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林海传》一曲禾

14、第十四章 老而弥精贾

　　第十四章 老而弥精贾母深算计 功不唐捐林海首动情

　　庙会果然热闹得很，耍百戏的，各样吃的玩的让人目不暇接。林如海抱着打扮成男童模样的黛玉，阮棠一手抱着长豫，一手牵着阮烁。别说黛玉了，连阮烁都是头一回来这种地方，看什么都新鲜，一时要吃糖人，一时要吃胡饼，一时又要看耍把戏的，看见什么都要买，身后跟着的七八个随从手里也都捧着东西，还不算已经送回马车上的。林如海和阮棠也只能看孩子的间隙说几句话，落在有心人眼里，分明是一家人的模样。

　　逛到傍晚，不少都开始收摊了，林如海和阮棠这才带着仍旧恋恋不舍的黛玉和阮烁回去。

　　又吃过晚饭，阮棠才带着阮烁走。黛玉把晏景送来的俩蝈蝈笼子拿出来让阮烁带一个走，阮烁没要，说家里没人会养。

　　上了马车，阮棠忽然问他，“是不是府里有下人不好？府里的人不好，就告诉你父王或者娄管家，虽然你们父子俩脾气好，也不能纵得他们无法无天了。”

　　阮烁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腮，“侄儿是想着，放在林先生家里，以后我也可以借着看蝈蝈常去找林妹妹玩的。”

　　阮棠失笑，摸了摸他的小发髻，真是人小鬼大。

　　林如海也不免觉得阮棠说的让黛玉多个玩伴颇有道理，自己公务在身，不能时刻跟在黛玉身边，有几个同龄玩伴，总比每天只被下人围着得好，今天看两个孩子也能玩到一块去，以后还真的可以多来往。

　　早早便记挂黛玉婚事的，何止是林如海。

　　贾母自午后贾珠从林府回来，她随口问了几句之后，便有些心事。自己的女婿升迁是皇上亲自下的旨意，在由内阁上折子皇上朱批的规矩下，皇上下中旨给一个从六品的翰林院编修升官，在本朝还是头一次。自那之后，哪怕贾敏留下了两个孩子，还是不少人家来找她探口风，想给林如海做媒续弦。

　　林如海立意不再娶，贾母心里不知多高兴。只是她越来越觉得林如海跟荣国府不如以前亲近了，认真说起来，自打贾敏过世之后，林如海还没有登过荣国府的大门！

　　贾母叹了口气，逢年过节林府的礼都不薄，可是真的疏远了，林如海，也果然如国公爷在世时候预料的，眼瞅着就要平步青云了。年后贾珠贾琏兄弟俩去林府西山别院，大皇子三皇子早已到了。今儿贾珠去林府，回来说林如海和三皇子四皇子相谈甚欢，三皇子在林家像是在自己府里一样，而皇孙一口一个先生的叫着。这不仅仅是被皇子看重，国公爷在世的时候，府里也不少清客相公，三皇子对林如海，不是对门客的态度，甚至也不是对幕僚的态度，这是刘备对诸葛亮，曹操对郭嘉！

　　想到此处，贾母暗地里咬了咬牙。

　　所谓人老成精，不外如是。

　　贾政是个孝子，晨昏定省从来不缺，用过晚饭便亲来贾母院里陪贾母说话。

　　贾母道，“珠儿今天去姑爷那儿请教，我听说姑爷没空？”

　　贾政忙道，“是，儿子也听说了。说是秦王殿下燕王殿下还有燕王世子殿下都在，妹夫自然没空指点珠儿的功课，不过珠儿能跟两位王爷同桌用饭，也是托了妹夫的福。”

　　贾母点点头，“两位殿下真是礼贤下士。”

　　贾政说，“妹夫的学问是一等一的好，珠儿能得他指点一番，外面不知多少人羡慕呢。”

　　其实这话假，林如海虽说探花出身，但翰林院做了一辈子学问的大儒们哪个不比他德高望重，哪怕入了皇上的眼，现在连乡试的副考官都没当过，才子的名声也不难得，才子不说千千万，哪里也不缺顶着才子名头的人。

　　贾母摆摆手，玻璃便带着屋里的大小丫鬟下去了。贾政知道贾母是有要紧事说，忙正襟危坐。

　　“你妹夫，我瞧着像是跟我们疏远了似的。”

　　贾政皱了皱眉，贾母没等他说话继续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亲戚都是走动着才热闹，林家向来是礼到人不到的，外人都说你妹夫对敏儿一片痴心，你自己想想，要真是这样，到现在咱家里，就琏儿见过他一次，珠儿见过他两次，还是主动上门的。”

　　贾母继续说道，“之前你妹妹在的时候，你们有时候还一起赏个字画什么的。”

　　贾政也觉出不一样来了，可是又想不出林如海疏远自家的理由。

　　“你父亲在世的时候，常跟我说圣上春秋正盛，我们不要去跟着皇子们站队。可是，甄家与我们是老亲，不站队，哪里是那么容易的。”总要博一场富贵，就比谁眼光更准了，“你说，你妹夫是不是跟着三皇子了？”

　　贾母有些心灰，两府里唯有东府的贾敬是正经的进士出身，加上两个国公府的背景，不说登阁拜相，位居高位是没问题的，可惜爵位让贾珍袭了，自己去了城外的道观一心修仙。自己的两个儿子自己清楚，大儿子只在女人身上用心，小儿子不擅官场之道，宗族那么多人，还专门设了学堂，竟然没有一人考中进士！

　　贾政有些迟疑，思索半晌说，“秦王殿下，倒不像是有这种心思的人。”

　　“这就是他的聪明之处了。”

　　贾政仍然不敢相信，“圣上立储之前，朝廷吵成一锅粥，除了说楚王殿下的，便是支持当今太子的，没有人提一句秦王殿下。”贾政越说越觉得老太太是想多了，“哪怕秦王有心，怎么倒看中了妹夫，妹夫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内阁里哪个相爷在圣上面前为秦王说句话，都比妹夫修部史书强。”

　　“儿子觉得，应该就是妹夫在大本堂教皇孙教得好，燕王殿下礼贤下士，上门道谢罢了。”

　　两府唯一在朝有实职的人、在荣国府住了荣禧堂的人、贾府对外的当家人，竟然如此天真，贾母心下黯然，只盼着元春真的有大造化吧，外面有王家史家帮扶，加上国公爷原先的旧部门生，荣国府总不会日薄西山了。至于王家史家，每代都要联姻才好。

　　贾母转了话头，“珠儿琏儿也大了，也该议亲了，去把你媳妇叫来。”

　　传话自有小丫鬟去，玻璃带着丫鬟婆子进来伺候。一时王夫人带着一群丫环婆子来了，说起贾珠的婚事，恭敬道，“媳妇儿才见了几个人，还是老太太做主吧。”

　　贾母思量片刻，说，“你大哥是不是有个闺女十几岁了？以前常来府里玩的。”

　　王夫人笑道，“是，是我大哥的闺女，闺名叫做熙凤的，今年十三岁了。我大哥几年前没了，闺女在我二哥府上，准备在京城找婆家呢。”王夫人的二哥，便是王子腾，如今任兵部主事。

　　“今年我生日的时候，让你二嫂带着姑娘们都来热闹热闹。”

　　“她们巴不得来给老太太请安呢，只是怕老太太烦。既如此，我回头跟我嫂子说一声。”

　　贾母点了点头，又问，“十三岁，跟珠儿差六岁，有点不合适，倒是跟琏儿般配。”

　　王夫人忙道，“媳妇也这样想的，只是媳妇是个婶娘，大伯没开口，媳妇也不好去问的。”

　　“你大嫂去了，自然就该你这个婶娘操心了，你大伯不会多心的。”贾母继续道，“珠儿的婚事，可有苗头？我知道你们想等他有了功名，只是也不要太晚了。”

　　王夫人端起茶杯慢慢地啜了口茶，放下茶杯看了贾政一眼，拿起帕子点了点嘴角。

　　贾政便道，“因事情也还没订下来，就还没跟老太太提。如今的国子监祭酒，是儿子的好友，家里也是书香世家，他有一个女儿，已经及笄，往日里也说过结为亲家的话。”

　　贾母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王夫人，“这女孩儿你见过没？”

　　王夫人忙道，“媳妇见过两次，看起来再端庄不过了。”

　　贾母嗯了一声，“珠儿毕竟是大哥，琏儿还要守孝，珠儿的婚事先定了吧。还有，我现在年纪大了，操不了那么多心，你记得常把云丫头接来，可怜见的。”

　　云丫头便是史侯爷的嫡长孙女史湘云，如今还不到三岁，失父失母。

　　王夫人忙道，“正是呢，媳妇也觉得这孩子可人疼。只是前阵子忙忙乱乱的，怕她小孩子家来了被什么冲撞了，不好跟侯府交代。媳妇明儿就遣婆子去接云姑娘。”

　　贾珠性情随他父亲，不说什么时候能中进士，就算中了进士恐怕仕途也有限，撑不起荣国府大梁，而含玉而生的宝玉，日后是有大造化的，才是贾母的心头肉。亲戚里和宝玉同龄的女孩子也多，想到此处，贾母不免又动了接黛玉来养着的心。

　　贾母心里明镜一般，荣国府因没有出众的当家人，还算不上大皇子的亲信，若太子登基，清算也且轮不到荣国府呢。而若是大皇子登基，荣国府也算有功。而万一，三皇子渔翁得利，林家便有一场泼天富贵！把黛玉接来养着，哪怕日后不跟宝玉成亲，林如海也欠着荣国府养育之恩，若是三皇子失势，一个小姑娘料也不碍大事。

　　“还有姑爷家的玉儿，可怜我的敏儿早早地去了，撇下了两个孩子。林家连个堂族亲戚都没有，你们当舅舅舅母的多照顾，常遣婆子过去看看，姑爷公务在身，忙的时候把两个孩子接来住几天，也算你们念着敏儿的一片心了。”

　　王夫人忙答应了几声，心里嘀咕，当初林姑娘生日，贾府阖府上下没一个人记得，也难怪后头再遣婆子去人家不让见。

　　贾政看贾母有些乏了，又略坐了坐便带着王夫人告退了。

　　玻璃扶贾母歪在榻上，给她捶着腿，笑道，“等珠大爷琏二爷都娶了亲，家里就更热闹了，老太太就等着抱重孙子吧。”见贾母只是笑了笑，玻璃又道，“刚刚宝玉还在写字，说要写百福字给老太太贺寿呢，难为他小小人儿，就这么有孝心。”

　　贾母又是高兴又是心疼，“都说我偏疼他，就他才几岁的小孩子便有这样的孝心，府里哪有比得上的。”

　　玻璃同贾母说说笑笑，一时伺候贾母盥洗睡下，不必细说。

　　秦/王府的外书房，阮棠正倚在榻上枕着双臂，到现在也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跟林如海细细谈那份变法方略，不过白天表白心意，林如海虽然没有接受，最起码也没有拒绝。

　　“你想什么呢，一脸猥琐。”

　　突然出现的声音，把阮棠唬了一跳。不过这种时候，无声无息地进他房间的人，想也知道是谁。

　　“你天天瘫着一张没睡醒的脸，还好意思说我。”阮棠起身倒了茶，“说吧，是有什么消息了？”

　　苏黎在椅子上坐下，接过茶喝了一口，“两件事。你们下午去庙会，有个男的一直远远地跟着你们，是王武的儿子王平升。”而王武是王妃的陪房，王武家的在王妃那里比崔嬷嬷更心腹。

　　阮棠冷笑一声，“只要别有坏心，我也懒得管。算我欠她的。”

　　苏黎挑了挑眉，“你什么时候这么有良心了？”

　　结缡多年，阮棠没有纳妾没有在外流连，后来邂逅林如海，若不是多年没有子嗣，选秀时皇上赐的侍妾，阮棠都会婉拒。除了一片真心，阮棠什么也不欠余越兰。

　　阮棠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就你话多是吧。”

　　苏黎敲了敲桌子，“第二件事，那个癞头和尚，恐怕有些来历，他从林府出来，还有人看见，说是往城外走了，之后满城找不见这么个人。反正京城里数得上的人家，他都没有登过门。也就只查到这么多了。”

　　这个和尚自然是有点本事的，阮棠沉默片刻，开口道，“派几个人去应天和姑苏查查。”应天是荣国府原籍，姑苏是林如海的原籍。

　　“大海捞针一样，最起码给点线索吧。”

　　“是不是有一个癞头和尚去人家家里说他家孩子怎么着命好不好，类似这种的。孩子，十岁以内的吧。平头百姓家先不用查，从仕宦之家到名门望族，这些人家多有嘴巴漏风的下人，应该不难。”

　　“行，那我就有数了。”苏黎放下杯子，“你常去林府是瞒不住的，好几拨人去打听过，今天连燕王都去了，哪怕是便服，也很招眼。”

　　“哪来的好几拨人？不就是大哥二哥的人么。”

　　“说来怕你不信，还有荣国府二房太太的人。”

　　这阮棠倒确实没料到，心下不免厌恶，他自然知道荣国府与林家来往不多，“说起来荣国府是林家最近的亲戚了，有什么事不亲自登门，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打听。”难怪林如海不想跟那家人打交道。

　　“不过只是内宅妇人的心机手段，不必理会。”

　　阮棠摇了摇头，“我找机会提醒下如海，最起码有个防备，这种内宅的事就怕万一。”

　　“随你吧，和尚的事等人从南边回来，估计最快也得十天。”苏黎说着起身告辞，身影鬼魅一样没入了夜色中，别说外面密集巡逻的侍卫，就是门口侍立的几个小厮都没注意到他。

　　等苏黎拿着南边打听回来的消息来找阮棠的时候，已是半月之后了，阮棠正准备出门去林府。

　　“你最好听完我说的再去林府。”

　　苏黎每天都经手各种秘辛，他这么郑重其事，阮棠竟然有些心慌。

　　其实打听到的消息并不多，苏黎一口气说完之后，阮棠沉默半晌，说道，“你跟我去林府吧，到时候你再跟林如海说一遍。”

　　苏黎深深地看了阮棠一眼，他的存在，目前只有阮棠最贴身的小厮韩单知道，别说宫里的贤妃了，连阮棣都不清楚。如今阮棠竟然要他面见林如海，可见是把林如海当成心腹中的心腹了。苏黎倒没想到阮棠对林如海除了心腹之外还别有用心。

　　阮棠忽然又补充道，“到时候先说姑苏查到的，那两句话的事最后再说。”

　　哪怕阮棠准备把苏黎介绍给林如海，两人还是分开走的，等阮棠到了林府，林如海一家正吃晚饭，长豫如今也能吃些米糊之类的，竟然连阮烁都在。

　　阮烁忙起身请安，连带着黛玉也起身，阮棠忙道，“好生坐着吧，哪里就这么拘礼了。”

　　阮棠来得急，也还没吃饭，便坐下也顺便吃了。

　　林如海笑道，“我们都要吃完了，让厨房再做点上来。”

　　阮棠摆了摆手，“不用麻烦，你们家厨子脾气大得很，我可不敢支使。”

　　林如海重金请了个好厨子，只做主子们的饭，手艺反正比王府的好不少，连长豫的那份都做得让长豫就差舔碗了，不过人本事大，脾气也不小，有一天林如海事多，送去衙门的午饭没动几筷子，回来就被大厨劈头盖脸训了一顿，恰好阮棠也在场，从此提起林府的大厨，阮棠便心有戚戚。

　　饭都没吃就来了，林如海想阮棠必定是有事，一时饭毕，便让阮烁和黛玉去喂蝈蝈，原想让李嬷嬷把长豫抱回去，不料吃完饭长豫就倒下睡了，一抱起来就瘪嘴要哭的模样，林如海只得把他放在里间小榻上，自己亲自沏了茶，“怎么了，是有什么事么？”

　　阮棠接过茶，“先介绍个人给你认识。”说着咳嗽了一声，忽然便有个人从门口走了进来，门外的下人竟然毫无察觉。

　　林如海定了定神，不过刹那间，来人的身份他已猜到了七八分，阮棠竟如此信任自己，林如海控制不住地望了阮棠一眼，眼神有些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