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霧都孤兒

100、什么才是未来 寒假对于高

　　寒假对于高中生来说简直短暂得让人恶心，特别是你已经度过了一年高中生涯之后，这段假期几乎只有过年前后那几天可以被认为是一个单纯的假期。不过比起年后提前到学校去报道，孩子们也只好对过年前的十几天补课忍气吞声了。
　　漫霁的期末考试没什么亮点，每一科目都没有什么历史性的突破，但是却无一例外的进入了最佳区域，可笑的是所谓最佳区域，在提高一分，超越一万的指导思想和事实面前，也仅仅只是离最好成绩有两三分的距离而已。其实这并没什么关系，没有突破便代表没有那种能够达到突破所承受的痛苦。
　　刘远迪却破天荒的取得了好成绩。以前她在班里也就只能排到顶破天中等水平，很多年以后有人对她分析说，当初她之所以这么聪明却始终没有什么好成绩的本质原因，是因为她骨子里就有着看不上那些来自农村或者乡镇的农民同学的潜意识，加上自己时时刻刻的高人一等的干部子女身份，她便不屑于和同学们竞争了，而且似乎也没有什么心思把一切的重心放到学习上。因为她是很少有，却在中国这个地方又多得不得了的，可以凭借其他东西过上好日子的人。不管怎么说，这次取得了好成绩之后当然可以很轻松的过一个年，将往日那些纠结很长一段时间的怨气给一吐而快。一想到再也不用看着七大姑八大姨的眼色过日子，刘远迪就有些飘飘然，要知道这些亲戚在平日里就算你喊破喉咙他们都不会出现帮你什么或者给你添多大麻烦，但是一到春节的时候便会是大多数人的噩梦，小的时候嘲笑你的成绩，长大了嘲笑你没处对象，有了对象了挤兑你没孩子，有了孩子还要嫌弃你没有两个孩子，等孩子又长大了，便又开始比成绩，于是乎人们就这样生老病死，无限循环，根本无法停止作为亲戚给彼此带来的伤害。
　　这天她在家里闲来无事，又恰好漫霁和吴莹都不知道鬼混到什么地方去了，于是她便破天荒的想起了某人交代她帮忙的事情。这倒不是远迪故意拖着不去办，只是一来她天生就是一个马大哈，二来这事情她其实也不太愿意面对。因此就这样拖延了不少时间。
　　站在门外，她想了好大半天，才鼓起勇气敲门。其实这并没有什么好害怕的，只是她的确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远迪手里，拿着漫霁交代她物归原主的两盒音乐磁带，从封面上看好像是什么摇滚合辑之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没想到那人来开门了，漫霁还以为会是阿姨。
　　“远迪？什么事儿？”
　　陈云呆呆的，看着远迪，好像真的有那么些惊讶。
　　“没事儿就不能来找你了？”
　　远迪挤开陈云，自顾进了客厅。整整齐齐，收拾得十分干净整洁。她稍微迟疑了几秒钟，还是大大咧咧的歪着身子坐在了沙发上，她和陈云认识的时间长，在他面前保持什么形象也没意思。
　　“哦，喝点什么？”
　　“有什么？”
　　远迪立起身子来，好像还真挺期待。
　　“只有白开水，要不给你削一个橙？？？”
　　陈云想了半天，挂着满脸的问号，举起茶几上果盘里的橙子，盯着远迪问。
　　“哦，放这儿吧！待会再说。”
　　……
　　于是他们俩也破天荒的陷入了无话可说的尴尬。
　　“你期末考试怎样？”
　　远迪抄起茶几上的一本杂志《舰船知识》，随手翻翻，主动试图打破尴尬。
　　“不咋个地。还是给你削橙吧！”
　　陈云埋着头，似乎的确考得不怎么样，这一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样子，也就是他中学时代最贴切的真实写照。远迪知道他成绩不咋地，到了另一个学校，人生地不熟，考砸了几乎可以说是理所应当。
　　“嗨，成绩这事儿，不能慌，慢慢来，有的是办法……”
　　“你就别安慰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
　　对面那男孩高高大大，坐在一个小小的木凳子上边，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看上去怪极了。
　　“没关系，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我这次也考得很一般，只是不至于要挨打。”
　　远迪这个时候忽然间觉得，考试考砸了要挨打，这真是一种荒谬到了极点的事情。
　　“你相信吗？半期考试成绩下来之后，我躲在一处草笼里边，哭了。”
　　对面那男孩依旧蜷缩在小矮凳子上边，一边削橙，一边对着茶几沿儿，苦笑，还一边摇摇头。
　　远迪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些内容，这对于一个乐天派的高中生来说，实在是太突然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这样楞在了那里。
　　“橙剥好了，你吃吧……”
　　他递给她一个剥开的橙，样子挺不错。
　　于是她也只好接过去，一边吃橙，一边装作并不关心的问道：
　　“你到底考得有多烂嘛！说来听听看有没有我厉害？”
　　她试图调节情绪和气氛，却知道有没有用。
　　“我考了倒数十一名。”
　　他的笑心酸，尴尬。一瞬间似乎被周围寒冷的空气给冻住，凝结在了那里。
　　“还好吧！听说你们学校的那些孩子都是农村穷出生，读书肯定比一般人用功，你过去一时半会适应不了很正常，以后多向他们学习，加油赶上来不就行了？”
　　远迪自己都觉得这样模板式的安慰太过于无力，可是有什么办法？眼瞅着这对话就会在这种毫无意义的内容中循环下去。
　　“然后我在期末考试的时候提升了二十名，成了中等儿。”
　　他抬起头来对着远迪做了一个鬼脸，似乎在掩盖着自己这落魄的心情。远迪知道这是一件好事儿，但是不幸的是，或许真的不够，由此可见，高考的压力，学习的成绩，真的将这一代人给压得喘不过气来。
　　她只好会心一笑。乘此机会跨过这个痛苦的鸿沟：
　　“没出去玩玩？”
　　“没有，懒得走，前几天买了几本有意思的书，现在好好研究研究。”
　　“没意思。买磁带没有？”
　　“有几盒，要不看看？”
　　他说完便起身，远迪侧着身子望了望过去，不一会他便拿着一些磁带，还有一些，估计是讲娱乐新闻的潮流杂志走了过来。
　　“拿去听吧！我刚好都听完了。”
　　“哦，不错。我先听听。对了，这个，还给你。”
　　远迪早有预谋，还要装作举重就轻，将那两盒磁带给放在桌上。
　　他看了半天，脸上一连刷过了不知道多少种表情，好半天，才憋出来了一句：
　　“哦，原来在你这儿，我还想说借给谁了，正好这几天想听……”
　　他将磁带拿在手里，轻轻的摩挲了起来，像是故意在检查它的保管情况一般。
　　远迪知道他心里是很清楚这磁带借给谁了的，而现在如果就跟着他的话走，这件事情就可以这么轻松的过去，只是远迪心里实在是有些想不明白，前段时间被愤怒和不可饶恕填满的心，到这个时候却又一瞬间恍然大悟，想要知道事情的真想到底是怎样。
　　“你到底是怎么了？”
　　她对着他吃橙子，样子却很认真。
　　“什么怎么了？”
　　他故作糊涂。
　　“别装，我问你到底是为什么？陈云，我现在才发现我认识你这么多年，居然一点都不了解你。你到底在想什么？”
　　远迪有些许怒气，不过只是些许。
　　“想什么？没什么。我能想什么。你看看……”
　　他似乎有些自言自语，远迪知道真相就在面前，更加紧了对他的攻势：
　　“你给我说清楚，好好的为何要分手？”
　　整个屋子里都是惨淡的寒冷，就像被高压压进来的一样，无孔不入，远迪本来就没穿多少，顿时觉得好冷。她只能将自己想要知道真相的眼神睁得更真诚，更真诚，似乎这辈子那一次的表白都没有这么真诚过一般。
　　“我们是没有未来的。”
　　他低着头，似乎在地板砖上找得到金沙一般。或许是因为他不敢面对漫霁的好友，或者是他不敢面对这样说话的气氛。总之，他在逃避。
　　“未来？什么是未来？什么样的未来是有未来？”
　　远迪有些莫名其妙，她愤怒于自己现在才知道，她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未来。
　　“得了吧！你看到我的成绩了。我是读不了大学的。我和漫霁的生活将越来越远。我受不了自己的懦弱，也不忍心让她停下脚步来等我。我们的人生将以高考为分水岭，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和世界。”
　　这样极端的想法并没有什么问题。或者说在倒霉透顶的八零后前半段那里就是这样荒谬却绝对真实。远迪没有想到过这些，而他说了之后，她便也意识到，这或许真的会成为什么原因。只是她依旧是不相信这一切会是他们忽然间分手的主要原因，女人总是对未来有着一些不切实际且过于乐观的幻想，而这愁眉苦脸的男孩却又偏偏对于未来有了太强烈的担忧，这样的组合，实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