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霧都孤兒

80、女人读书太多会嫁不出去 暑假，方虹

　　暑假，方虹暂时还没有回家，她向漫霁借了些钱，然后合着整个大二一年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杂工赚到的钱，参加了她们朋友的自助旅游，准备和她那堆志同道合的好丽友和好基友们去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
　　傻妹子，曾经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只是看着看着，就被别人看到心里去了。
　　夏天一如既往的让人难受，漫霁很早便起床，和家长一起吃了早饭，独自一人人躺在客厅里的凉沙发上，双脚往那茶几上一放，随手翻开了一本书来。
　　没出息的东西，还没半个小时，便又睡着了。
　　唤醒漫霁的是电话铃声，让人意想不到的，居然是座机响了起来，说实话，自从用了手机之后，加上寝室这样特别的生活环境，漫霁就很少用座机，电话响起的时候她被吓得顿在沙发上，流着梦口水的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似乎是电话快要不响了的时候才慌张的以一个极其别扭和奇怪的动作去拿起了话筒：
　　“喂？？？”
　　诚惶诚恐，她认为应该是找家里人的。
　　“漫霁？是漫霁吗？”
　　还以为是谁，原来是远迪。漫霁还真的没有想过远迪会打电话过来，至少她已经深陷入爱情的黑洞之中，很久没有现身过了。
　　“你还记得给我打电话啊？？？”
　　漫霁声音疲软，很明显还没有睡醒。虽然她自己也知道她其实不算是睡觉，只是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的打发时间。
　　“不就是一两个月没联系你嘛！至于搞得苦大仇深的样子？我男朋友回家去了，天气热，我懒得动，就回来休息休息。”
　　“回来？你不是去年就毕业工作了吗？怎么？你们公司还给放暑假？”
　　“嗨，别提工作那事儿了。干了半年我就没做了。工资少得可怜，还要长长加班，做个文秘，搞得自己像是跨国集团老总那么忙，实在是太累了，想了半天，不划算。”
　　“那你换了什么工作？”
　　“没换，天天玩着呢！天气这么热，谁有心思上班？”
　　“可是，不工作吃什么啊？你又不像我们，还在读书，爸妈依旧给供着……”
　　漫霁坐正了身子，在她看来，大学毕业了还没事儿做挺严重。
　　“我爸妈时不时还是要接济我一点的。主要是跟着男朋友混呗！他工作好，家里条件也不错，我们在市区里边住的房子都是他本人的……”
　　远迪说得轻描淡写，漫霁还没回过神来，依旧搞不懂这是个什么状况：
　　“这样长期寄人篱下可能不好吧？你又年轻，还是找点事情做比较好……”
　　漫霁很顽固，就是喜欢在这种无关痛痒的事情上较真，远迪倒还没有不耐烦，反倒是看得很开：
　　“我们这种废柴，又能找什么好工作？反正以后还不是家庭主妇，全职太太，不如现在就好好学习学习，适应适应，反正这个世界上赚钱的不都是男人嘛……”
　　漫霁算是第一次从认识的朋友那里听到过这样的事情。她的思维还很社会主义，毕业后找一份工作，然后组织家庭，在父母的帮衬下把孩子养育成人，自己和丈夫都得赚钱养家。
　　虽然她对于丈夫这个称谓毫无概念，甚至不知道自己以后是不是还能和男人相处。
　　“哦，这样。”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继续。
　　“你呢？还是准备考研吗？其实要是辛苦也没什么必要。女人读书太多就嫁不出去了。我男朋友有很多朋友同学，都很优秀的，到时候给你介绍一个，和我一样，逛逛街，上上网，一天就混过去了，那里用得着每天看书学习这么累……”
　　“哎，既然决定了，还是坚持做完吧！以后想干这些事儿都没机会。今天没事儿在家，要不要过来玩玩？”
　　“嗯，看下午吧？我现在上网网购。对了，那天我和吴莹通了电话，很久没和她联系，她说你们也有一段时间没消息……”
　　“嗯，上次她说要参加学校组织的什么活动，暑假里只能晚一点回来看看爸妈……”
　　漫霁想起她和吴莹的那些吻，居然一瞬间觉得有些难为情，虽然她很清楚的知道吴莹和自己都不是那个意思，但是至少和没有爱情的人接吻，漫霁之前还没做过，更何况对方是女人，和自己同性，尴尬和不安，当然也是在所难免。
　　“等她回来我们再一起玩玩，河边的小路还有废弃的铁路，一个人走起来还是觉得有些无聊。”
　　“那没关系，下午过来找你玩玩，晚上等太阳下山我们就去走河边那条道。”
　　“那行，等你。我先看看书，下午联系。”
　　“都放假了还看什么书啊！大四不有得是时间吗？好吧好吧！不管你。下午联系。”
　　漫霁挂断电话之后似乎依旧睡意朦胧，她还是摆出了一个一点都不淑女的样子在沙发上瘫倒着，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挂在墙上的电子钟发出的微弱的声音居然都能够被自己听到，这个早晨实在是静悄悄的太过于出奇，说道这样安静的时刻，漫霁到现在的生命中还真的经历过一次。
　　时间似乎一下子就回到了好几年前。
　　漫霁依旧躺在病床上，天气很热了，又没有空调，那把软哒哒的落地电风扇有气无力的摇着头，将勉强可以带着热量的空气流动送到漫霁这里，还好，至少不是七八月份的天气。
　　她依旧只能通过写字来和别人进行交流，而且说话的时候还是很大声，这是后来妈妈告诉自己的。不过在这之前，他就在病床边和自己说过好多次。从发生事故到现在过去了一周的时间，医生们还是找不出自己听不到声音的原因。老师和校长以及不知道是什么职位的学校的人来来往往，将这里变成了一个事故处理委员会办公室，面包车司机来过两次，一脸愁容，漫霁心里想，要是能让学校来承担这些费用该多好？本来就是那个班主任闹出来的这一切，这个面包车司机也正是倒霉。那个时候还没有保险，或者说还不是特别普及，漫霁才会有这样时代性特别强的想法。
　　她没有一点点的担心。因为每次他凑在自己耳边的轻言细语，大致上她是能听清楚的。
　　那时候的漫霁就能够这么简单，听不到其他的声音没关系，只要有他，全世界就是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几年后有一个盲人歌手，做了一首想法和漫霁现在有些相似的歌曲，传唱度还相当不错。
　　事情的最终结果漫霁记不起来。无非也就是司机赔钱，然后班主任极不情愿的道歉，学校极不情愿的负责任，要不是漫霁和他两家人的全力以赴，这学校就真的能将这种事情给赖得一干二净，而且还打出了一贯伎俩的杀手锏，要将两人的早恋公诸于世，给予最严厉的处分。最后父母双方都站出来，牛逼哄哄，怒发冲冠的说着，我们孩子正常交往，我们都没说，轮得到你们在这里污蔑？？？
　　那教导主任也好不示弱：这种社会败类的行为，严重的影响到了我们学校的风纪和形象！！！
　　差点闹到法院去。
　　所以他是缴再多赞助费也是留不下来了。要不是漫霁的成绩常常能拔尖，估计也只能天天穿着小鞋，过完自己的高中生活。
　　“你知道吗？其实你说话很多我都能听到了……”
　　漫霁凑在他的耳边，用一个正常人的悄悄话音量，说着。
　　“那你还说你一点都听不到？”
　　“不骗骗他们，怎么知道我的厉害？再说了，只有带病上场，家里人才能依着我。”
　　漫霁的小伎俩成功了，她虽然也常常和自己的姐妹们一起学习生活，但长期就装聋作哑。他和漫霁的年级，甚至分部都不一样，作息时间上也有很大差别，但是还是尽量的陪着她。漫霁回想到这点的时候，自然而然的流下了眼泪。她起身去端起水杯，那水杯，似乎也是某个不应该被记起的人送的，超大，一次装上一升水没问题，他喜欢喝水，于是漫霁也跟着形成了这个习惯，物是人非，习惯还是保留了下来，没法改变。
　　她无数次的感受到，学生时代的爱情，必须止步于距离。当晚那生离死别的信誓旦旦，或者也就是这个悲伤故事的结尾曲。
　　高二开始的时候，两个操场对面的新教学楼全面投入使用了。只用了一年多的时间，便在那边开辟出了一个全新的校区，据说所有功能完全具备，理论上不需要往这边走一次就能够完成学生，老师，校工，领导的所有工作。
　　那不就是另一个学校了吗？
　　漫霁第一次感受到科技，或者说组织化分工带给人类的巨大力量。那崭新的教学楼和宿舍让学校的档次立马提升，高一和初一的新生的数量成倍增加，所有高三的学生们都移驾新教学楼，以免受到其他小毛孩的打扰，影响高考成绩——那可是决定所有人命运的时刻。方虹成为了漫霁的校友，和之前仅仅是在假期里的短暂接触不一样，她们俩成为了真正的同一屋檐下的非亲姐妹。鉴于两人的性格都毕竟谨慎且安稳，因此青春期的荷尔蒙也没让她们制造出多大的混乱来让父母们难堪。一切似乎都回到了从前。那个没有认识他的时代，那个不掺杂任何感情，只是简简单单的度过生命的时代。
　　操场对面的教学楼太远，以至于下课后那边的走廊上是不是站得有人，都看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