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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杨 ...

  •   杨逆虽然手臂被步晚所伤,好在他及时将毒气锁住,心念如一,追了片刻气未见短。步晚这厢也着实不好受,杨逆一剑刺入离心脏所在不过差了半寸,自己与之力拼剑又入了一分,饶是她自封穴道,此刻也是冷汗涔涔。步晚见身后的杨逆带毒紧追,念自己本无伤他之意,忽然停下脚步,旋一转身,眉眼含笑。
      杨逆见她突然停下,回眸巧笑,不知她意欲何为,却也是停下脚步,静观其变。步晚轻声笑道:“公子紧追不舍莫不是想要同我一起去见令尊?”却是沉下心感受周围动静,发觉没有第二人追来,稍稍松了口气。
      “我要你杀人偿命。”杨逆嘶声道。说完,长啸一声,一剑横空而出,气势如虹。杨逆招招不留余地,步晚渐渐吃紧,略感不济,但是杨逆手臂中毒岂能做无事,此刻他自己也感到了后力不足,之前是勉强凝聚气力,一旦涣散便是要败的。两人均是带伤上阵,一个是拼尽全力,誓不饶人,一个是心狠手辣,毫不退让,都不愿让对方看出自己的颓势。
      杨逆看准时机,心念电转,一出手便要使左右互换,右臂无力上举竟是麻了,始觉毒气已冲开阻滞。长剑未及右手已向回收,强行运气推动右臂,欲将长剑震回左手,却在这刹那间被步晚一个凌空掌生生震断。
      “当啷——”长剑落地。杨逆心中突的一跳,微右侧身将轻颤的右臂掩住,却是胸前打开,步晚若是再补上一掌,恐怕自己一身武功就要尽数作废,杨逆不禁有些懊丧,右手微握成拳却是怎的都捏不紧。不知是步晚自己也是油尽灯枯,抑或是怕此乃杨逆虚招相诱,步晚身子滴溜溜一转,倏然绕到杨逆身后。步晚这一招着实出乎杨逆的预料,电光火石间,杨逆身子一矮,退出步晚身之所及,右脚微挑顺带欲将地上长剑勾起,步晚顺势便是一招“颠衣到裳”,杨逆的白衣被拉下半截,内里并未着衫,如此一来,一大片雪白胸膛就曝露在月光下,清辉流泻。
      杨逆如何也料想不到步晚会有此一招,大惊失色,怒斥道:“妖女,好不要脸。”盈盈月色下,步晚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微眯,似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直愣愣地盯着杨逆的后背瞅了半晌,摇头自语道:“竟不是他。”轻推手将杨逆的衣服撩上松开了对他的钳制,杨逆哪肯假与她手,一掌拍出,喝道:“妖女休想辱我。”
      步晚跳开数步,吐了吐舌头,笑道:“杨少侠,真不好意思,一场误会。”说着,便向杨逆行了一礼,恭敬道:“多有得罪,还望少侠见谅。”
      杨逆怔了一怔,厉声道:“你杀我父亲,毒我庄人,皆我亲见,何来误会!”
      步晚眉头一皱,忽而又笑着道:“我是使毒,但令尊实非我所杀,你莫要信口冤枉人,你哪知眼睛亲见了?”
      杨逆讷讷欲言,“我——”字已出,却是接不下去,复又说道:“只你一外人,你若不是安了歹心,何以夜闯山庄,遇到家仆又匆匆欲逃?”
      步晚突然哈哈笑道:“我说杨少侠你是没长眼呢还是没长耳呢,”突然凌厉的目光扫向杨逆,“我早已说了凶手另有其人——”
      “至于我夜探山庄不也是为了杨少侠你嘛。瞧,我这才发现是个误会,我把解药给你,之前的事我们就都别追究了。”说至此,声音已是柔媚至极。
      “你一人之言就想将一切撇清,痴心妄想!”
      步晚直跃而起,轻飘飘地立在树枝上,轻叹口气,想这人怎么如此死脑筋,说道:“杨少侠,莫怪我不提醒你,漠滇山上我亦是来去自如,区区卓锦山庄能奈我何,若非是有人成心作祟,我早就走得远了,我若真是凶手为何要停留在原地束手待毙,多说无益,我不过想告诉你,你这厢紧紧相逼,那厢高人却潜伏未出,她若想在卓锦山庄兴风掀浪可是容易得很。”心里又嘀咕了句,你去了也无用,多是枉死,不过如今这都不关她的事了。
      杨逆站在原地,目光牢牢盯着步晚所在,几欲追出,却是被步晚字字句句说入心里,其中蹊跷杨逆岂是没有想过,不过在两人的追逐间逐渐被杨逆忽略了去。明月皎皎,步晚似也感到杨逆身上的杀气淡淡退去,唇角微扬,拿出一玉瓶在手中把玩了一阵,杨逆双目炯炯似忽然觉醒一般,轻笑道:“如此说来,我是否可以理解为此刻你不过是在调虎离山?”
      “呵呵,微月居步晚向来独来独往,何曾要人作陪。”
      “好个微月居,我定要你们知道卓锦山庄不是好惹的。”
      “真是没见识,微月居乃是医馆,杨家营丝帛买卖,怎会有来往?”
      杨逆紧抿双唇望着步晚,转而问道:“你为何来寻我?”
      步晚咯咯轻笑,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眯成了很好看的弧度,将玉瓶抛向杨逆,向后纵跃,口中说道:“一场误会,闲事莫管。此乃解药,本姑娘好心再奉送一句那女人身手极好,祝你早日大仇得报。”声音逐渐远去,人影被黑夜掩没。
      杨逆反向而去,疾回卓锦山庄。
      卓锦山庄里已是另一番景象,诡异的平静掩盖了之前的喧闹,庭院中家仆们正在搬运受伤之人,每个人俱是神情凝重,沉默不言。杨逆见他们如此,心中颇为感伤,一眼扫过惊觉异样,被抬着的人好似没了生气,面容发青,上前一探鼻息,竟是死了。逐一查看,皆是如此。
      “怎么回事?”杨逆不由诧异,自己离开山庄前,家仆们虽然中毒倒下但没有将死的迹象,还来半晌过后,竟是一个个都死绝了。抬运尸身的家仆刚要回话,身后杨澈的声音传来,凉月下更显清冷——
      “他们致死为山庄效力,杨家绝不会亏待了。”
      杨逆正欲开口,杨澈复又道:“跟我来。”杨逆跟在杨澈身后进了父亲的卧房。屋内的温度比屋外还低了几分,杨晋阖眼平躺在床上,胸膛没有了起伏,嘴角的黑血已凝结。杨逆不禁开口问道:“爹—怎么了?”
      “三公子节哀,杨老爷已去了。”蓝花雨说道。因为杨晋过了身,杨夫人自然被请了过来,此时杨慈和杨母已是泣不成声,母女两拥在一起,哭作一团。
      杨澈道:“蓝姑娘,可看的出是谁下的手?”
      “老爷状似中毒,若花雨没有估错,应该是微月居的‘三更散’。”蓝花雨答道。
      “什么!”杨逆突然惊叫一声。
      蓝花雨看着杨逆,缓缓道:“微月居的毒一向是独创独用,外人一般不易获得。‘三更散’此毒十分霸道,说是要人三更死,绝不留人到五更,沾毒立毙。更加让人不齿的是,中毒殒命之后,还不饶人,死者会全身溃烂一个时辰内皮肉腐化,二个时辰内筋骨收缩,最后变成一滩血水,死状十分可怖,说是阴界不留,轮回无望。”
      蓝花雨句句刺入杨逆心里,声声凌迟。杨逆身子砰然一震,虎目圆睁,目毗尽裂,突然狂吼一声,张口喷出一股鲜血。杨逆血泪俱流,满心怆痛:“怎的就信了她的片面之词?”话声未落,又是一股鲜血随口而出,右臂上的伤口崩裂,鲜血直流,心中悔极自己放虎归山,猛然抬头将手中紧紧攥着的药瓶猛地向墙上掷去,“好个妖女,竟如此歹毒,此仇不报,我杨逆誓不为人。”药瓶跌落在地上,滚到蓝花雨脚边。
      听了蓝花雨的一番话,众人无不是心头一震,杨慈见杨逆哀恸如此扑抱了上去,流泪道:“三弟…不怪你。”
      杨澈见杨逆突然发作,只冷哼了一声,拉开紧抱着杨逆的杨慈,沉声道:“你之前追去可是有发现?”
      杨逆痛心疾首,一身冷汗湿透了白衫,泣绝道:“大哥,我刚才竟亲手放走了杀父仇人。”
      杨澈惊道:“那女子可是微月居的?”
      杨逆流泪顿首,“正是,她称自己是微月居步晚。”
      杨澈默然片刻,对蓝花雨道:“依蓝姑娘所言,家父三个时辰内便会,嗯…”
      蓝花雨领会杨澈的话意,干脆答道:“是的。”
      “对此蓝姑娘可有办法?”
      “花雨所学有限,但也曾听闻有一种矿石名为‘无为石’可解百毒,保存尸体。”
      “何处可得?”杨逆心头突然燃起了希望,也点亮他一双明亮的眼睛。
      “北方荒寂岭。”
      “北方…”杨逆心头又是一阵悲怆,“此番来回最快也要二十余日,况且我并不知荒寂岭确切所在,三个时辰,如何是好?”
      蓝花雨看向杨澈道:“花雨尚有一法子,不知——”
      “但说无妨。”杨澈果断道。
      蓝花雨道:“微月居惯用以毒攻毒,花雨冒犯,若是以毒攻毒或是能缓住‘三更散’的毒性,再用千年玄冰保存身体,应该可以支撑三十天,但若是久了,毒性就无法相克。”
      无论如何杨澈也是不愿意父亲尸骨无存的,至于千年玄冰管家就有现成的,不是问题,看向母亲,杨夫人红肿着双眼凄然点头,于是杨澈同意了蓝花雨的提议。
      杨逆道:“那我即日起程,蓝大夫可否告知我荒寂岭的具体所在?”
      蓝花雨道:“我曾听师父言荒寂岭在北方一名叫‘青平’的小镇,那里诡秘异常,许多人觊觎‘无为石’皆是有去无回——”
      杨澈忽道:“我想起了这次北上时曾听吕斐兄提起过这个小镇,因为那里环境恶劣,所以我们没有走那条路,”忽然惨然一笑,“哪想却踏上了另一条不归路。”
      杨逆道:“安远镖局的吕斐兄?”
      杨澈点头。
      “好,后天我正要去寻他,顺便向他问问。”
      蓝花雨道:“若是同意,那花雨这就动手准备,大公子能否将家师请来,同他老人家说我要配‘九转七世膏’?劳烦三公子留下帮手。”
      屋内出了杨晋,蓝花雨和杨逆默默地站立,蓝花雨长叹一口气道:“三公子,希望你能了却老爷未了的心愿,解开他生前未解的心结。”说着,递了一封信给杨逆。
      杨逆木然接过,惊疑不定道:“这是?”
      “老爷生前交付给花雨的,希望花雨能不负所托。”蓝花雨缓缓道,“老爷昨日才将此信托付于我,没料到,今日便是如此下场,想来杨老爷心中已知一二。”
      蓝花雨背转身,掀开杨晋衣衫,数针连下,手指灵活如跳舞一般,轻灵舞动,额头上却是沁出汗珠,顾不得擦拭。背后的杨逆呆呆站立着,手中捏着信,低着头神情莫辩。
      “蓝大——”
      “花雨,如何了?”门外突然传来人声,杨逆说了一半的话吞入腹中,手中的信也已收好。
      仇千虑进门后,双眼直盯着杨晋,从杨逆身旁经过,竟似没看见一般。
      “花雨,你这一手梨花针当真是无人能及啊!”仇千虑看着遍及杨晋身上的银针,赞叹道。
      “一路上,我已听大公子说了,你当真要配‘九转七世膏’?”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嗯,就依你说的办。要我帮忙做什么?”蓝花雨和仇千虑绕着一桌瓶瓶罐罐打转,杨逆和杨澈完全帮不上手。
      “我先去处理下后事。”杨澈突然侧头对杨逆道。
      杨逆点头,动容道:“大哥,辛苦你了。”
      杨澈意味深长地看了杨逆一眼,出了房门。
      大约过了一柱香时间,蓝花雨抹了把头上的汗,微笑道:“终于赶得及。”说着,将膏药抹于杨晋身上。
      杨逆道:“蓝大夫,我来吧。”
      蓝花雨一愣,突然意识到杨逆的存在,莞尔道:“粗活就不劳烦三公子了。”
      杨逆惨笑道:“就让我尽份心吧。”说着接过蓝花雨手中的药碗,用手代勺抹于杨晋身上,隔着冰凉的膏药仿佛仍能感受到手下皮肤的温热,怎能想象这血肉顷刻就可能腐蚀生蛆呢?杨逆鼻眼一酸,猛吸一口气。
      蓝花雨见他如此,皱眉道:“三公子,此药不可用手擦拭,你手上的温度过热易使膏药失效。”
      杨逆听言,立时收手,改用药勺,还向之前涂上的地方吹了几口冷气。
      少时,蓝花雨道:“三公子,都好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杨逆摇头笑道:“我再多陪爹一会儿,我离开得太久了。”
      仇千虑叹了口气,领着蓝花雨走出这间冰冷的屋子。
      次日,杨逆自己寻去了安远镖局却是没见着吕斐,紧急如焚,好在蓝花雨告诉他杨老爷能撑上三十日,这些日子自己会和师父一起守着,顺便再研究下别的可能性。
      所幸,约定的日子,吕斐如约而至。杨逆告之原委,吕斐二话不说,表示愿意与杨逆同去荒寂岭,也算为杨家尽一份心力。此去多艰险,杨逆心中感激吕斐侠义,仍是谢绝,吕斐却是不依,两人争执不下。吕斐说自己熟悉路线,又有江湖阅历,与他同去最适合不过,杨逆心动,终觉圣情难酬,最后吕斐说不如作为趟人身镖,杨逆终是答应下来。
      两人各自准备,定在翌日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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