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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宝庆宫主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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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宝庆宫主仆言浅 燕王府兄弟情深
宝庆宫一处小小的偏殿。
元春带进宫的丫鬟抱琴伺候着元春睡下,自己便要去旁边一张窄窄的小榻上,元春拽住她的胳膊,“如今不比在家里的时候,你上来睡吧。那里怎么能睡好。”
抱琴心中一酸,在荣国府的时候,宝玉自然是老太太的心头肉,接下来就是自己姑娘了,连珠大爷在老太太那里都要靠后,连带着自己作为大丫鬟,比大太太孙氏的丫鬟都有脸面。如今一朝进宫,原想着不过是走个过场,姑娘指婚皇子,自己也跟着享福,谁承想就不明不白地留在了宝庆宫。
元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低声道,“只是苦了你了。过几年求娘娘恩典,把你放出宫去,让老太太给你找个正经人家嫁了。”
抱琴忙抹了抹眼角,“我是从小跟着姑娘长大的,姑娘拿我跟亲姐姐一样待,我要是这么走了,还是个人吗?姑娘别担心,老太太都说姑娘是有福气的人,或许马上就时来运转了呢。”
元春苦笑一声,与自己一同选秀的秀女,出身相貌不如自己的多得是,有的留在宫中封个女官,有的赏赐给了几位皇子做侍妾,最扎眼的自然是南安王爷的孙女谭雅静,指为齐王王妃,一想到此事,元春就恨得牙根发痒,听说之前南安王府已经有媒婆上门商量谭雅静的亲事,圣旨一出,南安王府马上变了脸,直接把谭雅静送进了宫,之前媒婆提的人选当然是没法跟齐王比的。
“想那么远做什么,如今就一心侍奉贵妃娘娘吧。”元春翻了个身,“快睡吧,明儿还得早起。别误了时辰。”
抱琴没作声,半晌咬了咬牙低声道,“姑娘,前几天太子次妃身边的丫鬟跟我说,次妃在太子殿下面前屡次提起姑娘,说姑娘出身倒在其次,难得相貌又好、脾气又佳、还有文采,那丫鬟还跟我说若是姑娘愿意,次妃就亲自跟皇上和贵妃娘娘开口,太子按理说应该有两位次妃,如今只有一位呢。”
抱琴还要接着说,元春低声呵斥了一声,“我看你是不要命了,什么蛆都敢嚼!太子妃还好好地,这话让她听到了,咱们还有没有活路了!”
抱琴忙道,“这话我就跟姑娘说,别人面前我都谨慎得很。太子妃的情况,咱都清楚。如今次妃是这么个意思,只要姑娘愿意,事情肯定能办好的。”
元春叹了口气,“傻丫头,人家不过是试探你呢。说不害臊的话,立次妃都是要皇上点头的,要是真是有心让我去当次妃,何必问我的意思,应该是太子妃跟皇上和贵妃娘娘提才对。如今这么才问你,不过是看看咱们是否有怨怼之心,就算去了东宫,顶多也就是个侍妾。”
抱琴忍不住啜泣了几声,“我还当她们是好人,她们说的话我也知道不妥当,只是看姑娘实在是委屈,忍不住才跟姑娘提了。”
“你的心我都知道。”元春黑暗中拍了拍抱琴的手,“如今咱们本分做人,好好伺候贵妃娘娘就是了。”
抱琴带着鼻音嗯了一声,半天才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元春翻了个身,进宫之前老太太百般嘱咐,有些话是不会让抱琴知道的。太子妃跟个透明人似的却生了太子长子皇长孙,次妃又太受宠,加上太子本身懦弱不受皇上重视,东宫其实不是上选。只是再不算上选,也比这么在宫里伺候强一点。贵妃娘娘的心思,自己也能猜到一二分。甄贵妃虽然二子一女傍身,且子女皆嫁娶豪门世家,按理说只管安享尊荣就够了,只是如今储君之位不稳,自己的儿子有机会问鼎大宝,留一个出身好、相貌学识俱佳的贵小姐在身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派上用场了呢。
虽说宫人皆知贵妃和圣上情分最厚,圣宠不衰,只是宫里颜色好的新人也如过江之鲫,先有惠妃娘娘夺宠,如今的丽嫔韩氏,虽然之前被小人连累降为贵人,借着万寿节献舞使龙心大悦,轻松又恢复了嫔位。
元春深深地呼了口气,罢了,替别人操什么心呢。
林府内,阮棠与林如海也谈及韩氏一事,毕竟当初两人相遇,说到底还是因为韩氏,“我那父皇,如今也老了,韩氏不过哭一哭求一求,就又升了位。”
“对韩妃心软,自然对别人也心软,”林如海笑道,“我在大本堂随着李学士给皇孙们授课,太子长子性情憨厚,不如次妃所出的两位小王爷机灵,常被他们欺负,有一次被皇上撞见,皇上不过不痛不痒地说了他们几句,过后,他们不知收敛,反而更加变本加厉地欺负太子长子。”
阮棠一笑,“不分青红皂白地心软,便是昏聩了。”
林如海忍不住斜睨了他一眼,刚开始的时候以为这位皇子忠孝纯良,相处日久,才知道那不过是表象而已,而这位三皇子,确实适合那个位置,能知人善用,能当机立断,又有悲悯天下之心。
林如海叹道,“太子长子确实是个老实孩子,若是生在普通仕宦人家……”
说是老实,其实是呆头呆脑的。
阮棠点点头,“皇家里面,真老实的少,不过我看太子长子,确是真老实。倒是大哥家的那几个孩子,一向在父皇面前很有脸面,说是功课特别认真。”
林如海笑了笑,“和其他的叔伯兄弟们比起来,可以算是功课好的。倒是四皇子府上的小王爷,闻一知十,难得的灵秀。”林如海想了想,道,“四皇子生性豁达潇洒,可能内院琐事上不大注意,殿下什么时候方便,和四皇子殿下提一两句。”如今亲自带孩子,才知道小孩子多么脆弱,可能不小心吹了风就会大病乃至夭折。
阮棠皱了皱眉,“王妃两年前病故了,四弟这个样子,父皇懒得操心他的婚事,他也乐得无人管束,德妃娘娘又一心吃斋念佛,府里确实没个操心的人。四弟有时候不回府,恐怕下人不经心也是有的。”
林如海点了点头,“其他人都有小厮添水加衣,课间还有热腾腾的点心。”虽然小王爷的用度都是按皇孙规格来的,下人再不经心也不敢短了皇孙的吃穿用度,只是饭菜及不及时热不热乎,手炉里的炭能不能及时换,砚台里的水冻硬了有没有人注意,这些就看出差别了。林如海现在对小孩子格外心软,有时候忍不住就照顾一下,还跟做贼一样,生怕别人看见。
阮棠叹口气,“回头我跟四弟说,不过四弟那人,大大咧咧惯了的,总归是府里没个主持中馈的人。”阮棠忽然计上心来,试探道,“不如让烁儿来你这儿?总比在空荡荡的王府里好。”
林如海连忙摆摆手,“不妥不妥,小王爷毕竟是金枝玉叶,下官这里蓬门筚户,哪里敢让小王爷来。”
阮棠笑道,“看把你吓得,蓬门筚户都出来了。”而且又自称下官了。
不过这个想法到底在阮棠心里留了底儿。
林如海笑了笑,转而道,“说起来,殿下与四皇子同年,四皇子的小王爷也六岁了,殿下若仍没有子嗣,只怕皇上那里就说不过去了。”若是皇子没有合适的继承人,自然也就不在皇上的考虑之内了。
阮棠不欲多说,冷淡地点了点头,扯开话题道,“马笙已经到任了,湖州府知府。”
林如海一笑,“这个地方好,连师爷都不用我们帮他准备了。”
阮棠也会心笑道,“可不是,附近绍兴府的师爷可是出了名的。”
两人正聊着,门外忽然啪嗒啪嗒地有人敲门,林如海起身开门一看,是黛玉,忙抱起来,问怎么了。
黛玉迷迷瞪瞪地叫了声爹爹,伸手搂着林如海的脖颈,打了个哈欠,便在林如海怀里睡过去了。林如海望着黛玉的睡颜,只觉得心都要化了。
正是二伏天,夜间凉爽些,黛玉只穿了薄薄的纱衫。
“姑娘不知怎么醒了,自己出了屋要找老爷。”
林如海摆了摆手,王嬷嬷忙带着几个丫鬟回去了。
阮棠看林如海明显无心他事了,黛玉在梦里抿一下嘴林如海都美滋滋地看半天,便笑道,“我现在是知道了,只要林姑娘一出现,林大人心里眼里就没别人了,我还是告辞得好。”
如今和阮棠熟了,林如海偶尔也和阮棠玩笑几句,“殿下既然知道,那我就不送了。”
每次阮棠来林府都是便服,府里下人只当是与老爷交好的同僚,加上林府的规矩不许下人议论主子的事,到如今除了林康林保、两个随从牵风卧雨和内院的两位嬷嬷,他人都不知道阮棠的身份。
林如海抱着黛玉,阮棠便走在后面关书房的门,林如海突然想起来什么,忙伸手拦住,“桌子上有个信封,殿下有空的时候看一看。”
阮棠走回去一看果然有个信封,笑道,“是林大人新写的文章还是诗词?”
“文章,请殿下润色修改呢。”
阮棠笑出了声,“那我可得收束脩的。”
林如海微微一笑,并未答话。阮棠把信封揣进袖子里,也就告辞了,不过阮棠没有回秦王府,而是吩咐马夫去四皇子的燕王府,林如海说的阮烁的事,他觉得应该跟阮棣提个醒儿。
管家把阮棠迎到王府花园里的凉亭,阮棣正自斟自饮地喝酒,抬眼看了看阮棠,懒懒地道,“三哥满面春风的,这是去哪儿浪了。”
阮棠夺过他手里的酒壶,“你这是喝了多少了。”地上还有几个空了的酒坛子,阮棠皱眉看了一眼管家娄武,“你就由着他?”
阮棣伸手要酒壶,“我把他赶走的。”冲着娄武摆了摆手,“去去去,不用你在这儿伺候,让我们弟兄俩说说话。”
娄武忙躬身告辞了。
“府里多少好酒你不喝,这是从哪里买的村酒,快别喝了,我去找坛子好酒。”
阮棣把酒壶一扔,“算了,不喝了。还说什么村酒醉人多,我到现在也还没醉。”
“野花偏艳目,村酒醉人多。”阮棠好笑地拾起酒壶,“你到底是怎么了,遇见什么人了不成?”
阮棣四仰八叉地摊在贵妃榻上,悠悠地叹了口气,“晚上陈瑞舟来了,说永平公主有身孕了。”
现在连阮棠都想叹气了,“当初永平闹到父皇面前,陈老爷子亲自上京请罪,把驸马抽个半死,那天大朝会,我看他像是大病初愈的样子。”
“他说当初他贪慕天家富贵,答应尚主,又耐不住寂寞,如今是他咎由自取,并不后悔,只是后悔连累了我在父皇面前没脸。”
阮棠温声问道,“你这是动心了?”
阮棣叹了口气,“放心,没到要死要活的地步。只是两人也算投脾气,难免有些伤怀罢了。”
阮棠劝道,“以后他当个模范驸马,也未尝不是好事。永平脾气那么大,若是被她发现你们还有来往,她就是把你揍一顿,父皇面前也还是你没理。”
“我就是伤感这个,什么时候俩男的也能光明正大地成亲就好了。”
“南边有些地方确实有男的结为契兄弟,不过你这个身份,恐怕不行。”阮棠笑道,“我看永平驸马也不像是有这种想法的人。”
阮棣坐起身道,“算了,发这些闲愁做什么,以后大道朝天各走各边吧。”自己又倒了杯酒,“不说这些了,你是从哪儿过来的?”
“我从哪儿来的无关紧要。说起来,我是为了烁儿来的。”阮棠便把林如海提的说了。
阮棣皱了皱眉,起身招了招手,远处侍立的贴身小厮魏云忙小跑过来,“你去看看烁儿睡了没,没睡的话叫他过来。”
阮棠道,“戌时都要过了,必定睡了,明天再问是一样的。”
魏云给阮棠行了礼,“回殿下的话,以前听管家说,大经筵前一天晚上小王爷都要温书到很晚。我这就去请小王爷来。”
阮棠笑道,“这才多小的孩子就知道温书了,也要考状元不成?”
阮棣也笑了,“难得他能坐得住,我记得我小时候连先生们布置的课业也才将将完成。”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阮棠,“你又偷偷地去林大人家了?倒比来我这儿都勤。”
阮棠只是笑笑不答话,阮棣越发来了劲头,问道,“喂,我说,前儿我去你府上找你,长史官说你去了我府上,怕是走岔了。我还想呢,只隔着两条街怎么会走岔了。出门正好看见徐哲回来,问他他才跟我说你带着他去了林大人府上,他没什么事就先回了。”
阮棠笑道,“我府里的长史官有点啰嗦,我若说去林大人那儿,必定得刨根究底地问,说不得还会记下来。”
“你拿我当挡箭牌,还不告诉我原因,太不够意思了啊。”阮棣凑到阮棠跟前,“哥,你不会是瞧上林大人了吧?”
此时正是夏夜,月光暗淡,阮棠肤色又不白,然而非常诡异的,阮棣看到阮棠红了脸,当即大呼小叫起来,“天,你还真是对人家动了心啊?难怪你府里一星半点的几个侍妾都不受宠,我只当你是厌恶王妃呢。”
阮棠呵斥道,“快少说两句吧你。”
“不过也难怪你动心啊,当初林大人在梅树下一笑,那风姿,我都自惭形秽了。”
阮棠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当时不是还说什么男要俏一身皂么?”
阮棣哈哈一笑,“真是想不到三哥你还有这么一天,不过听说林大人誓不再娶,可见夫妻情深。若是他不好南风,用强就落了下流,不用强你可有得磨了。”
“我瞧了这段时间,他对两个孩子是真用心,儿子还在襁褓之中看不出什么来,女儿刚满三岁,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不续娶自然也有原配感情好的缘故,多半恐怕是为了两个孩子。”阮棠叹了口气,“怎么跟你说这些,好像真的对人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一样。”
阮棣笑道,“是,你三天两头儿地便服去林大人家里,全是为了请教功课行了吧。”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扔给阮棠,“上好的东西,随身带着吧,万一哪天箭在弦上,没这东西可就扫兴了。”
阮棠随手接过想给阮棣扔回去,接了便显得自己真是对林大人有什么龌龊下流的想法一样,只是正巧魏云带着小王爷阮烁来了,阮棠忙把小瓷瓶收好,当着孩子的面两人便掩了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