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霧都孤兒

79、爱是什么 漫霽不知道

　　漫霽不知道眼前人的心里在想些什麼。除了自己，她又能知道誰在想著些什麼？對於她來說，人生總有很多第一次。而很多第一次卻又是最後一次。比如說現在兩人之間的這種狀態，便是漫霽以前從未感受過的。她是如此深刻的感受到他對於自己的情感。現在的自己幼稚到無法自拔，即便對於自己的這種幼稚的理解和發現，都是一種幼稚的行為。而自己卻又是那麼的毋庸置疑，千真萬確的感受到，這不是別的，就是愛。愛是什麼？還是陪伴？還是相守？愛是相知？還是牽絆？愛是所有，愛卻同樣是一無所有。此刻的自己，是一個什麼樣的感受？不知道，漫霽說不上來。太多的未知，太多的迷霧，她甚至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額，對不起……”
　　眼前這個男孩，在相識的時候，他還是一個單眼皮的小胖子，而現在，也過去不過兩三年，當時的情景，卻已經變得翻天覆地。對不起這三個字來到了漫霽的耳朵里，是那麼的彆扭，那麼的難以接受，仿佛這就像是一個有著萬千選擇中做出的最糟糕的決定一般。實在是難以接受：
　　“為什麼要說對不起？”
　　漫霽的這句問話，倒不算是無的放矢，她是真的不了解，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在這個時候會說出對不起三個字。
　　“我不能讀本校的高中了。”
　　“這有什麼對不起的？”
　　他們之間的氛圍變得很緊張，很奇怪，連這兩個人自己都無法理解是為什麼。
　　他心中閃過多多少少一絲絲的失望。
　　“哦……”
　　無話可說了。
　　沉默。
　　或許他以為她會因為他的離開而不好受。或者說至少會挽留，雖然這樣的行為於事無補，但是人就是這麼特別，儘管極大的可能逝去的人不知道，活著的傢伙卻總要風光大鬧一場。
　　“已經決定了？”
　　漫霽終於還是忍不住，質疑這一個已經是板上釘釘的決定。
　　“你知道我不願意去的。但是我的成績……”
　　他低下了頭，滿臉的羞愧。這是多麼難堪的一個時刻？正值青春期的大男孩，要在喜歡的人面前承認自己的成績不夠好。這又是多麼扭曲的一個時代？提前十年，他便要開始承擔起一個男人應盡的責任，雖然這個本來還不是什麼問題的嘗試因為某些原因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敗仗。而她會好受嗎？聽到成績兩個字的時候，漫霽也只能沉默的低下了頭。她不知道，而他也不知道，人生就是這樣充滿了各種未知，倆人之間的牽絆和糾結，似乎冥冥中自有定數。她因為他（姑且算是）出了車禍，而他每日里關心著她，牽掛著她而在考試中發揮失常，又辜負了要和她在一起的承諾。是不是那個時候他曾經做出過這樣的承諾？漫霽記不得。她只是把這樣的想法當成理所當然。所有的一切，都是必須和必然。所以現在倆人面對這樣一個根本未曾相當的情況時，便根本沒有任何辦法與對策。
　　“別這樣，在醫院的那段時間……”
　　“你是陪著我的……”
　　一句話居然都說不完，還要分成兩次。這是有多麼的無語倫次。
　　“都是我不好。複習的時候太混亂了，整個人的精神狀態就不在考試上……”
　　那男孩坐在矮花台上，樣子像一個慫蛋。說話像是自言自語。
　　“不怪你……”
　　漫霽想說都是因為自己。可是她說不出口。她們是如此的生澀，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情感，正如同她現在無法控制自己不為他的離開而莫名其妙的煩躁一樣。世界是多麼的小，只能是我們看到的地方。
　　“謝謝你。”
　　他低聲說道。
　　“謝什麼？”
　　“嗯，陪伴。”
　　漫霽的眼淚奪眶而出。她不敢面對自己曾經因為他在身邊覺得很開心就一直這樣賴著的自己。雖然那只是很短暫的一段時間。雖然後來她是如此的毋庸置疑他的陪伴讓自己開心，快樂。現在的他，居然向自己道謝。何德何能？？？
　　“怎麼了？？？”
　　女人的眼淚就是用來讓男人緊張。
　　“沒有。只是真的很開心。有一段時間，我覺得你在身邊的時候就會很安心，也會很開心。如果你不在，我就會時不時的想起你，越來越嚴重，像是依賴著呼吸的空氣一般。那個時候我不知道我們倆之間是什麼關係，我，我就想你一直在我身邊，我就想一直有著這種開心的感覺……”
　　“真好，只要你開心。”
　　漫霽展開了雙手，埋著頭。這是她第一次對著陳雲做這個動作，也是她第一次對著男人做這樣的動作。她也不知道，男人不能拒絕這個動作。實際上以男朋友身份存在的他，更是不能拒絕這個動作。
　　所以她還有那麼一瞬間的惴惴不安，不知道他若是不迎上來將自己給抱個滿懷，應該怎麼辦。
　　“我喜歡你。”
　　漫霽大概之前沒聽他說過多少次這樣的話，或者說他就根本沒說過這樣的話，只是在看恐怖電影的時候將她攬入懷裡，時時刻刻在她身邊，倆人說一些所有同學都會說的話，然後是同學之間不會說的話。
　　“有多喜歡？”
　　“很喜歡。”
　　“不夠。”
　　“很喜歡。”
　　“不夠。”
　　“愛你。”
　　“什麼？沒聽清楚。”
　　四周不是蛐蛐在叫，就是蟬鳴，不過她依舊聽得清清楚楚。好不容易在暑假有了一個雷陣雨之後的夜晚，要不是這樣，她們也沒這個毅力能夠支撐著說這麼多的話。
　　“我愛你。”
　　懷中這個大男孩穿著白色的內衣背心，比以前瘦了不少，同樣也高了不少。漫霽覺得他是整個人被拉長了，所以就沒那麼顯胖。他的聲音還有些尖，不是那麼的低沉，嘴邊也沒有汗毛一樣的鬍鬚，更沒有讓人覺得惡心的地雷滿佈的青春痘。漫霽固執的認為，今天便會是她生命中的永久，所以他再一次的承諾，便能夠代表著她的感情人生的圓滿。
　　“大聲點，聽不到。”
　　“我，愛，你。”
　　若是別人的故事，他們都只能一笑置之，而現在發生在自己身上，就是那麼的真實且刻骨銘心。這三個字被重複的聲音並不大，但是他們彼此聽得是那麼的清楚，以至於這樣看是簡單實則太過於沉重的承諾，帶給了彼此太多的負擔和枷鎖。
　　“有多愛？”
　　“很愛很愛。”
　　“我們能在一起多久？”
　　“多久？永遠。”
　　“我愛你。”
　　“我愛你。”
　　什麼是愛？沒人知道，卻每個人都知道。愛一個不需要理由，也需要太多的理由。那晚她們再也沒提過學校的事情。第二天開始，依舊在廠里的游泳池里玩水，在烈日炎炎的午後看恐怖片。漫霽好久沒看過能把自己嚇得需要抱著別人的肩膀才敢繼續下去的恐怖片，他卻還是依舊抱著她，不管是恐怖片還是其他什麼片。
　　暑假很快便過去，他的老爸專門請假了一段時間從外地回來，凡是親力親為的將他一切給準備妥當。而漫霽這邊，便是又一個再平淡不過的開學。那個時代里，能夠作為聯繫的方式不多，而由於他的新學校是這個城市最東方的邊緣，恰好和這個家，這個母校的方向標出了城市的兩個極端，因此他也不得不開始自己的住校生活，去面對實際上生活習慣都頗有些差異的新學校和新同學。漫霽沒事人兒一樣，開始自己第二年的高中生活。她依舊和姐妹淘們在課間到處閒逛，和所有其他地區來的同學熟絡成了一片。學校的新教學樓在操場的對面，跟著它一起聳立的，還有相應的宿舍和食堂。雖然實際上僅僅只是相隔個兩個球場，但是更顯僻靜的那一頭坐落在早前一出現就已經年久失修的後門旁邊，而高三的學生們都開始習慣從那裡進進出出，似乎他們之間的聯繫，只有光禿禿的球場，還有學校的名字而已。
　　他的來信很快。她相信他是度過了一天的新學校的生活之後便等不及的將一切新鮮的感受都告訴了她。這一封信很重要，上邊有他們學校的詳細地址，班級，寢室電話號碼和信箱號碼。他胡亂的寫著很多瑣碎的東西，內裡大多為對新學校的不適應和對老同學，特別是漫霽的想念。讀完這封信，只花了漫霽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而她呆呆的思考，則超過了至少半個小時。隨後她將信收好，盡量認真的聽課。窗外的蟬鳴聲依舊，不知不覺中，漫霽便開始了自己的新生活。
　　後門年久失修。要不是新教學樓坐落，那裡將永遠只是被人們遺忘的角落。楚游並不認為這樣的設計有什麼好的。學生之間因為功能分區而完全沒有了交往的可能。在他看來，這種認為的割裂人和人之間的聯繫的行為，既愚蠢又極不穩定。
　　雖然這樣想著，但是他卻同很多同學一樣開始迷茫了起來。不管之前他的目標有多麼的明確，現在，坐在教室里的自己，聞著新裝修房間的味道，聽著英語老師那流利卻毫無情感的閱讀，盡然迷失了自我，全然記不得年前自己的誓言和決定，呆呆得看著板書潦草的黑板，仿佛對整個世界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