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霧都孤兒

81、送别 長亭外古道

　　長亭外古道邊 芳草碧連天晚風撫柳笛聲殘夕陽山晚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壺濁酒盡餘歡今宵別夢寒
　　逝去难忘的光阴还留下多少
　　这个世界有故事让人情迷惑
　　望远山山外山风在感动我
　　人生如梦梦醒时悲欢离呦
　　歌舞一曲送别离内心悠悠
　　谁又知道你看到说到的理由
　　故事中的世界在慢慢告诉我
　　也许这样的世纪不再有
　　逝去难忘的光阴还留下多少
　　这个世界有故事让人情迷惑
　　望远山山外山风在感动我
　　人生如梦梦醒时悲欢离呦
　　歌舞一曲送别离内心悠悠
　　谁又知道你看到说到的理由
　　故事中的世界在慢慢告诉我
　　也许这样的世纪不再有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斛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 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斛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夕阳山外山
　　漫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唱過這首歌。分別的時候，說什麼都嫌少，再次的重逢和相聚，卻不知道是不是說什麼都嫌多。王師兄的同學和朋友們，在畢業之前的最後晚宴上的表現到底算不算出格，算不算過分，這還要等到漫霽自己離開這個學校的時候的感受，才能做出正確的判斷，因此不管他們鬧騰成了什麼樣，漫霽只能按下暫且不表。
　　她是被邀請的幾個低年級同學之一。看看對面那些喝得臉上紅霞飛的師兄們摟著自己的女朋友，老婆的時候，漫霽多多少少會有一些害羞。其實不久前如果不出那些意外的話，她此刻應該是另一夥要告別象牙塔的人們的座上賓客，生活就是這樣弄人，送別的歌和酒，總是少不了，不是和他去，就是和他來。王師兄人氣爆棚，搶著和他喝酒話別的人實在是太多。一個班上四十個人，他是不是都要喝個遍？一兩圈是鐵定不夠的了，不知道好幾輪他才有空閒下來的機會。吃飯的時候漫霽只顧著給他夾菜，自己倒是沒吃什麼東西，炎炎夏日，她的胃口也不怎麼樣。羽毛球是好久沒去打過了，就連晚上出去到操場上走走，都變得一天比一天奢侈。幸好，漫霽腦子喜歡胡思亂想的習慣在這個時候幫了她的忙，於是她便還是一有機會都要去動一動的。
　　不過就是吃不怎麼下東西。
　　KTV裡邊唱了些什麼。她分不清楚，偏偏王師兄東倒西歪的疲於奔命的樣子，她倒是看得明明白白。實在是沒辦法，不管是為了他的身體著想還是根本無法迴避的敬酒，漫霽也只能同樣漸漸的有些暈眩。
　　不知道過了多久，夜色已經完全的沉浸了下來。街道上依舊燈火酒綠，不過卻鮮有行色匆匆。這個團體，就像它本來即將要面對的明天那樣，慢慢的變少。直到漫霽孤零零的扶著王師兄，自己同樣暈眩著的時候她才意識到這個告別，已成永遠。
　　都二十多的人兒了，還裝什麼清純？想當初第一次去賓館開房的時候，此去相距，也不過一兩年。大學就是這樣一個染缸，黃花閨女進來，枯藤老樹出去，就連漫霽這樣清純靈動到不行的女孩，終究只能染上無盡鉛華，各種各樣，循例也要試一試。
　　標間真不大，不過卻安安靜靜，整整齊齊，同樣收拾得乾乾淨淨。從最開始根本不敢看前台接待人員一眼，到現在扶著王凱傑，一邊問開水，一邊算押金，漫霽根本沒來得及，也沒有那個閒心去想，到底有什麼不同。
　　窗外月光如洗，還有無數繁星點點。明天又是一個艷陽高照的大晴天。雨季的尾巴漸漸的消失不見，悶熱難耐的夏天，終於還是真正的到來。空調的噪聲稍微有些大，不過功率同樣不小，喝了不少酒的漫霽渾身燥熱，但是空調打開后很快便將整個房間內的溫度給降了下來。
　　廁所的白熾燈和所有的場景中昏暗的狀態一模一樣。漫霽對著鏡子，她好怕這樣特別的光線讓自己看到臉上的皺紋，可是這是哪裡來的胡思亂想？正值青春年少，又怎麼會有那些歲月的痕跡？
　　只是此刻她的心中，不免沒出息的想著些本不該想的人，本不該記得的事。
　　壁燈下的王師兄的臉龐，比平時里看上去更加的棱角分明，只是他本不是这類型的臉，如今這樣的觀感，卻反而有一些不適應。她開始胡思亂想。算作是一種正常的，自然而然的生理反應。她沒多少人可以去想，所以又再次很沒出息的想起了她的前任，張宇偉。
　　此刻的他在什麼地方喝酒？還是已經昏昏欲睡，就像躺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一樣？漫霽自己想起了他，不知道他，漫霽想著，會不會想起我？應該會吧？我們分手沒多久，這樣馬尿一灌，還能不想？漫霽又強迫著自己打消了這樣的念頭，都已經到了這個時候，還想這些做什麼？
　　可是現在又是什麼特別的時候嗎？難道？
　　一男一女在賓館，但是這男人挺尸一樣的躺著，又能發生什麼事情？當我們告別這四年的校園的時候，會和那些人揮手告別？那一個個曾經情比金堅而現在卻都已經消失不見的室友姐妹們？還是從小到大都相親相愛著的吳瑩和遠迪？方虹會在哪裡？不知道。喝多了酒，漫霽便開始胡思亂想。
　　誰知清晨下了一場雨，雨水淋濕打開的窗戶里的窗簾，濕噠噠的，貼在窗戶邊的墻的墻紙上，漫霽醒來的時候雨已經停了，窗外依舊吹著有些涼悠悠的風，不知道待會的太陽，得又多麼的毒辣。她獨自一人躺在靠近窗戶的那一張床上，任由那習習微風吹拂著自己四處散亂的頭髮。它們倒長不短，毫無規律和形態可言，要是給扎起來，就是再簡單不過的馬尾辮，要是披頭散髮，也是世界上最不在意自己外形的宅女。
　　她就是不想起身。要是這微微涼風伴隨的絲絲晚霞，那該有多好？多年以後有些每天就知道通宵熬夜的屌絲們給他們自己的敗犬行為找了一個理由：捨不得和今天告別，沒有勇氣面對明天。而此刻卻又正是漫霽心中的寫照。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早晨。對於王凱傑來說，他不再是學生，對於漫霽來說，又有什麼特別的含義？沒有，完全沒有。不知道挨了多久，她終於覺得應該起身到那窗邊站站，看看這個尚未被太陽毒辣的熱箭穿透的新的一天。她的頭髮散亂了，隨著盡著最後一點力氣保持涼爽的微風，飄蕩在依舊算是清新的空氣之中，窗簾迎風而動，飛揚得到處都是。漫霽不得不一邊收拾好窗簾，一邊收拾好頭髮。窗簾，頭髮，都在風中飛揚，太陽升起來，將陽光照進這間平常到不能更平常的房間裡的那一瞬間王凱傑醒了。
　　是否曾想過你？以為，你只是在夢裡。或者，你早已出現在，心裡，只是不敢信。
　　是否能愛上你？因為，此刻心全是你。或者，你只是個幻影，欺騙，我不敢面對你……
　　王凱傑不知道為何心中會有這些有些像是歌詞的句子。他的樣子很奇怪，躺在床上，有些歪歪倒倒，脖子支撐著腦袋抬了起來，但是卻又抬不高。他的眼光定在漫霽身上，久久不能離去，直到他的脖子快要僵硬，痛的難受，雙眼留著眼淚，眼角猩紅，他才回到躺下的那種姿態，同樣也製造除了讓漫霽轉身的聲音。
　　很多年以後，王凱傑回憶起過去，當他經營著一家巨大的跨國公司並且事業蒸蒸日上的時候，他會特別在意臥室的佈置。不管出差到什麼地方，他都不會選擇床頭旁邊便是窗戶的房間。極少閒暇下來的時候，他會端著一小杯威士忌，雙指間夾一隻雪茄，看著幾十層樓高落地玻璃窗外的城市夜景，沒有風，也沒有刻意打開的窗口。有很多美好的回憶，遠勝過他最喜歡的繁華都市夜景，只是有一個景色是那麼的簡單，是那麼的唾手可得卻又刻骨銘心但卻不能夠再被喚起，漫霽回眸一笑，便是他心中永遠的禁地。
　　“漫霽……”
　　他不由得輕歎一聲。
　　“嗯？”
　　若然就是這個回首的答應，讓王凱傑感覺到就像是千百年的等待之後，完成了夢裡尋她千百度，卻在驀然回首處的邂逅。
　　“你真美……”
　　這話好像有些煞風景。語言在這個時候又是多麼的多餘，而王凱傑居然害怕，只有語言能夠表達他心中千萬分之一。
　　“嗯？？？師兄又開玩笑了。睡得迷迷糊糊，臉都沒洗，哪來的美？”
　　漫霽害羞，依舊矗立在窗邊，依舊美不勝收。
　　他不由自主的起身。他滿腦子都是那位好朋友，好兄弟的囑咐和託付，他滿腦子同時也都是三年前那個初秋的校門。他滿腦子同樣也都是那滿是綠蔭下的一抹清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