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霧都孤兒

69、北清班 中考沒有想

　　中考沒有想象中那麼的苦難。漫霽輕輕鬆鬆的拿到了本校高中部一班的一個入學名額。而吳瑩也在她的幫助之下進入到了四班。實際上四班和十班之間沒有什麼區別，都是所謂的平行班。而一班負責將二班和三班成績能夠排入前五十的人挑選出來，然後集合全校最強的教師資源，配備最好的教學條件，勢要在這個班級里出至少一個清華或者北大的高材生。要知道在那個時候的那種三流中學里，還是有不少難度的。
　　所以第一班就被全校幾乎所有人戲稱為：北清班。
　　漫霽和吳瑩的好姐妹遠迪，花了她媽將近一萬塊錢，保住了在這個學校繼續學習的機會。她在八班。和吳瑩一樣，沒什麼特別，只是遠迪被她爸媽給追著打了整整半個學期，她卻深深的不以為然：
　　“嗨，我也懶得去管這些，反正就是成績差唄，沒辦法就是沒辦法，要殺要剮，還真的只能悉聽尊便。”
　　她站在一教樓的三樓陽台上，靠著走廊的扶手，一副滿不在乎或者說無可奈何的表情，娓娓道來。
　　“當初讓漫霽給講題的時候你又不來，要麼來了就只知道在一邊聽歌看雜誌……”
　　吳瑩說話的時候很小心。她知道遠迪雖然平時有一種大大咧咧的反應在裡頭，但是她也常常保不齊就忽然間爆炸出來，讓每個人防不勝防。說不好聽點，三姐妹中她的性格最古怪也不算是說她的壞話。
　　“誰知道呢？反正現在怎樣說都上了高中，無所謂啦……”
　　她倒是看的挺開，估計雖然她媽她爸在廠里撈到不少便宜也挺辛苦，遠迪卻沒有那個心思或者說那個機會去了解各種的辛酸。
　　課間的時候，遠迪串到樓上，也就是初三學生們的那一層樓去，試圖找到陳雲。三年高中生涯才開始不過幾天，她那種世界末日還在天涯海角的盡頭的感覺就不免有些強烈。一副無所事事的樣子，索性去找找陳雲，幸災樂禍一般的看看剛剛開始完全承受中考折磨的他，到底有個什麼表現。
　　“陳雲？你這個時候來找他哪裡找得到？早就跑到那邊去了。”
　　吟風和楊駿倆人同樣撐在走廊陽台的扶手上，望著四樓下邊的教學樓前空地，一聽到遠迪的問題，便爭先恐後的調侃起陳雲來。順著兩人手指的方向，遠迪看見斜角處三樓的陽台上，陳雲和漫霽兩人又是同樣的靠著走廊陽台的扶梯，看著同一個教學樓前空地的方向。
　　哼，這對小賤人，就是這麼矯情，下課十分鐘都要找個機會黏在一起，遲早被老師棒打鴛鴦！！！
　　遠迪半開玩笑的想著，無奈的回到自己的教室裡。
　　就這樣她們暫時脫離了學習壓力的苦海，進入了高中時代。
　　和漫霽她們一屆的廠里的孩子們，一個不拉的都升上了本校的高中部，唯一不同的只是有的在重點班，而有的在平行班。琪琪和伍雷的感情依舊。雖然他們總歸有一天會形同陌路，成為老死不相往來的陌生人；文令舟還是瘋瘋癲癲，只是他也並不是真的傻掉了，還是有花時間準備他自己關於藝考方面的事情，這是一件大事兒，要未雨綢繆卻又不能太過慌忙。江志昭依然對漫霽糾纏不清，有的時候他們三人會特別神奇的走在一起。
　　週五的晚上，九月的天氣中太陽還不至於這麼早就落下，四周依然炎熱無比，只是夕陽比著之前稍微早了一點西斜而已。他們一群人，便會三三兩兩，掙脫家長和整個世界對他們的束縛，走在廠子里的那些廢棄的鐵路上。雜草叢生卻又隱隱約約的看得到人們的足跡，於是便常常不約而同的說去，其實這世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變成了路。
　　通常情況下會是文令舟會走在最前面，隨後緊緊跟上的是伍雷和琪琪，然後便是漫霽和陳雲，當然，大多數情況下江志昭會在他們倆身邊，像極了一個衛星。後面便是吳瑩和遠迪負責掃尾。很偶然的情況下，陳雲這一屆，漫霽那一屆，會有其他的人參與進來，但是出於核心地位常常出席的人，便只有那麼幾個。這是一段很奇妙的旅程。其實大家都不知道為何總是會一邊又一遍的重複著在這條舊鐵軌上的閒逛，就像他們同樣也搞不清楚為何也總是常常會沿著通向果園的那條老舊公路一邊走，一邊看著河邊和老舊鐵軌的方向。似乎孩子們總是在重複著他們其實並不怎麼喜歡的重複，卻成為了一條讓彼此都默認的習慣。
　　漫霽最好的朋友，只能有兩個選擇。一個是吳瑩，然後另一個是陳雲，她當然也很喜歡遠迪，可是她漸漸發現她們倆人很難以在心靈上契合，維繫她們之間關係的紐帶，只是打小就認識并一起經歷過不少故事的這個鄉土情懷。後來就算是吳瑩親吻過漫霽，她卻也只能認為最好的朋友是陳雲，雖然以後的日子裡，能更多的陪著自己的人，只有吳瑩。
　　一種純粹的朋友和戀人兩種關係的水乳交融，對於普通人來說可能可遇不可求，可是漫霽算是走運，至少有一段時間，她享受著這種不可多得，或者說要做上多年夫妻才有機會的快樂。
　　當然，吳瑩那個香甜的濕吻，也證明了兩人之間情比金堅。
　　……
　　於是他們這樣走著，走著，一眨眼，就過了金秋十月。
　　“你快過來啊！家裡又沒人，我看DVD呢……”
　　漫霽一邊吃著點什麼水果，一邊在家裡無聊著，作業早就做完了，於是算是習慣性的撥通了陳雲家裡的電話。
　　“DVD？什麼片子？”
　　一聽到這三個字母縮寫，陳雲便來了興致，電影什麼的，他最是喜歡。
　　“我也不知道，估計是什麼恐怖片之類的。反正我看了點開頭挺害怕，就暫停了，剛剛我還給吳瑩打過電話讓她也過來看，可是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根本沒心思過來，一聽到說是恐怖片更是直接就將電話給掛斷了……”
　　“行行行，馬上過來……”
　　“好的，對了，家裡有吃的嗎？不知道怎麼的，就是忽然間想吃東西……”
　　“行，我看有什麼就拿什麼過來……”
　　天氣比昨天要冷，週末的時候，廠里的孩子大多比較無聊。作業，電視，漫畫，小說，能有的選擇也僅僅是這幾項。或者說會出廠子去上網，不過這事兒在這個時候還真的挺敏感，被家長抓住了一陣胖揍不說，要是被學校發現了更是嚴重警告直至開除學籍。所以稍微不是那麼淘氣點的孩子都還是暫時不敢多麼大膽的去嘗試。
　　電影的恐怖橋段在十幾年之後的漫霽看來，簡直拙劣到爆。那美工，那特技，那攝像，沒有哪一樣不散發并讓周圍瀰漫著一股錯位般的粗淺。可是就是在這樣一切都匱乏到極點的時代里，一對少男少女依舊看的津津有味。
　　“啊！！！”
　　漫霽被片子里不知道是翼龍還是大型變異昆蟲一晃而過的粗糙模型給嚇得不禁叫了起來，然後下意識的將陳雲的手臂給緊緊的抱住，而這個時候的陳雲也沒有心思去在意這細小的變化，他其實也被嚇得不輕，兩個眼睛死死的盯著電視屏幕，反而卻期待裡面什麼都沒有發生。
　　陳雲意識到手膀子被抓得生疼的時候，影片都全部結束了。
　　他們被嚇得著實不輕。從漫霽死死扣住陳雲的手臂和肩膀，將整個人都緊緊的貼著他一側的身體，就能夠想象出來。
　　“你鬆手，電影都完了，還不鬆手，我感覺我手都要麻了……”
　　陳雲倒是沒有瘋狂的掙扎，只是輕拍漫霽的腦袋，這個地方在今天之前他還真麼怎麼碰到過。
　　漫霽的反應明顯慢半拍，直到黑白的字幕都放映了不少時間之後，她才慢慢的從那種怪異，警惕的姿態中醒悟了過來。有些不好意思，又或者是為了消除她以為會出現的尷尬，輕輕的拍了幾次陳雲的肩膀，想要幫他減輕手臂發麻的症狀。
　　“好了好了，你還真把自己給嚇到了……”
　　陳雲端著水杯，安慰漫霽說道。
　　“還好我叫你過來了，不然大白天的我一定給嚇得一動不敢動……”
　　漫霽似乎還有些驚魂未定，挨著陳雲特別近，加上陳雲比她高大半個頭，因此她拍著陳雲肩膀的時候又顯得特別的彆扭。
　　“對的，下次有這種好貨，就一定要叫上我了！”
　　陳雲雖然也被嚇得不輕，但是還是要強著鎮定，裝出一副完全無所謂，一點都不怕的樣子。
　　他轉過頭了看著漫霽，剛好對上了她昂著腦袋在他肩膀上尋找什麼的眼光。如果沒記錯的話，漫霽的初吻應該是在這個時候，悄然間的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