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霧都孤兒

71、初吻 陳雲看著漫

　　陳雲看著漫霽，不知道該說什麼，漫霽看著陳雲，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只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什麼驅動著，似乎變成了一個提線木偶，所有的行動都不受自己的控制，所以，這個時候她也難免的成為了那種，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嘴唇緩緩的向著那個方向移動，直到視野範圍內什麼都看不到，僅僅只有一篇純白色的暈眩。
　　這世上記不得自己初吻什麼味道的人大有人在，這世上記不住初吻在什麼地方的人，也大有人在。總之，這一切發生得是那麼的迅猛，快捷，沒有留給漫霽一點點思考的時間，而這飛一樣的吻也像它來的那個樣子，又飛一樣的消失不見，或許就是這樣完全和小說以及電視劇里完全不一樣的後來，讓漫霽潛意識里並不怎麼想要記起這個本該悸動人性的時刻。
　　“哎呀！窗簾都開著，該讓外邊的人看到了！！！”
　　陳雲猛然起身，奔到離他們坐的沙發僅僅一步之遙的窗戶邊去，急急忙忙的將窗簾給匆匆拉上，窗外或者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在窗戶被完全關閉前她一直錯誤的認為雨季里泥土融化在水中的那種撲面而來的清新是陳雲唇齒間的味道，以至於多年以後她不經意的打開窗戶，就會想起一些或許早已不應該懷念的人。
　　他急急忙忙的想要拉上窗簾，可是那有些類似於百葉窗的，當時被認為挺有科技含量的窗前薄紙卻總是那麼的桀驁不馴，像極了一批狂奔的野馬，在窗外混亂，毫無節奏的雨滴聲中一路狂奔，而自己眼前的這個男孩，就正是一個初出茅廬的粉嫩牛仔，他慌亂間拉扯試圖控制野馬的時候，轉過頭來似乎想要尋求漫霽的幫助，要說這個時候有點點夕陽，也對，也不對，總之，就算是白晝應該有的光亮吧！她看不清面前這個男人的容貌，只是覺得，自己仿佛身處夢境里的早晨，滿都是鳥語花香，四周洋溢著幸福的馨香。
　　每個女孩子在這個時候，或者都只能有著相似的感受。
　　“明天還來吧！功課上有什麼不會的地方，我給你講。”
　　“嗯，好的，那我今晚還要趕緊將作業寫完，不然明天過來就要交白卷了。”
　　“行，好好用功，別開小差了，也別看漫畫，玩你的那些什麼小玩具……”
　　“知道了，那我就先走了。”
　　說這一席話的時候，倆人已經站在了漫霽那位於二樓的家門口，長長的台階直通向樓房外邊的小道，四邊是種滿野草的矮花台。
　　在此之前。
　　“你就別去弄那窗簾了，外邊也沒誰看到的裡邊的。”
　　漫霽有些莫名其妙的窩火，她是真沒想到自己的初吻真真切切的交代之後，居然會發生這樣離譜的事情。
　　“哦，我是怕別人看到了。不好……”
　　陳雲緩步的走了回來，繞過精緻的黑紫色茶几，又坐在了漫霽的身邊。
　　“來，吃東西吧！”
　　漫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能講茶几上的零食遞給他，陳雲接過去，有一些遲鈍，但還是很快的拆開了包裝，遞給了漫霽，然後一手拿著包裝袋，一手慢慢的從中掏出些什麼來，細細的咀嚼，他看著正前方電視旁房門，對面是廁所和廚房，燈光灰暗，什麼都若影若現，看不清楚。
　　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的流動著，空氣間只有零食被牙齒碾壓的聲音，漫霽挽著他的手臂，靠在他的肩膀，而他則半躺著在沙發上，木質沙發上放著厚厚且彈性十足的軟墊，他的肩膀並沒有想象著那麼舒適，雖然寬闊，卻因為太過於瘦削而讓骨頭特別突出，不過這所有的一切都不足以破壞此刻的寧靜，她只是偎依在他的身旁，不太楞，也沒有讓人害怕的黑暗。
　　直到連吃零食的聲音都消失不見。
　　“回來！”
　　陳雲正慾告別離開，漫霽看不出他有什麼不捨得，而實際上這個十六歲不到的處男是多想要多呆一會，此刻的這個聲音，無疑是挽大廈將傾：
　　“嗯？怎麼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留下來要幹什麼，他只是不想離開。
　　他的衣領被漫霽輕輕的拽了下去，因為身高的原因，她將自己的吻印在他的暫時還算是豐滿的臉龐上的時候，也是赤紅一張臉的。除了初吻之外，這也是漫霽第一次輕吻男孩的臉頰，很明顯，從他滾燙的臉龐上的反應來看，他也是第一次有著這樣的經歷。
　　“回去吧！路上小心，認真做功課。”
　　漫霽沒等他反應過來，便輕輕的推著他出了家門，雖然回家的路只需要兩分鐘，而她也依靠在房門邊上對著他做拜拜，身影消失后久久都不願回去。
　　第二天。
　　上午的時候，他們提前將時間约好在下午，而陳雲起了個大早，將做完做不了的功課全部都再看了一遍，雖然嘗試將它們都解開，但是似乎功效不太大，一切依舊是一種徒勞的茫然。
　　因此下午見面的時候陳雲倒還是懷著上下求索的心情踏入漫霽家門的。
　　“感覺你平時和班上的同學不怎麼說話？就連廠裡邊的小學同學也沒共同話題似的……”
　　奮鬥了兩個多小時，漫霽帶著陳雲從數學到歷史，從化學到政治，都通通給拉著走了一遍，算是將上週整整一周的功課都複習了一遍，方才敢有些心情說說學習以外的事情。當時敢於冒天下之大不韙早戀的孩子們，似乎都有著這樣讓自己心安理得的辦法——將課程和功課好好學習一遍，這樣牽起小手來也不至於有些良心不安。
　　“我不都在陪著你嗎？哪裡還有時間去陪他們？再說了，分班之後我和楊駿還有吟風都不在一個班。現在中考的壓力這麼大，聯繫少也是正常的。伍雷他們不也因為考試不過關的原因，多交了不少冤枉錢嗎？？？”
　　陳雲的說法極具說服力。他每日里被漫霽“呼來換取”倒也是不爭的事實，只是那個時候，這個世界的邪惡和殘忍，是那麼的赤裸裸，以至於人們毫不懷疑的將這些不公平和黑暗，當做了整個世界都已經擁有了仁慈和正義。
　　初中考高中，必須達到報考學校的分數線，否則的話，能選擇的只有技校，然後面對兩年後的工作。傳承著千百年來的科舉功名，就在這一剎那化為烏有。因為義務教育只普及九年，所以初中之後的命運，只能依靠自己把握。漫霽不知道多少家庭困難的同學因為幾分的差距，讓他們的孩子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所以說，孩子們在這樣殘忍的事實面前，放棄任何人和物，都變得是那麼的理所當然。
　　“哦，原來是這樣。其實我也知道讀書很辛苦啦！所以我才沒有多用功，反正只要能上高中，就不想勉強自己了。”
　　“你倒是好，成績一向優秀，可是我們呢？每天里都是想方設法提高分數，你是不會理解我們的心情的啦……”
　　陳雲的調侃，非常的真實，以至於這夾縫中求生存的倆人之間的這種懵懂，都變得那麼的讓人羞於啟齒。
　　“沒關係，我們互相幫助。我平時裡太大大咧咧，也不知道怎麼的，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總覺得你在我身邊，就能夠感覺到安心。初中那會我也因為一些原因想要少和你接觸，認認真真的學習，可是我就是覺得見不到你，有些心神不寧，幹什麼都沒動力了。”
　　漫霽伸手出去牽著他的手，臉漸漸的紅了起來。這個時候她還不知道這種直白的表白應該怎麼委婉，她想要的，就是讓他知道，不管是重要也好，愛慕着也罷，他對自己真的很重要。
　　“嗯，謝謝。家裡總是有些冷清，認識你之後感覺一切都好了很多。原來總覺得家裡的窗簾怎麼也开不完，那種深紫色的陰鬱，永遠在臥室里纏繞，可是某天早成起來，望著遠處的田間，忽然間覺得神清氣爽，我也不知道該不該承認，原來都是因為不久之後，就會見到你。”
　　她擁抱著他。卻沒有太用力。漫霽知道自己不能夠給他想要的父愛，只是雖然天氣還不至於太冷，她總以為他渾身上下都冰冰涼一般，需要一些溫暖，或者就只是簡簡單單的靠近，擁抱，就足以。而陳雲，他也知道她的家庭的破碎，他不能夠理解那種痛苦，他覺得自己能做的，也僅僅只是一個或者算得上是溫暖的擁抱。擁抱著彼此，此刻間，只是想，也只能彼此溫暖。
　　“認真考上高中，答應我，好嗎？”
　　許久以後，漫霽提出了這樣的要求。她不知道要求是牽絆的開頭，是愛恨情仇的起點。
　　“嗯，我會努力的。”
　　多麼的奇怪。這種青澀到有些可笑的愛情，並沒有那些幼稚的海誓山盟，天荒地老以及海枯石爛，僅僅只是這麼一個簡簡單單的目標，都說得虛無縹緲，初戀到底是什麼？為何和他們的都不一樣？這樣輕輕的擁抱，彼此的體溫和味道，算是什麼？
　　不知道。
　　只想簡簡單單的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