚轩走的那天，丢了工作。所以他回去找人的时候，找不到裴尚轩。他换了号码，没有住处，一个人不知道去哪里了，也不知道过的怎么样，谢训提心吊胆地挨个问跟裴尚轩有过联系的人，找了裴尚轩半年未果，才觉得，裴尚轩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对不起他。

　　“你手机号”谢训从兜里摸出来手机，打开手机等裴尚轩报自己手机号码。裴尚轩无奈，硬着头皮爆了一串数字。看着谢训露出得逞了一样的笑意，存好了电话然后打过来。

　　没有丝毫动静。

　　裴尚轩连忙说“最近手机坏了，还没拿去修打不通。”

　　谢训有些失望，心里隐隐约约有种裴尚轩离开了就找不到人的惶恐感。但他又听见裴尚轩说“你可以给我名片，手机好了我给你打过去。”

　　他还是那么公式化地笑着，谢训看着那样的笑容不舒服，裴尚轩笑得很好看，他本来就好看，那样的笑容本来就无可挑剔，只是这样的笑……不像裴尚轩而已。裴尚轩变了，变得谢训感觉到了陌生。

　　可是裴尚轩还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已经足够让他感到高兴了。

　　裴尚轩看谢训一点动静都没有，调侃说“训哥不会吧，你一张名片都舍不得给我啊？”

　　“哪儿会”谢训赧颜，从怀里拿出一张名片。

　　裴尚轩仔细端详着名片上的字，发出了今天为止真正地笑声“不错啊，训哥现在居然也是老板了。”

　　谢训一被表扬倒有点不好意思了，他说“一开始在上海立足有点难，自己搞了点投资，回重庆开了个店，没想到反应挺好的，挺赚的，现在就开到上海来了。”

　　是啊，才六年。谢训生意头脑从来没停下来过，现在已经大有出息。就连以前常年爱说的不怎么标准的普通话，也改为了一般口音。

　　六年，就已经完全改变了两个人的生活轨迹了。

　　“那就这样吧”裴尚轩揣好名片，客气地跟谢训说了今天的第二次的“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