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秦衍生/训裴》白岁

2、第二章

　　2.

　　“静姐，今晚这钱我不赚了。”

　　裴尚轩站在主管面前，高挑的女人画着浓重的妆，眯着眼睛看着裴尚轩。她像个温柔体贴的知心大姐姐“小裴啊”她叫着，看着面前的裴尚轩脸色有点苍白，整个人都变得有些紧张。

　　这很不寻常。至少对于这个女人而言，她几乎没有见过裴尚轩出现过这样的状况。他善于面对困境，也非常能博得人的喜爱。

　　“我听客人说还挺轻松的，不是说人家醉了都没醒过来么，这么轻松不赚了？”

　　“不赚了。”裴尚轩低着头眼神落在一旁。他甚至不敢现在握住自己的手，他的指间仍然轻轻发抖，仍然有被人触摸的温暖感觉。

　　静姐瞧了裴尚轩一会儿，才说“本来想给你个简单外快，不是明天谢老板约你同游，钱嘛”她伸手握住了裴尚轩的手，想安抚一下裴尚轩。裴尚轩手一被她握住，刚那点温暖荡然无存了。女人的话像根针尖戳中裴尚轩心脏“这东西，不用嫌多，都是你凭自己本事挣的。”

　　这话真真的听着讽刺。

　　一般人，又怎么会赚皮肉钱呢。像裴尚轩这种长相好、教育佳、功课体育各项发展都不错甚至还拿了几个比赛冠军的人。若非是那样的事情，他又怎么会走到这一步，靠这个赚钱。

　　静姐倒是没为难裴尚轩，钱谁赚不是赚，照顾好人就是了。她松开握着的手，放裴尚轩走了。

　　既然可以走了，裴尚轩自然也就打完招呼换了衣服离开会所。

　　十分钟的路程，再转个弯进了巷子是裴尚轩现在租的位置。挨着工作不远，混在那里的租客各色各样，楼下贴满了小广告，他半夜回去还能听见人吵架的声音。这样的喧闹的环境，像极了裴尚轩整个人荒唐又堕落得不像话，与蛇虫鼠蚁为伍。

　　他简单的去冲了个澡，然后关灯倒在床上抓过被子盖在身上。不过初秋而已，虽然天意凉爽，也用不着把被子盖着自己严严实实的。可是裴尚轩这样做了，他还整个人像只虾米一样缩成一团。半夜吵架的人还没结束，大声嚷嚷着“你不是找了别人了嘛，还回来做什么？”“赚钱不容易，你天天心思那么重，怎么没累死你……”

　　裴尚轩莫名想到之前微博他斥责为矫情的一句话“无人问我粥可温，无人与我立黄昏。”秋意才将来，他就已经浑身冷透了，他活得狼狈又寂寞，别人可深夜吵闹，他却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只能抱着自己让自己暖和。那边还在吵吵嚷嚷地，隔着不远的另一间房开门骂“你们大半夜不睡觉发什么羊癫疯，要吵明天吵！”

　　这个世界可真喧闹。裴尚轩窝在那里，静静地想着。

　　他想念以前无忧无虑踢足球的岁月，做足球场上最闪耀的明星。可以骄傲地指着自己说“就看我们的了。”，甚至还能看见一群迷妹迷弟对他投来慕羡的阳光。他想念与朋友出去狂欢，揽着大家的肩膀照旅游合照。

　　想念老师善意的眼神，甚至纵容他的任性。想念一封又一封看不上的情书。

　　当初的校草明星，现在不过是街边的杂草。追着他的迷妹迷弟早就看不上他一眼甚至暗暗嘲笑，谁也不会对他做告白了，站在一起都觉得嫌弃。他没有朋友，不敢回家，甚至窝在这个小小的房子里自然生长，已经是他最后的一点矜持。

　　可是还有一个人……会在喝醉的时候，拉着不知道谁的手，一边流着泪，一边叫着他的名字。也只有他一个了。

　　裴尚轩甚至不敢想，那个人居然还惦着他。

　　门外劝架的已经开始对骂，大家乱成一团，一时间夜晚被点燃了似的，闹腾腾地一团糟。裴尚轩只是更安静地开始回忆起，今晚他蹲在那人面前，看那个人转过脸。他吓得慌忙起身，却被那人拽住了手臂，用尽全力一样拽得死紧。那人哭着大声嚷“小裴别走”

　　他慌着神，心跳急速加剧，像是管不住自己要跳出来了。可是他浑身冷汗，脸色惨白，不敢多看一眼。那人还在说“今年我又许愿了……小裴啊……我想见你……我想”那人打了一个酒嗝，把还没说完的声音压死，松开了握着裴尚轩的手。

　　一切归于平静。裴尚轩转过头仔细瞧了眼那人，醉得已经在说梦话了。原来没醒啊……裴尚轩突然松了口气，胸腔却猛烈起伏着。他迅速地蹲在地上捂住脸无声地笑了起来，不知道该笑那个人傻居然还梦到他，还是该笑自己反应那么大。

　　那个人，是谢训。算算日子，认识了六年的谢训。

　　他还记得出社会第一年，与大家都断了关系，强行地拒绝了任何的看望和好意。出社会的第二年，他希望朋友还能记得他，过来帮帮他，来温暖他。到现在，出社会的第六年，他情愿与所有的人，老死不相往来。

　　半夜的闹剧终于结束了，大家关上了门安静无声。裴尚轩窝在被窝里面，安静地流泪。

　　他是否该感谢，谢训没有能忘了他？裴尚轩不敢这样揣测谢训的心。他只是安静地流泪，等到真的完全累了以后，睡了过去。

　　睡着了以后，梦里梦见了许久没有出现过的谢训的脸，还有他曾经呆过的谢训租的小房子。

　　谢训是重庆人，为了女朋友来拼死拼活考到上海读书。然后没好好学习，一门心思搞兼职赚外快，然后给女朋友才勉强租了一个破旧的，私人卫生间都没有的屋子。后来女朋友走了，裴尚轩住了进来，倒是过的开心。

　　梦里谢训多好啊。他梦里回来累个半死，谢训开了门他就往谢训身上扑。谢训搂着他的腰往床上带，把他安置在床上然后再给他脱鞋按腿，他坏心眼地抱着谢训的腰，谢训就流露出不知所措的样子，急急忙忙问他“你是不是太累了？还是被人欺负了？”

　　裴尚轩撒娇一样的说“你觉得是什么啊？”谢训没说话，只是摸着他的发顶权当安慰了。这男孩子谈恋爱嘴笨，说起情话来翻来覆去只有那么死板了。明明比自己大几岁，却像是比裴尚轩愣头青。谢训只会说“都是我穷，我要努力赚钱养你。”

　　这时候他就会名正言顺地“骂”谢训，“你以为我是女朋友啊，还要你养啊？”

　　然后，他就能听到谢训哄着他的，带着愧疚又温柔的语调说“我这不是心疼你嘛……”
　　梦里……真挺好的。

　　裴尚轩醒了过来，顺手按掉了闹钟，睁着眼睛，让第二天清早阳光落在了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