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之方寸》与君梅花笺

6、第 6 章

　　城外风雨飘摇，城内却仍旧是一派安乐祥和，只是，看守城门的官兵增加了两倍，盘查也更加严格。
　　闲来无事，一开始，江寸夕还总爱去外面逛一逛，虽然来过云川多次，却少有出门的时候，如今得了机会，不用也是浪费，只是，有一回在街上碰巧遇上了冉溯岳，幸亏反应够快，差一点就被他发现，到时候可不好解释，于是，这两日连客栈都没出去。
　　城中的百姓们茶余饭后，常常会提起洛家村的惨案，唏嘘者众，然而对于城外的情况大都是一无所知。相反，张云皓却似乎一清二楚，好多消息江寸夕都是从他的口中得知。今晨，他还说，增援的军队已经在城外驻扎，只待天时地利，便可一举肃清匪徒，看来里回家的时候也近了，只是，他是如何得知的呢？
　　张云皓总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行踪不定，偶尔，会看到他身边有黑影一闪而过，如鬼魅一般，像是……暗卫。不过，他不说，江寸夕自然也不会问，两人毕竟才相识几日，而且，行走江湖的人，谁又没有自己的秘密呢？
　　这一日，江寸夕正在客栈后面的小花园里看书，午后困乏，便将书翻开搭在肩上，遮住斜照的金光，趴在石桌上面小憩，小院寂静如空山，只闻虫鸣鸟唱，便是最好的安眠曲了。
　　直至金乌移至西空，江寸夕才缓缓醒来，依稀记得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却回忆不起梦里的内容。
　　还未睁开双眼，灵敏的鼻子便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这样独特的气息，除了张云皓不会有第二人，他所用的熏香江寸夕还是第一次闻到，清淡悠长，令人心安，很是符合他的气质。
　　“还装睡？”张云皓轻笑出声。
　　江寸夕也觉得有些好笑，便将书拿开，就见对面就坐着那人，正把玩着手中的扇子。
　　“是有什么新消息吗？”江寸夕撑起身子，问道。
　　“你这是将我当做包打听了？”
　　“呵呵！你这可不叫包打听，你这叫耳报神呢！”
　　张云皓哈哈一笑，才正经说道：“流寇极为警惕，见情势急转直下，便退入深山老林，躲避风头，难以踅摸到其本营。”
　　江寸夕闻此，神色又黯然了几分，张云皓看在眼里，心知她是想要及早离开伤心地，只得劝慰她道：“只是，一时半会，想必流寇也不会再有所动作，所以你若是想走，也是可以的。”
　　江寸夕想了想，说道：“真的吗？那……那我明天清早便走，到了枫树坞便无需紧张了，赶得急一点，左右不过大半日的行程。”
　　“总要谨慎些，明日，我送你到枫树坞。”
　　张云皓将扇子合拢，兀自站起身来，继续说道：“今晚，我便为你践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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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至，齐兴河上，一艘艘木船并不逊色于一条条灵活的鱼儿，在云川城的脉络之中穿梭游动。
　　江寸夕站在船头，柔柔的晚风调皮地捉弄起她的长发，翻飞着她的衣袂，她的身后，张云皓负手而立，脸上是一贯清隽的笑容。
　　万家灯火如繁星闪烁，流光掠影，美不胜收，江寸夕心里称叹不已，原来云川还有这样动人的景色，真是枉费自己来过许多次了。
　　“如何？”张云皓问道。
　　江寸夕转过身来，脸上有了发自内心的明媚笑容，轻轻说道：“极好！”
　　天上有一轮皎洁的月亮，她的身后，是云川绝美的夜景。
　　撑船的艄公年届五旬，蓄了一把长须，斑白如霜，此时兴之所至，唱起了不知名歌儿，仿佛回到了少年时候。
　　张云皓的呼吸停了两息，只觉夜色愈发动人。江寸夕不知道，此刻，她笑起来的模样有多美丽，张云却知道，并且，记在了心里。
　　张云皓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变成了一个如此慈悲的人，见到她悲戚的神情，心中便十分不忍，所以，他带着她来此。
　　临走之前，也带走一些美好的快乐的回忆罢！
　　“风大，进去吧！”张云皓见她脸颊有些泛红，说道。
　　江寸夕点点头，回头又留恋地看了一眼，长长舒了一口气。
　　张云皓顺手为她打起了帘子，她低着头，慢慢走过去。小船行到河中，水流更急，船身有些摇晃，江寸夕不察，身子有些不稳，心中陡然紧张起来，身旁却没东西可以借力。
　　踟蹰之间，突然感到有一双温热的手扶住了自己的手臂，江寸夕当然知道那是谁的，心中顿时安定了许多。只是须臾的功夫，张云皓另一只手扶住她另一边肩膀，将她护在怀里，顺着她倒下去的方向，压低了身子。
　　江寸夕相当于是坐到了船舷上，却一点也没感到疼痛，张云皓半蹲在她身侧，抬头便是他如玉的脸庞。
　　经历过刚才的小插曲，此时，两人对坐在桌前，气氛有些微妙。桌上是渔家新捕的河鲜烧的几样小菜，有鱼，有虾，还有几样小炒，并一壶好酒。
　　这小半月来，多亏了他的照顾，江寸夕心想，便往杯中斟满了酒水，说道：“连日来，若非张公子时时相助，我还不知道落入何种境地，这一杯酒，我先敬你！”
　　说罢，一口饮尽。
　　“举手之劳而已！”张云皓也爽快地举起酒杯，满饮一杯。
　　从小到大，江寸夕都没喝过酒，所以，她也不知道自己竟然是一杯倒！张云皓好笑地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昏昏沉沉便要睡过去的样子，很惹人怜爱！
　　江寸夕也不知道，自己除了这一杯倒的酒量，喝醉了还喜欢拉着人喋喋不休地讲话。
　　“呜呜！我想回家。”江寸夕像一只猫咪一般爬到张云皓身侧，拉着他的衣袖，哭得像个孩子。
　　“为什么啊为什么，为什么这世上有了我，却不给我想要的东西呢？为什么人要那么痛苦，我明明那么喜欢他，他娶了别人，我没一点儿办法，呜呜！”
　　“人生能有几个十年呢？我就这一辈，下辈子我变成谁，谁知道呢？他变成谁，谁又知道呢？总归聚不到一处……我要忘了他，却…没那么容易。”
　　她哭得厉害，一抽一抽甚是伤心，张云皓就由着她，轻拍着她的背脊给她顺气，真怕她一口气缓不过来，堵到咽喉了。哭着哭着，就到了深夜，她已经趴在他身上，睡着了，梦中似乎也不安稳。
　　张云皓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没成想啊！你竟是个这样的酒品，以后，真是不要轻易喝酒了，知道吗？
　　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玉小瓷瓶，从中倒出一颗圆润莹白的药丸，送入她的口中，又倒了些水喂她服下，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便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张云皓想起初见她时，她远远站在吴府门前，一动不动，仿佛入定了一般，张云皓在马车里，风恰好掀起车帘，他恰好看了一眼，入眼便是她的身影。
　　他好奇，她这模样，倒是让他想起了话本子里那些多情女子负心郎君的故事，只是，她的负心郎君是谁？今日是吴沐的大婚之日，难道，是他？多半是了，她带着兜帽，额前散落着几缕发丝，眼神晦暗不明，整个人无助又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