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防未然议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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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防未然议黛玉亲事 荐东床赞阮棣品格
阮棠听完林如海半真半假地说了自己做的梦，便提出黛玉和阮烁可结为婚姻。
林如海皱了皱眉，并未脱口拒绝，反而仔细思量了片刻，自己在大本堂也算了解阮烁，在一众皇子王孙里面，阮烁确实是出类拔萃的，聪慧有灵气，也平和有善心，再说势力一点的方面，只要四皇子不突然头脑发昏行刺王驾，凭四皇子不参与皇位争夺的态度，日后不论谁成为新君，阮烁的亲王爵位是铁板钉钉的，不过，王爷位高爵尊，恐怕后院三妻四妾，也是个不好处。这样想着，林如海便说道，“孩子还小，长大后再说吧。”
林如海不着痕迹地把手从阮棠手掌下抽出来，笑着起身，“我们在这儿说了半晌的话，让燕王殿下在外面闲逛，我这个主人实在是失礼。”
两人并肩往外走，阮棠笑道，“他才不计较这个呢。玉儿和烁儿的事，是我考虑不周，先让两个孩子多相处吧，看看能不能合得来。不过我瞧着，那小子倒对玉儿很上心。”
林如海笑道，“这才多大的孩子，再说不过刚认识，小孩子心性都说不准的，说不定一会儿就吵起来了。”
话音刚落，阮棣迎面而来，笑问，“你们说什么呢？别是烁儿淘气了吧？”
阮棠道，“哪里的话，是我说烁儿和林姑娘可以定娃娃亲。”
阮棣拍手大赞，“只要林大人不嫌弃，我也觉得是门难得的好亲事。”
之前黛玉带着阮烁去看长豫，阮棣不好进内院，一个人在园子里闲逛了一会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远远瞧着阮棠和林如海有说有笑地从外书房出来，阮棣才过来。林姑娘小小年纪已是倾国倾城之色，也曾听阮棠说过林姑娘天资难得，加上阮棠对皇位和对林如海的不可告人的心思，这门亲事怎么看都是天作之合。
“你倒着急了，如海说得对，两个孩子还小，顺其自然吧。”
阮棣意味深长地看了阮棠一眼，这人怎么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还直接称呼如海了，这是情投意合了么？
三人说笑几句，便看见卧雨领着几个人过来。林如海站住脚，仔细一看是贾珠带着几个下人。
阮棠侧身问道，“亲戚？”
林如海低声道，“荣国府我二舅兄的长子。”
阮棣笑了一声，“听说荣国府有个公子衔玉而生。”
“是我二舅兄的次子。”
说话间贾珠已经近前，给林如海请了安，林如海也恭敬地问了老太太的安，几人只得又回身进屋落座，有两个青衣小厮倒了茶，便在一旁垂手侍立，韩单和魏云也分别站在阮棠和阮棣身后。
阮棠心知今天两个亲王到访林府是瞒不住的，便故意问道，“如海兄，这位公子即是你岳家侄子，难道便是荣国公的后人？”
贾珠不知阮棠身份，不过他瞧着林如海并未坐在主座上，而是请问话之人坐了左手第一，林如海又坐在他后面，那位面如冠玉的公子毫不客气地坐了右手第一，林如海让贾珠坐了自己对面。贾珠心里思量着这两人恐怕来头不小，听到问话，忙起身答道，“正是家祖父。”
阮棠点了点头，“坐着说话吧。”
这人对荣国公的后人反应如此平淡，贾珠不禁想到了之前自己和贾琏一起去林姑父家的西山别院时，遇见的亲王规制的车驾。
林如海便介绍道，“这是秦/王殿下和燕/王殿下。”
贾珠慌忙地要行大礼，阮棠摆了摆手免了他的礼，“本王是微服，贾公子不必拘谨。”
林如海自打梦里得知女儿在贾府香消玉损之后，打心底厌恶贾府，恨不得自从与贾府再无牵扯，只是贾府如今并无错处，自己疏远贾府反而容易落人话柄。问贾珠道，“贤侄来，可是有事？”
贾珠忙道，“是有喜事要跟姑父说，家里姨娘诞下一子，老太太说洗三的时候请姑父去喝杯酒，就自家亲戚聚一聚。”
阮棠轻声道，“怎么一个姨娘生了儿子，要让长子来报信。”
贾珠涨红了脸，“原是管家要来的，是我想请姑父指点文章，顺便来跟姑父说一声。”
林如海道，“之前你中了秀才，家里忙忙乱乱的也没能亲去祝贺，你既然带了文章，便放下吧，指点也称不上，我如今公务繁忙，不比你们家塾里的大儒们。”
阮棠用扇子点了点阮棣，“烁儿的课业还在你桌上摆着呢，可别忘了。”
阮棣也笑，“总有个先来后到。”
林如海眉眼间皆是浓浓笑意，“这个自然，难道王爷还信不过我不成？”又对贾珠道，“可是要参加今年的乡试？”
贾珠忙点头，“我父亲看了我的课业说还欠火候，我自己是想试一试的。”
林如海点了点头，似对贾珠面露赞赏之色，“什么时候动身回应天府？”
“择了这月底动身。”
林如海不免叮嘱几句以身体为重，不要过度劳累反而考场上容易发挥失常等话，贾珠一一答应了。
阮棣笑道，“听说府上还有位衔玉而生的公子，最是灵慧非常的，真真是奇谈。你既然中了秀才，日后蟾宫折桂，荣国公后继有人，当含笑九泉。”
贾珠忙道，“舍弟不过稚龄少儿，学生也还未中举，王爷谬赞了。”
阮棠也笑道，“是了，当年听说小公子生而含玉，天生异象，连父皇都好奇得不得了，还说此子必有大的来历。”
贾珠只觉得背上开始渗冷汗，他拿不准秦王殿下只是随口一说还是别有深意，更猜不出皇上说这话是褒是贬，只得回道，“舍弟如今看不出什么过人之处，倒是比别的同龄孩童还要顽劣。”
林如海看贾珠的脸色不好，便笑道，“亡妻在世的时候还亲眼瞧过那玉，回来跟我说，倒是比想的小巧些。想想也是，要是玉太大了，一个小小婴儿也没法儿含在嘴里。”
阮棠倒真有些好奇了，“那玉可有什么不凡之处？”
贾珠忙回道，“不过是上面刻了几个字，正面刻着篆文：通灵宝玉，莫失莫忘，仙寿恒昌，背面是一除邪祟、二疗冤疾、三知祸福。如今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处，不过让舍弟戴在身上罢了。”
阮棠含笑点了点头，“果真不凡。”之前林如海梦到黛玉原要和贾府一个表兄成亲，就年龄来看，恐怕就是这位衔玉的了。
阮棣端起茶杯喝茶，冷不丁瞥见身后站着的魏云手里捏着一朵花还翘着兰花指，差点喷了，“你这是做什么呢？”
魏云回道，“是殿下让我好生拿着的，还问我怎么才能让花儿多开几天。”
几人一瞧，还是来的时候黛玉给阮烁的那支花。阮棣心道，看不出这小子小小年纪便有这份心思，可见是自己的儿子了。
阮棠冲林如海眨了眨眼，“我就说吧。”
林如海颇有些不好意思，这世子不知是天生情种还是什么，小小年纪难为他怎么想到这些。
阮棠又对魏云笑道，“回头让你们王爷找块上好的玉，找个上好的玉石师傅，按这模样雕一朵出来，这花就能一直开着了。”
林如海不禁瞪了阮棠一眼，这人，怎么加柴添火的。
阮棣也拍手笑道，“这个主意不错。”
贾珠在一旁看林姑父跟两位殿下分明是再熟络不过的老友一般，谈笑自若，风姿特秀，心下不免起了敬仰之心。比起大伯的好色无度和父亲的古板方正，林姑父这样的才华气度，难怪能去大本堂给凤子龙孙们授课呢。
阮棠瞥一眼贾珠看林如海的眼神，心里颇觉好笑，真是小孩子家家的。
一时到了饭点儿，牵风来问在哪里摆饭，林如海便看了看阮棠，阮棠伸手示意阮棣，阮棣便笑道，“我看你们池子里凉亭不错，不如就在那里。”
林如海吩咐牵风道，“依燕王殿下所说，把饭摆到藕花亭，摆个屏风，搬罗汉床过去，摆张小桌让姑娘用饭，要是长豫没睡，让嬷嬷带着长豫也去凑个热闹。”
宾主尽欢，自不必提。
贾珠见两位王爷并没有告辞的意思，自己很多时候也插不上话，分明像是外人一般，便识趣地告辞了。
林如海点点头，“我就不虚留你了。你表妹表弟都还小，你也瞧见了，一刻都离不开人，洗三宴我是不能去了，你代我向你父亲解释，也代我向老太太问好。”
贾珠一一答应了，林如海继续道，“你的文章，不是我有意推诿，实在是我案牍劳形，给你批改一下自然没问题，但还是以你家里请的经世大儒们的意见为主。回头我遣人给你送去，日后你若有意，也只管遣人把你做的文章送来，我抽空便给你瞧瞧。”
待贾珠走了，林如海先送黛玉和长豫去午睡，如今阮烁不过六岁，倒不用避讳，看着孩子都睡下了，林如海才出来。
阮棠和阮棣正在木香架下消暑，林保知道林如海的习惯，早早地让人在那儿摆了椅子和春凳，备了井里湃过的果子，让下人都远远地找个阴凉地儿候着，不用在跟前伺候。
林如海过去的时候，兄弟俩正在说荣国府。
阮棣道，“荣国府倒是有些意思。之前送了孙女进宫，被甄贵妃留在了宝/庆/宫，听说太子次妃还想要了去呢，没想到太子妃八竿子外的一个表妹横空夺爱。”
阮棠笑道，“就是太子妃亲自出面恐怕也要不去，人家原本是冲着五弟的正妃位子去的。”
阮棣道，“五弟又不傻，再说还有宝/庆/宫多精明啊。五弟不娶荣国府的姑娘，大家也都知道荣国府是大哥船上的。”
阮棠给林如海递了个香梨，“大哥船上人不少了，前儿听说何相爷府上添了个金孙，甄岸亲自去的，送了一套文房四宝，何相爷都收下了。”
何相爷乃是指工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内阁次辅何月樵。
林如海挑了挑眉，“何相爷往常可没收过皇子殿下们的礼，连太子的面子都敢驳的。”虽然太子在内阁也没多少面子就是了。
阮棠笑道，“最近陛下在阁老们面前多次训斥太子办事不力也不是什么秘密了，也难怪连何相都破例收了大哥的礼。”
阮棣打了个哈欠，“别说内阁了，连我府上都有人借着乱七八糟的名头去，乌烟瘴气的。还有要请我去看戏的，上次永平驸马的事儿恐怕父皇还没忘呢，我可不敢去看戏了。”
阮棠皱了皱眉，“这些人是怎么了，突然跟闻着蜜似的。我看父皇训斥太子还是指点居多，再说父皇现在春秋正盛，下面的人就这样子满城乱窜，父皇知道了能高兴才怪。”
几人正说着，牵风忽然走近，待林如海点了点头，才近前道，“门房上的人说晏老伯来了，老爷看是见还是不见？”
林如海对阮棠阮棣笑道，“就是当初在西山边上某皇亲跑马拖着的那个老人，我家里花草长得好，多亏了老人家帮忙照顾。老人家来一趟不容易，我去见见。”
阮棠看林如海要起身，忙笑道，“既如此，我们见见也无妨，炎天暑日的，你别跑来跑去了。”吩咐牵风道，“请老人家过来吧。”
一时晏景到了，牵风又搬了把椅子过来，给他倒了茶。晏景看阮棠阮棣的样貌气度便不是普通人，非常局促地坐了。
林如海笑道，“大热天的，老伯怎么不在家歇着，就是出门，晌午头儿也太晒了。”
晏景笑道，“听说今儿有庙会，村里有人要来卖点小玩意儿，我就跟着来了。”
“怎么不带孩子一块过来逛逛？”
晏景忙道，“我把他送去村里的学堂了，今天还上学呢，省得天天和村里的小子们上房揭瓦的，我来是上山的时候抓了几个上好的蝈蝈，送来给姑娘玩，还有些野果野味，老爷和姑娘尝个鲜儿。”
林如海笑道，“多谢老伯惦记着，晚上就在这里住下吧，太晚了路也不好走。”
“不了不了，答应了人家帮忙看摊儿呢。”
林如海招了招手，牵风把手里拎着的几个小巧精致的蝈蝈笼子拿了过去，林如海笑道，“老伯还是这么好手艺，这是什么编的？”
晏景道，“麦秸秆编的，不值什么钱，也就是个野趣儿。老爷要是觉得有意思，庙会上这些玩意儿更多了。”
阮棠和阮棣也凑上去看蝈蝈笼子，都说，“实在想不到麦秸秆还有这种用处。”
林如海道，“牵风，带老伯去林叔那里坐坐，上次老伯给林叔寻了一个好大的野蜂窝，林叔说要找你喝酒呢。”
晏景便起身告辞，牵风带着他去了林府后头街上林康家里。
这边阮棠笑道，“听他说得怪有趣的，反正今儿也没什么事，不如带着孩子出去逛逛，也凑个热闹。”
林如海也颇意动，不知是不是因为和尚来了所以觉得“是祸躲不过不如想开点儿”破罐子破摔了，还是因为信了阮棠说的日后他登基成为真龙天子自然压得住什么和尚的鬼话，或者两者都有，现在林如海不再像之前时刻心惊胆战的了。
阮棣自然不会没眼力地跟着去，起身笑道，“我不跟你们去凑这个热闹了，府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又对阮棠说，“烁儿你先带着吧，别让他淘气。”
林如海和阮棠亲送至二门外，看阮棣上了马车走了，阮棠含笑望着林如海，“你别看他散漫的样子，四弟是个有心人，德妃娘娘终日吃斋念佛，有点魔怔了似的，就差真的出家了，连皇上都不怎么过去的，倒是四弟，只要进宫，必定过去请安，德妃娘娘其实也很少见他，他每次就在小佛堂外面坐一会儿。”
阮棠见林如海不答话，继续说，“四弟早就光明正大地跟皇上说了自己断袖，倒落了个风流的名声，不过是吃了长相的亏，其实是个长情又心软的人。永平驸马之前还有个戏子，后来求四弟给他脱了籍，四弟还给他置办了产业，那人后来偷偷娶了妻，四弟得知后便跟他断了来往，那人还去过王府几次，四弟每次都不见，转告他娶了妻就好生过日子。”
林如海倒不知道阮棣是这样的性子。
“四弟是不会娶妻了，有烁儿在，皇上也不会逼他。三岁看老，烁儿的性情你是清楚的，将来他若是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哪怕没有子嗣，四弟也不会去管小夫妻的事儿。”
林如海这才明白过来阮棠这是变着法儿夸阮烁呢。
阮棠笑了笑，说道，“你是烁儿的先生，他常来这里并无不妥，反正都还小，你就当教黛玉的时候多个人听就是了。至于姻缘之事，确实是我莽撞了，还是看天意吧。哪怕日后不成秦晋之好，黛玉最起码这几年能多个玩伴儿，外姓亲友总归是免不了要见的，倒不如小时候就多见几个。”
说了这么多，其实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
半晌，林如海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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