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霧都孤兒

85、世纪之交 牙刷倒是有

　　牙刷倒是有一把，可沒有多餘的毛巾。天氣冷，漫霽也不知道這房子里的熱水器到底給力不給力，所以也放棄了喜歡洗澡的這個習慣所帶來的泡一泡湯的想法。她迅速的收拾好房間，卻發現了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
　　床單不夠用，被子，棉絮，褥子，等等都不夠用。雖然這個房子已經被媽媽時不時的整理得乾乾淨淨，可是卻沒有想到過會有這些東西不夠用的時候。天氣這麼冷，她不能夠想象讓人和衣而睡是個什麼樣的感覺。
　　至少她做不出來這樣的事兒。
　　“怎麼了？”
　　陳雲上前來問，可能因為很快的爬樓梯，他有些熱，所以將羽絨服給脫了下去，穿著一件薄毛衣，映襯著背後的燈光，漫霽甚至能夠看出他渾身上下冒著熱氣。
　　“嗯，沒什麼……”
　　漫霽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時候她的想法很簡單，就是要解決陳雲的睡覺的問題。
　　“到底怎麼了？你看上去真的很奇怪誒！”
　　他說對了，漫霽臉上掛著一幅愁雲慘淡萬里凝的霧霾，讓任何看到這樣景象的人都不得不為她的表現感到擔憂。更別說沒有一句問話。
　　“嗯，原來也沒怎麼到這裡來過，房間倒是收拾得好，乾乾淨淨，只是缺少些東西。”
　　“缺少些東西？什麼意思？”
　　陳雲當然不知道她這樣說代表著什麼。
　　“床單和被子不夠用。”
　　“什麼？床單和被子不夠用？你找找衣櫃？總不至於兩個房間里的床單都不夠用吧？？？”
　　他還沒有了解自己想要表達的意思。這樣說當然是因為要完整的為兩個床準備床單和被褥不行。
　　“不。原來我那間屋，就是那間，裡面的床是沒人用的。而且也沒留什麼東西在這裡，租客搬走以後空蕩蕩的，什麼東西也沒有……”
　　漫霽看著陳雲，為他指明了自己的臥室方向。
　　“那該怎麼辦？”
　　這男孩臉上露出了一副困惑和無奈的表情。並且有些讓漫霽覺得意外的是他也沒有什麼好的解決辦法——通常這個時候男孩子都會立即想出些什麼辦法來的。而這個時候如果男孩子沒有想出什麼辦法，那麼場景就會立即尬尷起來，雖然他們的解決辦法只會讓事情所造成的情況讓人的情緒更波動異常。
　　“有多的衣服嗎？拿出來，我睡在沙發上，蓋上多的衣服，應該就沒問題了。”
　　這個解決辦法真特麼是漫霽萬萬沒想到的。後來時間匆匆過去了多少年，漫霽聽過一萬個關於這種場景的故事，都沒有一個是說提議這樣解決問題的。
　　這樣也好。
　　“行，我找找。你先去洗漱吧！”
　　漫霽對著他指了一下廁所的方向，並且將毛巾遞給了陳雲，他去了之後，漫霽便開始翻箱倒櫃，她還認真的想說，就這樣解決問題也還真的不錯。不過幾分鐘之後她邊又對事實感到失望。家裡本來就搬得徹徹底底，租客當然也不會留下多少東西。而現在在床上好好躺著的被褥之類的東西，卻都像是恰好準備在這裡嘲弄自己的手忙腳亂一般的現實。所以事情總是要發生的，就像面對每一次的第一次。總以為會是多麼的絢麗，多美的璀璨，多麼的感動，多麼的深情難忘，而現實卻偏偏就是如此的殘忍，就是要將這樣萬萬沒想到的事實直白的扔給自己。
　　就是要看看漫霽的難堪模樣。
　　陳雲在廁所一陣鼓搗，很快便穿著涼拖鞋回到了客廳。他將一條單褲給挽了起來，裡面也沒有棉褲，看上去就讓人一陣發抖，她不好意思看著他這樣，便讓他趕緊給坐到臥室的床上，拿出一張剛剛翻出來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乾淨的毛巾，遞給了他。他拿起來的一瞬間，漫霽又將毛巾給奪了回去，認認真真的給他擦起腳來。
　　漫霽這才意識到，面前這個男孩在自己的心中是多麼的重要，盡然讓自己自然而然的像位母親一般為他擦腳。驚歎也好，感動也罷，有能讓自己這麼在意的人，自己能這麼在意一個人，漫霽只感覺到，真好。
　　“不用了漫霽，我自己來吧！”
　　他當然不能讓她干這樣的事兒。他為她擦腳還差不多，男孩本來就應該照顧女孩子的。
　　“你還淘氣個啥？乖乖的坐著別動。姐收拾乾淨你還要去拾掇自己呢！”
　　大對方幾個月的這種心態潛伏著，終於讓自己變成了一個媽媽桑。
　　“哦，哦，那，那我幫你暖床……”
　　漫霽當然不知道他是故意這樣說的，還是為了報答自己的好意一時衝動就這樣脫口而出了。總之，因為看著他濕噠噠的穿著涼拖鞋有些瑟瑟發抖的樣子而不忍心，讓他乖乖的坐到床上去的時候，就已經是老天為著自己做出了決定。所以，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樣一個值得紀念的特殊日子里的佛主顯靈，漫霽就開始覺得，一切都是上天安排好了的，只需要跟隨它為自己制定的腳步和節奏，便可。
　　“那你趕緊的睡到被子里去，別暖床沒暖好，先把自己給弄著涼了。”
　　漫霽將他的小腿一拍，自己小步快走去了廁所。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害羞。
　　一切就是這樣簡單的自然而然的發生了。沒有那些通話故事里的那些場景或者橋段。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好萬全準備之後的初夜，那就不算是青春，並且也並不會因為自以為的浪漫時刻而能夠將痛楚減少一分，讓快感多來那麼一點。青澀就是這麼肆無忌憚的荒野里生長著，一切都來得是那麼的突然，措手不及，讓人期待，卻又是那麼的無怨無悔，讓人覺得這就是命中註定。
　　……
　　“時間過得真快啊！轉眼間就是小半年。”
　　“對啊！每天焦頭爛額的忙著找學校就像還是昨天的事情。現在就立馬到了冬天，每次冬天里想著夏天流著的汗，夏天裡想著冬天裹得這麼緊，就覺得特彆扭……”
　　“轉眼間就是新年，轉眼間就是二十一世紀。”
　　漫霽忽然覺得，在世紀之交的自己從女孩變成了女人，也算一個蠻不錯的經歷，至少日子夠特別：
　　“你能轉學回來嗎？”
　　漫霽不知道自己為何這樣問。或者這就是一個下意識的人之常情。
　　“轉學回來？不知道。當初就是因為班主任那事兒，我又沒考好，學校卯著勁要收拾咱們家。也就正因為這樣，算是因禍得福吧！現在這學校據說教學質量挺好。你這樣說我也挺想轉學回來的。只是不知道爸媽那邊同意不同意。而且我現在的成績，也沒有回來的資本。到時候說過來說過去，還是錢的問題……”
　　漫霽是很失望的。即便說些善意的謊言騙騙她，也好過這樣“推三阻四”的實話。他說的這些漫霽何嘗又不知道？青春期的少年少女們，又有誰不想“長相廝守”。可是世事難料，天也不遂人願。現實就是這個自己無法改變的樣子。又有什麼辦法？
　　漫霽只顧著想自己的，哪裡還有心思去看陳雲那迷茫的眼神霧霾一般的臉龐？那男孩沉默了大半天。整個肩膀和身子都赤裸裸的暴露在寒冷的空氣中，欲言又止。
　　“其實不能轉學回來也沒關係。你看這不時間過得也挺快的嗎？轉眼半年就過去了，轉眼我就快要畢業了，專業你也會跟著讀大學，到時候我們要天天在一起也沒人管的。”
　　他依舊沒有說話，裸露出來的身體冰冷。停頓了半天：
　　“漫霽準備考哪所大學？”
　　這聲音微弱極了，就算房間裡安安靜靜，也讓人聽不很清楚。
　　“哪所大學？還真沒想過。就市內的吧！然後第二年你也上大學，這樣豈不是很方便？”
　　“沒想過要考更好的大學？我覺得漫霽的成績上清華北大也不是沒有可能。”
　　“北京？沒想過。而且我的成績要上北京去恐怕還是有点難度，現在有些課程稍不注意就會不懂，不知道到了高三還會遇到些什麼牛鬼蛇神。反正我還是保險起見，就本市。”
　　“漫霽你有這樣的實力和機會，為何不爭取爭取？”
　　他的語氣有些生硬，讓漫霽不好適應。
　　“哎，我覺得咱倆在一起更有意義。再說了，現在想這麼遠幹嘛？”
　　她當然不能理解他恨鐵不成鋼的心情。還有那種對漫霽的有能力不作為而映襯出來的自己的弱小的莫名憤怒。
　　“漫霽，你說考大學難嗎？”
　　他似乎有些絕望。這種提前的杞人憂天讓他看上去很憔悴，有些面臨崩潰的邊緣的效果。
　　“嗯，這個不知道。不是說從我們這一屆開始就要慢慢擴招了嗎？應該會越來越簡單……”
　　漫霽一邊說話，一邊往著他的方向蹭了過來。他似乎有些無動於衷，只是緊緊的抱著她：
　　“漫霽，謝謝你。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