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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恋美色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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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恋美色太子入彀 戏女儿林海簪花
秦/王府。
丫鬟们服侍王妃在床上躺下,放下帘子,手上又搭了帕子,良医所三位太医这才进来,给王妃把了脉。阮棠把丫鬟们遣了出去,温声道,“如今就小王和王妃在,你们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几个人犹豫了一下,最年长的李太医先告了罪,才道,“下官学艺不精,王妃的脉象沉、细、弱、虚、涩,恐怕孕事艰难。”
“你胡说!”余越兰在帘子里猛地坐起身。
阮棠早已让徐哲把过脉,他的身子是没问题的,成亲多年无子,多半是出在王妃身上,如今让良医所的太医瞧了,果真如此。
阮棠道,“你们都是懂规矩的,内宅之事不要外传,退下吧。”
三位太医忙忙地告了退,阮棠温声道,“王妃若是信不过良医所,不妨遣心腹去外面请名医来。王妃放心,侍妾生了孩子抱到你身边来养,是一样的,只是她们毕竟是父皇赏赐的人,若是打发走恐怕父皇脸上不好看,在府里修个佛堂给她们念经祈福,想必父皇也不会说什么。”
隔着帘子看不见余越兰的脸色,恐怕是冷着脸咬着牙吧,阮棠道,“王妃早点歇了吧,天意如此能奈何?本王还是歇在外书房,免得明儿早起吵得王妃也睡不好。”
阮棠说完便出去了,让丫鬟们进去伺候,自己离了正院往外书房走去。
至于得此消息的王妃作何反应,自有崔嬷嬷和丫鬟们劝慰,王妃在阮棠心里原本就不大的容身之处,如今已被另一个人挤占了。
这晚翻来覆去难以入睡的人不止秦王妃一人,东宫内太子妃也是心事重重。她性格懦弱,可是并不傻,儿子在学堂里被欺负,他自己憨憨的意识不到,然而做娘的在这方面堪称明察秋毫了。
次妃马艳天天顶着一张满面春风的脸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太子妃早已麻木了,可是今天炜儿从学堂里回来裤子湿漉漉的,说是二弟不小心打翻了水壶,问他为什么不叫仆人换上干净裤子,炜儿说,二弟三弟劝他,若是让仆人知道了,必定要背地里笑话自己这么大了尿裤子。于是,身为皇长孙的阮炜就这么穿着湿漉漉的裤子,好在如今天热,干得也快,可是后来又有人“不小心”打翻了水壶,他就这么一直穿着湿漉漉的裤子直到下了学。
太子妃觉得自己再忍下去就要疯了。可是一夜辗转反侧,她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来,因为儿子不甚聪慧,自己在太子面前毫无脸面,后来次妃进门,自己越发被太子厌弃了。
想起来前几天乳母来看望自己时说的话,太子妃咬了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
太子妃的乳母王氏早已不在太子妃前面伺候,原想着儿子张复在五城兵马司里谋了差使,自己出去就等着当个老封君了,可惜张复不争气,被五城兵马司赶回了家,后来谋了多少差事都干不好,如今只是整日游荡。仗着自己老子娘在太子妃面前的脸面,出去也有些人捧着,便跟着些不长进的公子哥学了一身臭毛病。
前几天王氏进宫给太子妃请安,看太子妃神色郁郁,便道,“我的姑娘,男人哪个不是这种脾气,何况是尊贵的太子殿下呢。以后啊,”王氏说着手往上指了指,“到了那时候,人更多,你要是为这个生气,那还了得了。”
王氏劝了一通,见太子妃仍是恹恹的,便自己挪着方凳坐到太子妃身边,低声道,“之前我一直托人牙子帮我留心,若是遇上漂亮伶俐又懂琴棋书画的姑娘,只要身子还清白,多少银子我都买回去,我那个儿子混账,媳妇又笼络不住他,买几个人放在他身边,总比他出去胡闹好。上个月,还真遇上了一个好的。那模样就不必提了,难得的是知情识趣。自从买回来这个丫头,我那个傻儿子也不往外跑了,天天在我跟前转,我还没松口呢。虽说疼儿子,只是这丫头实在是好,我都不忍心给我那个孽障了,白白糟蹋了人家。”
王氏声音压得更低了,“不如让她来伺候姑娘,回头我把她老子娘都买了去,身契在我手里,日后得宠了也不怕她翻出天去。”王氏自打出去荣养之后便一直称呼太子妃姑娘,也是旧日的情分。
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来着,太子妃头疼得很,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当时不是不动心,只是宫里又不能随便进人,便推脱了。
白天次妃的两个儿子又欺负自己的儿子,简直是压在骆驼上的最后一根稻草,太子妃决心要见见奶妈嘴里千好万好的那个姑娘了。拿定了主意,太子妃略睡了一会儿,就被唤醒了。她知道今天是大经筵的日子,只是太子一向歇在次妃殿里或者去找哪个侍妾,自己也落得清静。
待阮炜到太子妃面前请了安,去了大本堂,太子妃忙打发小太监去她乳母家里,“请王妈妈进宫陪我说说话,若是上次王妈妈说的外甥女儿还在,就带表姑娘一起来。”
小太监去了王氏家里,传了太子妃的话,王氏亲自去请的人,嘱咐道,“柳姑娘,老身带你去给太子妃磕头,要是有人问起来,就说你是我姨家表妹的闺女,爹娘都去世了才来投奔我的。”
女孩果然长相不俗,还有股子媚意,一一应了。
原来王氏跟太子妃说的给儿子买来做妾的话,是提前想好的说辞。这位柳姑娘是有一天她儿子张复领回家的。还有一个穿着富丽的中年男人,说是女孩的爹,自称柳铭,是江南的富商。
张复跟王氏说这个柳铭一直想送女儿选秀,没想到今年年初选秀只在有爵人家和京城五品以上官员中选,柳铭连送女儿参选的资格都没有,却又想趁女儿容貌正好搏一场富贵,百般思量之后便想到了走王氏的门路,送女儿去东宫内伺候。
柳姑娘随身的一个婆子当场给了王氏两千两的银票,又称事成之后更有三千两奉上,王氏当时嘴都合不拢了,自然满口答应下来。王氏不知道的是,这位柳铭还把她儿子在勾栏院的欠债都还了。至于张复从中得了多少好处,王氏也懒得追究了。
听王氏来说要去宫里,柳姑娘带来的婆子丫鬟就忙而不乱地给柳姑娘重新梳头,换了鲜亮衣服,收拾妥当了才随王氏去了。路上王氏也叮嘱了几句宫里的规矩,不过柳姑娘比她见过的很多官家小姐气派都足,王氏也不敢狠摆架子,加上收了银子,王氏对柳姑娘倒真像是对自己的表外甥女一样了。
在大经筵结束之后,皇上照例给讲读侍读学士们赐了宴,皇子们陪着吃了,才各自散了。
太子回东宫后便去了次妃马艳那儿,马艳亲自伺候太子换了衣裳,瞧着太子脸色不好,柔声道,“今儿殿下怎么回来得早?”
“今天内阁跟几个尚书都在,父皇当着这么多人说三弟纯孝仁谨,也不知道父皇是什么意思!我没心思去部堂,就回来了。”
马艳笑劝道,“哪次大经筵陛下都要赞几个人,也是常事了。”
太子越发气了,“往常不过是夸文采好,当着内阁的面夸一个皇子纯孝仁谨可是头一次!”
马艳出身侯门,见识手段自然是比太子妃强的,只是外面的事她就抓瞎了,好在是很有自知之明,每次听太子抱怨一通,并不随便出主意,倒让太子觉得她稳重大度。
这次也是不痛不痒地劝了几句,看太子火气小了,马艳便开始说家常,“今儿太子妃奶妈带着表甥女来给太子妃请安,我去瞧了一眼,哎哟哟,真是好个模样,不怕殿下恼,咱这儿还没有这么标致的人物呢。”
这又是马艳另一个好处了,不管心里如何,面上永远不会有妒忌之色。虽说是出身治国公府,其实府里如今只余一个三品威烈将军的爵位,她又是姨娘所出,小时候府里庶女一大堆,都指望着太太生个嫡女,对庶女们并不上心,后来看着嫡女实在是没指望了,这才想起了这些庶女们。马艳跟着姨娘过活,最先学会的便是察言观色、温柔体贴了,也难怪东宫美貌的侍妾那么多,她仍最受太子宠爱。
太子颇为意动,想去又怕显得急色,便东拉西扯地磨蹭。
马艳心知肚明,柔声道,“昨儿下了学烨儿说他把他大哥的水壶打翻了,我带着烨儿去给太子妃赔罪,太子妃虽然面上淡淡的,也没怪罪烨儿。殿下什么时候有空,也替烨儿在太子妃面前描补描补。”
这样的知情识趣,太子笑道,“行了,我这就去给你说去。你别怪罪烨儿,小孩子家家的又没有坏心,不小心罢了,你别太严苛了。”
马艳笑着应了,太子这才起身去了太子妃处。
听到宫女说太子殿下来了,柳姑娘起身就要避,太子妃心里冷笑,面上和和气气地拉着她的手,“我也没有兄弟姐妹,王妈妈家里也没有姊妹,我头一次见你便与你投缘,拿你当亲妹妹看呢。虽说太子殿下不是外人,你既然害羞,便先去吧。”
柳姑娘红着脸跟着宫女下去了,其实太子妃拉着说了这么一大通话,太子早已把她看了个遍,果然是美貌。柳姑娘途中还偷偷地回头看了一眼太子,眼波流转,太子越发心荡了。
第二天大皇子阮楼就得知了太子当晚就留宿太子妃处,连户部都是过了晌午才去的。甄岸对阮楼笑道,“已经入瓮了。”
阮楼亦是大喜,“先生此计实在高明至极!”
甄岸平时做也要做出一个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模样,如今眼瞅着已经成功了一半,忍不住有些飘飘然了,笑道,“圣人都说,食色性也。好色也正常,只是太子此人,懦弱无主见,陛下圣明烛照,肯定明白这样的人到底堪不堪大用。”
当天晚上不光几位皇子,就是内阁六部也都知道了太子纳了太子妃乳母的表外甥女,乃因白天的时候太子妃亲自带着柳姑娘给甄贵妃请安,甄贵妃如今掌后宫,罕见地使劲赞了赞柳姑娘,赏了份上好的头面。
倒是听说皇上有不悦之色,也难免皇上不高兴,毕竟选秀的时候东宫也赐了不少人,如今还去外面打捞,太子实在是有些不讲究了。
事情自然也传到了阮棠耳朵里,不过阮棠听听就过了,并没有放在心上,东宫有名分没名分的多如过江之鲫,这种事也没什么异常的。
隔日便是休沐的日子,一大早阮烁就去给阮棣请安,父子两个正在吃早饭呢,魏云来说三皇子来了。
阮棣嘲笑了一句,“你怎么比烁儿还着急,吃饭了没?”
阮烁忙起身请安让座,阮棠笑道,“难得跟你父王一起吃饭吧。你坐吧,我用过了。”
“父王公务繁忙,特意拨了小厨房给我做饭。”
饶是阮棣自诩脸皮刀枪不入,听阮烁这么说也不免红了脸,忙打了个哈哈,招呼阮烁赶紧吃饭。
饭后三人并没有用王府的仪仗,共乘了一辆大轿,出门前除了谢仪,阮烁还拿上了自己的功课,准备请林如海看看。
阮棠心下称奇,看来阮烁是真的好学,难怪林如海唯一一次在他面前夸人。
阮棠是常去林府的,故而门房上的人一看见韩单跟在马车边上,便直接开了侧门让马车进去了,韩单下了马与林府的人打招呼,招手让阮棣的贴身小厮魏云过来,介绍给林府门房的人,“这是我们爷亲兄弟身边伺候的人,以后往来,大家多担待。”
门房上的人忙上前互相拜见过,虽然府里说阮棠是老爷的同僚,可是这几个月来每次阮棠来管家林保的态度他们也都瞧在眼里,心里都明白阮棠的身份并不是老爷的同僚这么简单。
且说马车一直驶到了仪门外,早有人去通报,阮棠等人下了马车,林保已候在外面了,一丝不苟地行了礼,笑道,“我们老爷在园子里呢,两位大人和小少爷请随我来。”
一行人穿过月洞门,门内白石铺成小径,夹道种了说不上名字的红花,正开得如火如荼,小径蜿蜒曲折,又分了岔路。林保在前面引着,路边的花也变了颜色,倒是一样的葳蕤。
阮棠是常来的,阮棣忍不住赞了又赞。三人渐渐听见了一阵阵清脆的小孩子的笑声,阮棠心知这是林如海在陪着女儿玩,待转过一架木香,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大花圃,疏而有致地种了各色花卉,隔着路还有一个小巧的池塘。
几人定睛一看,忍不住都笑了。一个穿着胡服样式衣裳的小孩子头发上插了好几朵花,一手还拿着一枝,正追着手里也握着一枝花的林如海呢。不远处站着几个丫鬟嬷嬷,守着一张罗汉床,有个婴儿坐在上面也正笑呢。
黛玉自然是追不上林如海的,林如海又故意逗她,每每快被黛玉小手抓住的时候就跑开。
林保正要上前通报,阮棠伸手拦住他。几人站在木香架子下的阴影里,林如海和黛玉正在兴头上,并未注意到他们。倒是几个嬷嬷看见了,只是林保并未说话,她们也不去多嘴。
分香守着一个小香炉,看里面的香燃尽了,便大声道,“时辰到!”又点燃了另一根一寸长的香。那边听到分香说时辰到,便换成了黛玉跑,林如海追了。
林如海看黛玉已经跑得脸上出了一层细汗,也没有拖延,很快便追上黛玉抱她起来,笑道,“又被爹爹抓住了,这朵花可戴在哪里好呢。”正说着一抬头看见了木香架子下面的一行人,给黛玉细细地擦着汗,“家里来客人了,玉儿先自己玩好不好?”
等黛玉乖巧地点了点头,林如海这才转头示意王嬷嬷过来。把黛玉放下,自己上前拜见阮棠阮棣。
站在旁边的阮烁自然也看明白了,一边迎上前去,一边给黛玉打手势招呼她来,指了指林如海。黛玉果然明白他的意思,等林如海和阮棠阮棣互相见过后,一路小跑着抱住了林如海的腿,仰着脸笑道,“抓住爹爹了!抓住爹爹了!爹爹也要戴花儿!”
林如海微窘,回身抱起黛玉小声道,“现在已经不算了,还有客人在呢。”
林如海正要放下黛玉,阮棠却伸手拿了黛玉手里的一枝花,“林姑娘说得对,既然被抓住了,愿赌服输,自然也是要戴花的。”林如海在家只是束了一个简单的发髻,阮棠说完,一手轻轻地扶着林如海的发髻,一手把花轻轻地插了进去,还调整了下位置,直到自己觉得满意才放手,“谁家少年,簪花风流。”
阮棣一脸的“啧啧,这人无药可救了”,阮棠一脸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林如海一脸的不知所措。
这些大人们的心思,黛玉小小年纪看不懂,只知道自己爹爹戴上花儿也好看,这位叔叔还是这么和善,最重要的是,跑了一早上,自己终于也抓到爹爹了。
黛玉让林如海把她放下,把手里剩下的那支花给了阮烁,冲他眨了眨眼,算是谢谢他刚才出主意。
阮烁接过花儿,只觉得林先生家的小姐真是好看,上前拉着黛玉的小手,“林妹妹好,我是林先生的学生,叫阮烁。”
林如海瞬间从诡异的气氛中清醒过来,忙伸手摘下头上的花,又怕阮棠尴尬,抱起黛玉把她头上戴的花也都摘了下来,也顺便让黛玉离了阮烁,这臭小子,虽说黛玉还小,也不能上来就拉手吧。
日头渐渐高了,林如海正要请他们去小花厅,却隐隐传来了一阵阵的木鱼声,模模糊糊地听见什么“你这个和尚怎么回事,都说了我们老爷今天不见客”,林如海瞬间冷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