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霧都孤兒

67、失败者 具體說來，

　　具體說來，江志昭的失敗，也不是那麼的明顯，至少他是至始至終沒有得到一個確切的被拒絕的答復的。這從另一個角度上說來蠻尷尬，可能每個人都曾經有過這樣的感覺。想要正兒八百的和某人表個白，吐露一下心聲，但是就是不知道為何，變成了一種讓人，讓眾人，讓每個人都捧腹大笑的現場。然後每個人，甚至他本人自己，也都在每每被提及的過程中誤認為自己當初的表白也真的就是一個玩笑。直到每一次夜深人靜中的孤證難眠中，再一次又一次的想起，或者說再次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愛過。
　　讓十來歲的小屁孩來承受這樣的痛苦，也的確太殘忍了一些。所以說那些所謂的大人們也真的是說得好，真別早戀。
　　時間過得很快。新學期似乎剛剛開始不久，卻快要結束。而這一種度日如年卻絲毫難以察覺的感受，在漫霽這裡還真的有些太過於明顯。班上每一個同學都板著一張臉的感受，的確讓人有些壓抑，絲毫的不經意間，這種壓力就變成了一種壓力。漫霽的成績陡然上升，這和她認真努力不無關係，另一方面參照物的止步不前，也給了漫霽一個很好的機會。總之在這樣一個近似于鄉鎮地帶的三流中學里，稍微認證一點就得到前三甲，對於一個有天賦的孩子來說，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問題。
　　“你上次月考成績不錯吧？”
　　說話的是吳瑩。她沒有像很多孩子那樣在開學不久的時候依舊保持著在過年里被養成一頭肥豬的狀態，迅速的消瘦了下來，原因當然很簡單，她的爸媽可以允許她干任何事兒，但是前提也是喜馬拉雅山一樣的高聳入雲端——把成績給提上去，多的不說，本校的快班得考上。
　　因此她平日里笑顏如花的樣子在這個剛剛被一家子人給數落了一頓不久后的這個時期里，當然是很難得看到了。
　　“還行吧！反正一個班上四十八個人，我基本上就在中間。往上就不行了，一是真的挺累，而是的確很難……”
　　漫霽的回答倒是很輕鬆，有些學賤當然很狡詐，每天都找各種理由讓他的對手們出門去玩，然後自己找到各種時間狠狠看書，好好用功。最後在成績單發下來的時候需要和大家分享心得的時候，不知所措的輕描淡寫著：
　　哎呀！我從來不看書的，我怎麼知道怎麼辦呢？
　　要說漫霽，她算是三分之一個學霸。就是那種真的不需要看太多書，也能夠好好的保持住一定的成績的那種人，但是由於上去也很難，因此她也僅僅只是三分之一個學霸王。
　　“那就幫幫我唄？我不管名次，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順利升上高中。不繳錢的那種。”
　　吳瑩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看了真心讓人心疼，雖然有那麼一瞬間的幸災樂禍，但是看到對面自己的好姐妹胸前四兩一天天的變成了三兩，二兩，漫霽心裡也妥實不好受：
　　“哎，你都瘦成這樣了，我這不幫你一把，我還是人嘛……你這樣，還是平時那樣，不懂的就過來問我，晚上和我一起做習題，不懂的就放下，都做完了之咱們一起對題，看問題到底出在哪裡。不過話說回來，這東西，很多時候還是要考自己去用心……”
　　吳瑩那臉上瞬間一度彩虹，可是聽到最後這句話，當然又只能心如一陣死灰，思前想后，總算是有一個改變的機會，那臉上的感情糾結了半天，最後還是轉成了一片晴朗。
　　“漫霽，你也給我補補課唄！！！”
　　江志昭不知道什麼時候給串了過來，眼巴巴的站在漫霽旁邊盯著她看。那小可憐的眼神，讓人心生憐見，可是轉眼一想他那稍不注意就是無止境的騷擾，漫霽卻又不得不狠下心來，再次拿出一副黑臉對著他。很多次漫霽這樣想過，其實如果他就這樣一直堅持下去，那張本不怎麼難看的臉自己會不會喜歡上？那些所謂的嘮嘮叨叨是不是會變成一種一天沒聽到就心神不寧的咒語？還有他那奇怪的動作，莫名其妙的行為，一旦習慣之後，是不是會很難以脫離？每每這樣的問題怕上了腦海，漫霽就會有一種混亂。其實事實就是如此，後來，漫霽長大了之後，便知道了一切皆有可能的道理。
　　不過人很多情況下，還是拼不過自己的。
　　“你們放學了又要踢球？？？”
　　漫霽坐在陳雲的對面。似乎對這樣的時間安排不太滿意。
　　“恩，伍雷說他不能參加了，要早點回去做功課，對手又都是初三的，我們不拼盡全力恐怕會輸得很慘……”
　　陳雲没抬頭，就這樣嗖嗖的吃著米線。倆人很少有的單獨在一起吃東西，最近學校不知道抽什麼風，專門組建了一個糾察隊來抓早戀。在此之前出現過反拖組，剪刀隊，消防隊，突击检查次數相當頻繁，而現在這個不知道該叫什麼名字的糾察隊還是倆人中學生生活中第一次遇到，因此頗為奇怪的適應，也是很正常的。所以他們倆因此很久沒有在學校單獨相處過。
　　“也不見得多你一個就能反敗為勝？廠里的都要參加？”
　　“對。向家表兄弟也要來的。吟風楊駿是肯定少不了。我要是不去，不被他們給罵死啊！”
　　陳雲繼續吃米線。但是他抬起頭來看著漫霽。米線嗖嗖的被他吸入嘴裡，一路上彈起了太多的湯汁，四處飛濺，讓漫霽都不得不把身體向後倒，然後拋出一個頗具殺傷力的眼神。
　　“嗨，你不才說了晚上要幫吳瑩他們補習功課嗎？對了，遠迪有沒有加入你們的行業啊？”
　　陳雲顧左右而言他，漫霽破天荒的氣不打一處來，於是她對著陳雲的第一次發脾氣就是這樣開始的：
　　“你問遠迪幹嗎？我又沒說她要來找我一起做作業！！！”
　　那聲音很大。漫霽第一次聲音這麼大。嚇得陳雲的米線給嚼了一半，懸在半空中，湯汁改成了順著米線向下滴，那畫面太美，任誰都不敢看。
　　漫霽把自己也給嚇到了。然後是幾秒鐘的沉默。沉默中漫霽狠狠的批鬥了自己一番。幹嘛這麼沒出息要為他問了遠迪而發火？
　　“……怎麼啦漫霽？？？”
　　陳雲楞二兒摸不著頭腦，呆呆的望著漫霽，滿臉的問號。
　　“你幹嘛總在我面前不是問吳瑩就是問遠迪啊？現在她倆人都還不在這兒呢！你就這樣一直問她們有意思嗎？？？”
　　這聲音更大。比剛才還要大。要不是這食堂也沒多少人了，這樣的行為一定會讓她們倆成為這個地方的焦點。
　　實際上僅剩的人們也把她們倆當做是焦點。
　　“不是，怎麼了？不剛才你說了她們找你做作業嘛……就是吳瑩嘛！還有遠迪就住我樓下，我們很早前也就認識，我也就順便問問……”
　　陳雲怯生生，膽戰心驚。
　　“你……”
　　漫霽說不出話來。這倒是真的。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其實這樣的表現已經是很沒禮貌了，然後她這樣欲言又止的樣子，更讓倆個人之間的氛圍緊張到了極點。
　　嗖嗖……
　　陳雲再次將米線給挑了起來，嗖嗖的啜在嘴裡，發出一種既突兀，又讓人忍俊不禁的奇怪聲響。
　　“懶得理你。吃飯……”
　　漫霽不在看陳雲，自己吃起來。
　　然後倆人就沒再說話。只是靜靜的經過了從學校門口到教室的這段距離。說起來也真是奇怪，既然早戀糾察隊大肆搜捕革命黨人，按道理說她們應該稍加收斂才對。可是她們就不。誰說她們是戀人了？誰說他們倆有什麼關係了？
　　可是至少剛才漫霽那莫名其妙的醋意是沒有辦法欺騙任何人的。
　　所以她才能更加的確定，現在的一切目的是順利通過中考。既然常常和他一起吃吃飯，吹吹牛，閒逛閒逛可以讓自己處於一個成績不錯又不怎麼累的狀態之下，何樂而不為？
　　可能也只有上帝才會知道，她到底在騙自己什麼。
　　……
　　初春的天氣在這個陰冷的城市，還是挺讓人糟心的。偶然間升起的太陽會讓人們誤會真正的春天已經來臨，而時不時的倒春寒卻總是讓那些輕視了嚴冬的人們付出慘重的代價。
　　他收拾好自己的書包，和同學們簡短道別，便一個人走在了回家的路上。即便身邊有同學經過，他也沒有和他們說話。對，不是今天。他為自己的耳朵裝上耳塞，放出了一些經典的港台歌曲，他并不太喜歡這些東西，只是百無聊賴或者想要避開這個世界的時候，才倒不算是不得已的將它們給放出來。
　　因為今天真的做了一個堅定的決定，想要按自己的想法去生活。人一旦掌握了高於自己年齡階段的思想觀和方法論，就會變得很恐怖，他也一樣。在寒假的時候，他曾感受到她的存在。也就是十來米的距離。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沒有去尋找和追求，或者是若有重逢的那一剎那，本不該是當時的那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