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霧都孤兒

62、算了 每一步漫霽

　　每一步漫霽向眼前這棟建築物，或者說眼前這群建築物靠近的時候，她的腦海裡便泛起了一陣陣，一陣陣的回憶的熱浪。儘管在這個寒冷的天氣里，根本感受不到什麼溫暖，更別說任何可能產生的熱浪，來自何方。
　　但這所自己僅僅上過一年的學校，就是能夠給漫霽帶來這樣的效果。
　　“怎麼了？”
　　吳瑩從旁邊支了一支漫霽，想弄清楚她是為何站在這個地方發呆。雖然沒有穿著自己最新的衣服，吳瑩一樣的將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在這裡仔細一看自己猜發現，她和漫霽穿得像一對雙胞胎。
　　那是離學校幾十米遠的路邊的一個小賣鋪旁，老闆大概對漫霽有一些印象，對著倆人多看了幾眼，就回到了自己溫暖的長椅上。
　　“沒有，只是感覺到很熟悉，有些懷念……”
　　“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吳瑩輕輕的跺腳，她有些後悔為了讓自己也漂漂亮亮，而穿了和漫霽相同的裙子，在這麼寒冷的深冬的戶外，沒有棉毛褲的加持而不想要被寒冷困擾，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嗯？什麼怎麼辦？”
　　漫霽似乎依然看得有些發呆，沒有理解到吳瑩的意思。
　　“什麼怎麼辦？當然是看你了！進去找他，還是就在這裡等他放學？我們總不能一直站在這個地方吧？”
　　吳瑩將碩大寬敞的圍巾把自己的整個嬌小的身體給裹了起來，大方巾不是她們那個時代的流行產物。吳瑩只是在偶爾翻閱爸媽的老照片時才發現他們會用這個來裝飾自己的服裝，因此她才別出心裁的想要讓自己給復古一次。只是這個時候她寧願這大方巾是一條厚實點的牛仔褲……
　　“我也不知道……”
　　漫霽呆呆的，的確不知道該怎麼辦。她不知道他是否在學校。是在高一的哪一個班，教室在幾樓，他有一些什麼樣的同學。怎樣才能找到他……
　　“不知道？那總得想一個辦法吧？？？”
　　“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在哪一個班，也不知道怎麼找到他……”
　　“我真的暈了。要不想辦法先進去找找看？”
　　“行……”
　　漫霽躊躇了好半響，才有些半醒半睡的讚同了這個建議。
　　漫霽報出了以前班主任的名字，又說了好多好話和稀奇古怪的理由，才被已經很明顯把漫霽認出來了的門衛給放了進去。倆人通過了校門口的一個廣場，正準備進教學樓去一間間找尋他的教室的時候，便敲響了下課鈴，漫霽停下了腳步，引着吳瑩往一邊走去。那是校門口廣場的一角，這裡有很大幾排選產欄，上邊刊登著報紙雜誌，還有學生們辦的黑板報：
　　“我們就在這裡等等，或者他會從教室里出來。”
　　“你們學校裡邊沒有操場了？幹嘛要往校門口走？這麼怎麼看也不像上午要放學的樣子……”
　　吳瑩看了看表，如果高中生和自己學校的作息時間相同的話，他們至少還要上一節課才到中午放學時間。
　　“他以前也喜歡往這邊跑，特別是課間時間，很多學生也往這邊走，包括那時候的我。別問我為什麼。或者就是因為想要放學，想要離開學校……”
　　“哦……”
　　果然，熙熙攘攘的人群漸漸的擴散在了這個非常大的校門口廣場上，這廣場沒有一個對稱的形狀，有些地方是自行車存放處，有的地方又是教室宿舍的入口，有的地方連著好幾個小賣部，又有的地方只是爬滿了青苔的墨綠色長條石。
　　學生們一個個的從教學口的大門口出來，在這個廣場上四處晃蕩，由於左右遠近還有著高低不平，因此也不是站在這裡的任何一個角度都能夠一窺全境。但是那個教學口的出口，是他們的必經之路。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漫霽的眼神中盡是陌生和匆忙的身影，沒有任何一個熟悉的因素可以讓她的神經跳動起來，直到吳瑩幾次看著手錶，似乎提醒著她們的時間不多了。
　　孩子們開始往回走。
　　來了！
　　漫霽的動作讓吳瑩知道必然是這個原因。漫霽墊了墊腳，似乎她的視野被什麼東西擋住，但是實際上在他們和教學樓出現的那幾個人之間什麼也沒有，只是一片空蕩蕩的水泥地。她昂著頭，往前走了兩步，像是迎接著遠方歸來的旅人，只是她的行動太快的曳然而止，快到吳瑩還沒能移動以便跟上她的腳步。她隨著漫霽的視野忘了過去，是一個挺峻拔的男生，穿著普通的羽絨服和黑色長褲，他的身邊，跟著的是一位比自己和漫霽都高的女生。穿著雪白的短款羽絨服，那牛仔褲緊得就像是人的第二層皮膚一般。隨著那曼妙卻細長的曲線，收攏在了一雙半高的咖啡色平跟皮靴里。那一頭烏黑亮麗的頭髮，在同樣是白色，並且毛茸茸的巨大耳罩的可有可無的拘束下，肆無忌憚的揮灑著青春和讓人羨慕嫉妒恨的芬芳。
　　他們有說有笑，吳瑩覺得這就是陷入戀愛的男人和女人之間的談笑。那男人的笑容是那麼的壓抑和隱晦，但是無論如何的掩飾，都無法掩蓋其內心的歡喜。而那女人則毫不在意旁人的看法，誇張的笑得就像是南歐或者西班牙的黑髮女郎，那種甜蜜的幸福感，讓吳瑩這種和他們毫無關係的陌生人都感到極度的羨慕和渴望。她根本不能想象此刻漫霽的心中，是個什麼滋味。
　　“就是他吧？走，上去問問！”
　　吳瑩牽著漫霽的手，想要上前去，可是她被漫霽死死的拽住了，手無縛雞之力的吳瑩，當然沒辦法將漫霽給牽動。
　　“站在這裡也不是個辦法啊！況且他們也並不一定是你想的那種關係。”
　　這話真假到不能再假了。
　　“算了……”
　　漫霽死死的不動。
　　“我們學校的男生不也這樣嗎？你看看文令舟和江志昭他們，就連陳雲不也和他們班上的女生有說有笑的嗎？”
　　“罷了。其實這樣說來也挺可笑的。我們本來也沒什麼的。最多也算是這兩天我發神經病的一廂情願吧！現在都不知道能不能夠用得上一廂情願這個意思……”
　　漫霽和他的距離在最近的時候不超過二十米，她深深的以為若是兩人之間有著什麼樣的特殊情感，在這麼近的距離上對方是能夠感受得到的，可是他卻連頭都沒有轉動一下。漫霽不再看那個方向。地面有些積水，映射著灰蒙蒙的天空，這真不是一個久別重逢的好日子。
　　“怎麼忽然間又說這些有的沒的？事情總還有迴旋的餘地，如果你不和他見面，有怎麼知道真相？”
　　“真相重要嗎？我們分別也有兩年時間了。兩年時間對於中學生來說，可以改變很多。其實我一直不知道自己對他是哪一種情感，你也知道，我們女孩子對於這種從小一起長大的男生，總是會犯下一些分不清楚對方身份的錯誤，有的時候盡然將他們看作是可以在任何我們自己需要的角色之間轉換的變形金剛……”
　　漫霽這麼冷靜的說出這些頗具遠見的分析讓吳瑩反倒有些驚慌，在她自己看來漫霽不應該有這麼冷靜的：
　　“可是……”
　　“直到今天，直到看到他和其他女生也能如此真誠的笑的時候，我才發現我心底裡對他的感覺，可是這一切都不重要了，只要他過得好……”
　　吳瑩不再說什麼，從一旁抱住了漫霽瘦弱的身體。的確，她没有這麼好的身材可以撐起那條牛仔褲，也不能時時刻刻的陪在他的身邊，可是這個時候的漫霽，也是可憐的啊！若自己不能給她溫暖，那她此刻的心，應該比南北極都還要冷。
　　倆人遊蕩在逐漸熱鬧起來的街道上，不是週末，但是明顯的有更多的學生。從學校裡偷偷摸摸的出來之後，倆人便不知道干幹什麼，於是吳瑩才挽著漫霽，說既然都出門了，不如趁著這個機會好好放放自己的心情，反正放假那幾天在家裡也是無聊到不行。漫霽沒有這個心情，但是她也不想打攪吳瑩的雅緻，而且她也很清楚的知道，這一切都是為了自己。其實漫霽并沒有吳瑩想象中被打擊得那麼嚴重。漫霽心想著，或者那就是對自己以前人生的一個階段性總結吧！雖然自己這個時候用上人生這樣的詞語有些太作。就當做是自己情竇初開，認識自己，認識世界的一次嘗試。至少她還沒有打心底裡發出一種崩潰到自己無法站立，甚至無法呼吸的痛苦。
　　只是那一陣陣酸酸的，澀澀的味道，在這個時候卻有些像老太婆的裹腳布一樣的綿遠流長，在血管，也就是心的房梁上，瀰漫纏繞著，久久不能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