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霧都孤兒

90、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高二下學期

　　高二下學期剛開始不久，漫霽和小夥伴們狀態都不錯。吳瑩依舊笑顏如花，只是成績上還需再加一把油。遠迪完全放棄了學習，每日里研究的就是各種奇奇怪怪的東西，她不止一次的告訴漫霽，自己即將成為時尚先鋒，整個班級，年級甚至學校的潮流風標。江志昭死心不改，只是他除了這一份死皮賴臉的堅持，還真沒有什麼其他的技術含量的東西能夠拿的出手來。伍雷他們的事情沒被學校發現，似乎也沒被家長們發現，最後大家一致認為，實際上大家都已經發現，只是他們之間的關係早已恆定不變，為了保證這種有效性的恆定不變保持到高中結束，那麼大家也只能默認倆人關係的存在。漫霽從當時一致就想，當然不可能有以後再次迴響起來那麼清晰有條理，但是如果任何一方家長或者學校想要再次提高他們的學習成績，強行改變倆人之間的這種恆定關係該怎麼辦呢？真的只能說，他們運氣不錯或者老師家長們都一致看得太準了——他們的提升空間幾乎沒有，不如就讓他們保持現在這種最佳的恆定狀態才好。
　　可能於無聲處聽驚雷，就是表達的這個意思。
　　漫霽和陳雲已經有兩周時間沒有聯繫。開學以來的第一次，有史以來的第一次。漫霽幾次打電話過去到陳雲的寢室都是找不到他人。而陳雲也不知道為何，開學以後就沒有回過家。
　　住得離陳雲家最近的遠迪，先後數次到陳雲家去偵探消息，給出的原因都是那麼的簡單卻頗具說服力——陳雲決定好好學習，從一開始就打好基礎，彌補自己在初中階段的不足，爭取在不到兩年半之後的高考中取得最大的成功。
　　這樣的想法和計劃當然天衣無縫，且實在是太應該被支持了。只是，在漫霽這裡看來，一切都太過於牽強。聯繫不到他，讓漫霽痛苦，她多次試圖到他所在的學校去找他，可是卻又多次因為不知道他學校的具體狀況而作罷。漫霽這段時間覺得自己特別渺小，渺小到根本無法守護任何事情。即便是相愛的人和與他之間的感情，都如同風中殘燭一般的綿軟無力，任人宰割。漫霽因此心情常常時好時壞，整個人又消瘦了不少，而成績也一步步的下滑……
　　那天是一個週末，對於一個春天的季節來說太陽來得實在是太陡了些。整個大地一瞬間被大晴天給籠罩著，雖然地氣還未完全起來，但是氣溫的飆升也足以讓人們倍感不適。漫霽和陳雲終於還是見面了，在學校不遠處的奶茶店裡面，沒有什麼顧客，老闆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太陽給曬暈了過去，可是這么忽然間的大熱天卻沒有帶來什麼好天氣，怪不得他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一般，耷拉著腦袋，一點精神也沒有。
　　還沒有蟬鳴，屋裡靜悄悄，沒有多少顧客，似乎蒼蠅飛舞著震動翅膀的聲音，也能夠被人聽到。
　　“為什麼這段時間都躲著我？”
　　漫霽的臉上掛滿了委屈和困惑，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地方沒做好讓對方冷落自己。
　　“沒有躲著你。只是想抓緊時間學習。所以就沒有回來。”
　　他的語氣平淡，倒還不至於冷冰冰。
　　“那你總該給我打個電話啊？我很擔心你知不知道？”
　　漫霽火上心頭，生氣起來的樣子更是嬌羞動人，本就是喜愛至極的陳雲，在這樣難得的更加美艷前，根本無法忍住不動心，他只能殘忍的將自己的脖子給扭轉，似乎空氣中所有的生物都能聽到他用強大意志力扭動脖子時候那頸椎被摩擦得作響的聲音：
　　“不用你擔心……”
　　這五個字說得像是蜜蜂的嗡嗡聲，卻字字千鈞的砸落在漫霽的心裡，幾乎讓她痛得暈死過去：
　　“你這話什麼意思？我是你女朋友！不用我擔心？那要誰擔心？？？”
　　漫霽的淚珠一滴滴的滑落下來，滴在了桌子上。陳雲無疑是聽到這個聲音的，他根本不忍心看，繼續讓頭扭向一邊：
　　“誰都不用擔心。我自己知道就行……”
　　“你要一直這樣和我說話嗎？我們是戀人啊……”
　　漫霽泣不成聲，她其實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泣不成聲。只是覺得心臟似乎被人給死死的揪住，扭毛巾一般的折磨著，她甚至有些無法呼吸，感覺到胸前一陣抽搐。
　　“漫霽，我們現在不是一個世界裡的人，還是別來往了。”
　　這一句撕心裂肺的閃電終於還是打在了漫霽的心坎兒裡，千萬次的，她曾經有過他會這樣說的想法，但是億萬次的，漫霽狠狠的否定了自己這種荒謬的無稽之談。怎麼可能？就兩週前還好好的你儂我儂，怎能就十來天時間就讓他冷漠如斯？怎麼在十來天時間里就讓他能做出這麼狠心的事？他不是這樣的人！儘管已經知道了最壞的結果。漫霽卻依舊無法相信這一切是在真實的世界里。那個時候似乎還沒有留心掐自己一下來判斷自己是否身在夢境之中，不然的話漫霽已經將自己的倆只手臂給全部摧毀了。
　　“不要這樣說！我沒聽到！！！我們還是像以前那樣好好的，不好嗎？短短兩周時間，為什麼你會對我說出這麼殘忍的話？出生到現在，沒有人比你對我更溫柔，沒有人比你更愛我，我不知道其他人的想法，但是你的心思我是不可能看錯的。可是現在你怎麼能說這樣的話？離開你我還要怎麼繼續生活？？？”
　　漫霽掩面而泣，整個人已經陷入了絕對的崩潰之中。
　　“生活總要繼續。我們都還是孩子。未來的路實在是太遙遠，而我們又都是如此的脆弱，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去走……”
　　陳雲的內心，無疑也是混亂和崩潰的。漫霽很清楚的知道他在想什麼。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他會這麼想。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這樣的對話多一秒鐘都是對雙方的毀滅式打擊。
　　“當初不是說好了嗎？我們的字典裡沒有分離這些字。只要我們手牽手，有什麼是過不去的？”
　　漫霽用手按著陳雲放在簡陋桌子上的雙手，一雙梨花帶雨的大眼睛，一動也不動的盯著陳雲，他沒有掙扎，沒有反抗，只是依舊扭過頭去：
　　“漫霽，世界變化太快了。快到我們都越來越多的生活在一個漩渦之中。我們的手也太脆弱，根本沒有那種對抗這個世界壓力的力量。漫霽，不要浪費自己的青春和生命在我這裡。重新開始吧！照顧好自己，強大起來。一定會有人比我更懂得珍惜你，愛護你……”
　　他的起身是無人可擋的。漫霽差點跪求。只是這一切都太晚，他扶著她的身體，舉手投足間散發著一種強大的命令的氣息，她只好乖乖的坐在原位，就連淚水也不敢繼續。
　　“等等！”
　　漫霽最後的吶喊，是不是她愛的最後的力量？？？
　　他停住了腳步。
　　漫霽迎了上來：
　　“知道那晚我把自己獻給你的時候，有多痛嗎？？？”
　　他無言以對。
　　漫霽扶起他的手，反向扭轉著，或者用盡了一生的力氣，可是這又能讓他又多痛？
　　“漫霽，別這樣。”
　　多麼無能為力的安慰。
　　“我現在心比這樣痛一萬倍。”
　　漫霽終於止住了淚水。眼神變得空洞死寂。她從此以後變成了一個不會強求的人，因此也註定了她奇特的個性。
　　這話讓面前這男孩無言以對好長時間，她們倆情感上最後的交集，諷刺的盡然是她扭著他的手臂，就像是過了天涯海角，等到海枯石爛以後，他才輕輕的推開她并不能再強留的雙手：
　　“我此後的餘生定將受此痛苦，永不超生……”
　　漫霽第一次看到一個男人遠去的背影，確切的說應該是這個時候。而在這個時刻，眼淚，哭泣，呼喊，痛苦，揪心，一切的一切，卻又都是那麼的渺小和無力。她只是看著他遠去的背影。那寬大的黑壓壓，漸漸的變成了一條細縫，最總消失在了本不該如此張狂強烈的艷陽之中，沒有留下一絲絲痕跡。就像這個人或者她們之間的感情。從未發生過一般。
　　他走到門口，迎來的是一個響亮的耳光。啪的一聲，他理所當然的沒什麼反應，好幾秒之後面對吳瑩那惡狠狠的眼神，無奈的笑了笑：
　　“好姐妹就應該照顧好她，我是沒權利了……”
　　他又往前走，又迎來的是遠迪。
　　“你也要給我一個耳光？不如打狠一點吧！讓我真的痛一痛。”
　　“哎……，若是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鄰居一場，我不打你。走吧！走吧！人總要學會自己長大，我們的世界已經沒有你。別再回來……”
　　遠迪頭也不回的進去了。然後店裡邊便又回歸到了悄無聲息。他終於消失了，真如某首詩篇里說的那樣，輕輕的來，輕輕的走，不知道他是帶走，留下，還是不去碰那，任何一片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