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霧都孤兒

77、丑恶的嘴脸 真是糟糕，

　　真是糟糕，漫霽一邊這樣想著，一邊還思量著自己剛剛說得那一些話到底能不能夠做到言能達意。這種感覺其實很讓人慌亂，雖然平時自己說話根本就不需要再自己聽一遍去判斷是否說得正確或者說已經能夠表達自己的意思，但是一旦自己的世界變得什麼都聽不到，那麼哪怕這樣的事情僅僅只是剛好才發生，卻依舊讓漫霽對自己的整個世界都產生了疑惑。
　　不過由於自己聲音太大，漫霽聽不到這件後遺症，成了眾人皆知的秘密。
　　所以醫生什麼的現在根本就不能控制事態的發展了。眾人一股腦的沖了進去，就連那個一直正襟端坐的老校長，都實在沒辦法，只能站起來跟著赶了進來。
　　“誒！你們慢點！這裡是醫院，不能夠大聲喧嘩！！！”
　　這醫生自己的聲音就已經是眾人中最高的。
　　眾人七嘴八舌，不停的對著漫霽聒噪，她只看到好幾張嘴，停不下來的上下翻飛，而自己不管多認真，多努力，卻只能聽到很淺顯，很微弱的一陣陣的嗡嗡嗡的聲音，而且還根本無法辨別方向。
　　怎麼能辨別方向？聲音無可避免的來自所有的方向。
　　“你們都不要吵，不要鬧！！！聽見沒有？？？”
　　醫生盡量的放大音量，呼喊好幾遍之後，這才控制好了眾人的情緒。
　　“醫生！剛剛孩子說聽不到，這是個什麼意思？？？”
　　漫霽媽媽當然最緊張，整個人快要嚎啕大哭起來。
　　“這位家長，你別激動，我們已經對她進行了完整的檢查，至今還不能確定形成耳聾的原因。有極少的人在交通意外或者說一些意外之後會形成聽力，甚至視力的失常，而絕大多數情況下很快便会自然的恢復……”
　　醫生說什麼已經不重要，現在病房里已經亂成了一鍋粥，任由他怎麼試圖控制大家的情緒都不可能。沒辦法，和兩個護士一起将众人趕回自己的辦公室，這才讓多方會談開始起來。
　　“我們的建議呢，是讓孩子留院觀察幾天。我們再組織各科室回診，一方面完全排除車禍后的身體創傷的可能性，另一方面則要集合大家的意見，特別是相關科室的意見，來對孩子的耳鳴做出一個診斷……”
　　“那孩子現在怎麼辦？就一直住在醫院嗎？學習呢？耽誤了學習怎麼辦？還有這老師，把孩子拉拉扯扯的，算是麼個意思？孩子再是有什麼不對，也要好好教育啊！沒見過大街上就把孩子死拽著不放的老師！哪有這樣的人！現在孩子出事兒了！我看你怎麼給我們家長交代！司機呢！司機別想逃……”
　　“沒走，我可沒走。這事兒不是我一個人的事情了，看來我們還是首先報警，這孩子就這樣忽然串到馬路中間，還幾個人拉拉扯扯，不可能是我一個人的責任。”
　　肇事司機不想要一個人獨自承擔責任，找著醫生要電話就要報警。
　　“我們學校也不是說要推卸責任，只是這孩子現在的情況到底是個什麼樣，不是我們說了算，還要等到醫生們會診之後才能下判斷，而且現在說是誰的責任也太早。但是既然孩子出事兒了，我想多方都有責任。這樣，孩子先住院，費用這些我們學校先墊付起來，以後警方自有判斷。”
　　一席話簡簡單單，將班主任的責任給推卸得一乾二淨。
　　“那這位老師是為什麼非要在大晚上孩子們都放學回家了還要將孩子給在街上死死拽住呢？要不是這樣也不會扭到馬路中間去了吧？？？”
　　方叔叔一語中的，根本不會放過這個真正的肇事之始。
　　“我這不是為他們好么？這早戀多耽誤學習啊！學校對於這種嚴重違紀行為是絕對不會姑息的。”
　　班主任絕不退步。
　　“警察對於這種故意傷害未成年人的行為也是絕不姑息的！！！況且憑誰說是早戀？戀愛憑什麼又要分早晚？正常的同學之間的交往都不行了嗎？那大傢伙的孩子到學校幹什麼？一個個在家父母教育不久成了？”
　　方叔叔的表現一反常態，讓陳雲和陳雲媽媽都大為吃驚。
　　“這位家長，別激動。說來說去，不都是為了孩子嘛！現在著急也沒用，遇到問題找辦法才能更好更快的解決問題。”
　　“那就說這孩子是被誰個拽著去了馬路中間吧！”
　　方叔叔放輕鬆了語氣，這種完全無法迴避的問題核心，依舊讓校方的幾位代表無法迴避。
　　……
　　事情爭論了很久都沒有結果。要不是漫霽死死拽住陳雲的手，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他，沒辦法，現在漫霽這樣躺著，雖說大體判斷上沒有什麼內傷，但是全身上下的外傷倒是不大不小有上那麼好幾個。眾人又在醫院裡爭論了半天，當然是沒有結果的。給人感覺都快要天明時分，他們才各自散去。陳雲回家之後免不了被一陣胖揍，都馬上快要中考了還搞出這些事兒來，說家裡人不操心那都是騙人的。今晚的他當然是驚魂未定，唯唯諾諾，漫霽的情況讓他揪心得不得了，更別說來自家庭的壓力和學校處分的脅迫，第一次，這個十五歲的男孩居然有了自殺的想法。
　　真是荒謬至極。
　　第二天他強打著精神勉強去上課。同學們和老師們都已經將這件事情給炒得沸沸揚揚，他只感到每一個照射向自己的眼光都充滿了各種深層次的含義或者說敵視，就連當時在場的楊駿和吟風，他都懶得和他們解釋後面發生了什麼，他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了家裡，還要不停的承受來自母親的說教和父親的长途電話那頭的壓力。又一次的他滿腦子裡都是自殺的念頭。
　　而住在醫院的漫霽依舊很大聲的說話，微弱的迴響聲只能大概的讓她判斷出自己是不是說了什麼，而這本來就沒有任何必要，說沒說話自己還不知道？檢查是全面的，結果是讓人沮喪且失望的，漫霽的家長被告知只能住院等待她的外傷好轉，而來自聽力方面的問題，還要再做更多的會診和檢查，才能只是大概判斷出問題在什麼地方。漫霽的媽媽為此整個人都陷入了崩潰之中，而僅僅只是過了一兩天的時間漫霽則有些坐不住了，她像一隻熱鍋上的螞蟻一般的焦灼不已，而即將完全失去聽力而變成一個聾啞人的事實，超音速一般的侵佔著她的大腦，一個十幾歲的花季少年要在忽然間變成一個殘疾人，任誰都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漫霽當然也一樣。
　　各方處於各種壓力之後幾天，陳雲終於有機會可以到醫院去看望漫霽。漫霽靜靜的半躺在病床上，還算安靜的看書，當她看到陳雲的到來時，心情的機動自然不言而喻。她只能從陳雲的筆記本上看到他想要對自己說什麼，而她用語言回復，句句間都充滿著對自己言不達意的恐懼。
　　後來的事情并不像漫霽想象中那麼恐怖，她的聽力漸漸恢復，也沒用什麼專家會診的治療。身體上的各種傷也好轉得很快，不到三週的時間，她變又開始活蹦亂跳的生活。只是不久后就摻加中考的陳雲因此名落孫山。因為一直擔心漫霽的情況，陳雲這段時間過得茶飯不思，每天都心不在焉，因此中考的時候盡然連四百分都沒達到。當時到學校拿到成績的那一刻，他還記得一個來來自市中心的同學對自己說道：
　　“你的成績也就這樣。很正常，也不算是發揮失常……”
　　他有些瘦小，佝僂的背影印刻在陳雲的腦海里，久久不能散去，比起漫霽稍努力就能殺入市最強高中的高中部的成績不同，他的人生和未來依舊充滿著陣陣迷霧。有一次，漫霽無意間說著，或者留在本校讀書的原因，說不定是潛意識裡已經想要呆在自己身邊而做出的決定也不一定。這個寡言少語的男孩想到這裡盡然陷入了一種萬劫不復的深深自責之中。每天要面對那個沒事兒一樣的班主任，他開始越來越嚴重的否定著自己存在的意義。那一次事故，成績的陡然下降和中考的失敗，都讓他有著一種無可奈何花落去的失落感。那種對自己能力的強烈否定讓他發瘋，陷入了一種恐懼之中不能自拔。
　　按照這種成績要想上本校至少要拿出將近兩萬塊錢的不管是擇校費也好，贊助費也罷，而陳雲的家庭當然不願意為他承擔這樣的巨大的經濟壓力。而實際上他的父親不知道動用了什麼好關係竟然為他找到了另一间教學質量和師資力量更為強大的高中。因此他就算有著一千個不願意，也只能向現實默默的低下了頭，從知道了自己的高中命運之後，陳雲才漸漸的有了一些實在是杞人憂天但卻根本無法迴避的想法。
　　一切似乎都來得太快，站在他的面前，自己竟然無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