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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素衣女子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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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河庄院子里聚集了一群人,有虬髯大汉,有瘦弱书生,手中持着各色兵器,皆是站立未动,大大的庭院里却是摆了三桌酒席,杯盏具齐,好酒好菜陈列其上,酒肉香气四溢,不过无人敢上前问津。
一华服美妇立于门前,道:“此间酒席乃我家少主为众人所备,”
有一壮汉挥着拳头,大声喊道:“既如此,便叫你们家少主出来给大家瞧瞧。”
华服美妇长袖轻挥,“啪——”的在那人面上甩了个耳刮子,留下一道红痕。森冷道:“少主之名岂是你等随便唤得的。”
那人身旁一胖子摸着圆滚滚的肚皮大笑道:“汪大俗,瞧你都成了中原一道红了。”浑身的肉都是一阵颤动。
突然一抹白影乘风而来,众人何曾见过如此的轻功,但闻身畔风声忽而一过,吹得起衣袂,带来一阵淡淡薄凉的清新之气冲淡了酒肉的荤腥,头顶一点冰凉,眼前似有白色衣带飞舞旋绕,目光追随而去,一素衣如雪的女子背阶而立,长发及腰,没有华丽的发饰只是散散披下,乌黑闪亮衬的白衣更显清逸,端的是神仙体态,素袖围香,鲛俏笼玉。
汪大俗望去,心中不由吃一大惊,手还捂着热辣辣的半边脸暗忖道:“世间竟真有这般人物,今儿才算见识到了。只是这一背影,已像极了那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怕此身是再难忘怀了。”
他这样想着,素衣女子缓缓转身,面朝众人,目光却直掠到华服美妇身上,淡淡说道:“幽姨何故如此。”华服美妇听她如此说,低头拱手道:“属下知错。”说着,便要给自己掴上一掌,众人见她如此快意,心头一惊,适时一阵寒风劲扫,挡开了她挥向自己左脸的手。
素衣女子淡淡说道:“这是何苦,你素知我见不得你如此。”不见悲喜。
素衣女子轻纱笼面,只露出一双眉眼,冷淡自若,饶是这点便遮不住那超然脱俗的清丽,淡淡如山水泼墨,却是道尽自然神妙,雕琢精细完美,白纱下若隐若现的柔和曲线,引人无限遐想。身形却是极其淡薄,如柳絮飘叶,似乎随时便要被风吹走,牵得人心荡神驰。
众人看的皆是心中一荡,不禁想象面纱之下的风华绝代。
胖子嘻嘻笑道:“姑娘好身手,贫僧和修,不知道姑娘请我等来此有何用意?”
汪大俗接口道:“和修,你还好意思说你是个和尚,没见过像你这么肥的和尚。”众人哄笑。
和修喃喃骂道:“佛祖肚中坐,我这佛不过是大了点。”
素衣女子好似完全没有理会两人的对话,轻轻道:“我请各位来,希望各位能将后背借来一看。”
庭院里瞬即起了一阵惊诧之声,众人难想这样的话从这样一位仙子般的人口中说出,并非觉得污秽,只是一时难以接受。一书生模样的人,恭敬行礼道:“小生‘铁划银钩’易笑开,姑娘清丽绝俗,世外仙人,怎的要行如此不雅之事?”
素衣女子面上竟无丝毫蕴怒之色,仍是淡淡的,说道:“酒席已备,各位可以放心食用。”易笑开本想和修和汪大俗两人相貌猥琐不如自己温润俊朗,这位绝色女子不屑回答,没想到自己一番恭敬问话,她也是熟视无睹,当真是超然物外。
和修朗声道:“姑娘想要找什么?”
素衣女子道:“龙形图案。”
和修继续问道:“若是发现此人,你要如何?”
素衣女子道:“我们只找要找的人,这个人得死,其他的人验明正身即可离开。”
众人听闻不由一颤,龙形图案其实在江湖中是属于比较常见的刺青,许多人希望让自己看起来威猛些,都会选择在身上纹一些力量象征的图案,龙腾纹在背上十分普遍,从未想过竟然有人专门挑这个杀,俱是心惊肉跳。汪大俗已是冷汗倒淌,心中不知咒了自己几遍,早知今日,当初逞什么一时之快纹个青龙在背后诈唬人,如今怎生是好。
和修皱眉问道:“此人可是和贵庄有仇?”
素衣女子没有回答。
和修摇头叹道:“若是无仇,那他岂不是死的太冤枉啦。”
素衣女子道:“生生死死,一念之间。和尚竟将生死看得如此重吗?”
和修语塞。她在诉说死亡时是那么的平静,以至于言语神态中,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谁也不会对她说的话有半分怀疑。
素衣女子向华服美妇轻轻点了点头,缓缓转身进了内屋,举手投足,有如仙女凌空而舞。院内众人皆是未动,愣愣地目送她进屋。
华服美妇笔直走到院中,道:“烦请诸位褪衣。”众人面面相觑,大庭广众之下褪衣让人检查成何体统,饶是惯走江湖的粗莽汉子,也觉得在一女子面前褪衣十分尴尬。一时间,大家大眼瞪小眼,没人动作。
华服美妇正声道:“你们这群江湖中人,皆是喜欢在女子面前端架子,无半点豪情爽利可言。”
和修哈哈大笑:“色即是空,夫人先来看过我的吧。”
华服美妇瞧一背油肉在自己眼前,油腻腻地晃眼,道:“罢了,你们互相检查,若是有人胆敢舞弊,只有死路一条,若是不肯被查,下场一样。”
众人见识过两位女子的功夫,自己又是功力被制,怎敢硬拼,都开始悉悉索索地脱衣服。汪大俗拉过和修,别别扭扭地一边脱衣服,一边对和修低语道:“肥修啊,你可一定要帮我啊,”和修听他如此说,心中已了然了七分,见他半褪的粗布衫下隐约露出根青龙长须,眉头紧锁。汪大俗见不到和修神色,低声道:“都是我年轻意气,搞什么纹龙,我发誓我从来没招惹过什么人。”
和修与他相知已久,知其为人,汪大俗不过喜欢逞一时口快,常常捞些苦楚却仍是屡教不改。旁边的易笑开将这番话听了进去,轻笑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小弟在此先祝两位一路顺风。”
和修本来见着汪大俗的青龙刺青,心中怨结,耳边听得易笑开阴阳怪气的话,气不打一处,闷声喝道:“尚英雄相惜,戒文人相轻,你如何对得起你手中一副‘铁划银钩’?”
易笑开嬉笑的面容顿时沉下,绞着唇半天说不出话。
和易笑开互查的石天忿恨道:“今日你我被囚于此,失了功夫暂且不说,竟要被女子如此搜查更是奇耻大辱,你怎说得出如此话来!”
和修听言,拱手问道:“敢问阁下是?”
“南门石天。”
和修惊奇道:“阁下竟是‘南门九鞭,石破天惊’?”
石天憨笑道:“和修法师过奖了,承蒙江湖上的朋友看得起。”
易笑开在一旁咕哝了句“石破天惊?怎生得在此任人宰割。”
汪大俗实在听不下去,暴喝道:“无良小厮——”和修拉住汪大俗,劝道:“大俗,石施主,我们那边去吧。”
“石兄弟,南门离此处有些距离,你如何被擒?”
石天叹气道:“我此次是和师弟一同追踪一群盗匪而来的,在陇田跟丢了,之后我们分头行事,我被大雨所阻,刚出陇田到津口渡的时候就不醒人事了,清醒之后便发现自己在此院中。”
和修暗叹道:“这里看来只有那两名女子,一时间竟截来了如此多的武林人士,看来定是有些手段。”
汪大俗道:“我也是正出陇田被抓来的,发现功力尽失,真气无法凝聚。”
和修不由笑道:“就你那半瓶水,全都聚气来了还敌不过那姑娘家的一根兰花指。”
汪大俗吐舌道:“我就是看不过眼她们暗箭伤人,有本事光明正大搜老子身。”转而一想,这样自己便是死路一条,忙噤声。
石天道:“如此说来,甚是奇怪,为何掳人时不顺带查验一下呢?”和修和汪大俗顿感赞同。
疑惑间,华服美妇说道:“各位可是查看好了,请有龙纹的兄台站出列。”
因为之前素衣女子的一番话,众人心有余悸,指指点点地揪出了一些,站出列的人只道自己死期将近,无不双膝发软,立不成形。一人终是熬不过内心魔障,大喊一声“别杀我”,竟是抱着头要往外面冲,被华服妇人一阵掌风卷了回来,那人哇哇大叫“不要杀我啊,不要杀我。”华服妇人并不答话,那人突然一阵抽搐,怨毒道:“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来。”说着尽是咬舌自尽,大股鲜血从口鼻中流出,众人看了俱是心惊胆寒。
一人已死,众人心想不如一齐拼了,大不了鱼死网破,也比任人鱼肉来的强些。正在此时,身后的正门打开,素衣女子款款走出,瞧也不瞧众人,笔直走到死者跟前,一拂袖将那人翻转身,再一拂手,那人的背部露了出来,竟是背上有一条张牙舞爪的三头龙,突然不知道谁惊呼了声“三头龙梁进。”众人方晓原来此人竟是朝廷一直在追捕的江洋大盗,一个人若是担惊受怕的日子过的多了少不得要癫狂。
素衣女子左手背后,右臂一抬一卷,梁进便改为平躺姿势,双眼合上,竟似走得安详。素衣女子看着梁进道:“本不必死的,为何作践自己。”
另一个身有纹龙的蓦然喊道:“姑娘让我等脱衣示人便不是作践我们了?”
素衣女子瞧也不瞧他,那人已再无法开口,地上掉落了一条连根舌头,殷红刺眼。
众人哑然唏嘘,无人再敢多嘴,素衣女子在出列的人背后一目扫过,摇头道:“幽姨,我们走吧。”
逃过一劫,正舒一口气,突然又有人道:“姑娘,稍等——”众人看去,不是‘铁划银钩’易笑开是谁,他微笑道:“姑娘还有一人未查。”
汪大俗,和修和石天听言俱是大惊,恨不得飞扑上去一掌将他结果了。素衣女子果然回头看向易笑开,汪大俗愤恨地想为何掉落在地上的舌头不是易笑开的。
易笑开道:“我还知道此处有一人身有纹身,姑娘漏查了。”
说话间,院门却突然从外打开,一人仰天大笑阔步而入,如入无人之境,身旁有一幼龄小童,身后除了几个男侍从还有一些锦衣女子,各个玉面芙蓉,端的是风情万种,不一样的千娇百媚。
立在中央的一麻衣男子,含笑道:“在下迷城花使风情,姑娘可愿随在下一行?”
素衣女子神情未变,一旁石天已是双目喷火,喝道:“便是这群贼人!”
汪大俗和和修异口同声道:“怎么?”
石天道:“就是他们在南门掳走了一群年轻女子。”
汪大俗,和修顿觉不齿,心中唾弃,和修正欲上前拉住石天,怕他一时冲动贸然上前,哪知石天已是一鞭甩出。或许是石天胸中一口憋闷之气突然爆破,这没有加上内力的一鞭竟也挥洒地颇有气势。众人却根本为见着麻衣男子动作,石天已摔在了院墙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麻衣男子身边的一小童嬉笑上前,拿起石天的九节鞭玩耍起来一边哈哈笑道:“真好玩,大哥这个我要了。”
麻衣男子无奈笑笑,算是许了。小童拍手笑道:“太好了,上次那条汶水鞭刚巧被我玩坏了。大哥真好。”说着一蹦一跳地回到麻衣男子身侧。
和修扶起石天,唏嘘道:“原来之前铁鞭老人失了的汶水鞭竟是被一个男娃儿拿走了,如此一绝世兵器自己终是不再有机会相见了。”
两位女子的功夫已是让人骇然,如今来者不善,一身功夫更是诡异莫辩,众人心中越发没底,都道自己要命陨于此。
素衣女子缓缓开口道:“给他解药。”
风情微一愣,旋而微笑施礼道:“风某唐突了。”心中暗惊此女子好灵的耳目。众人未见他动作,一粒药丸直打在石天口中,而石天根本就不曾知道自己在一招之内已中了毒。
小童哭闹道:“不好玩,不好玩。”拉着风情道,“那个姐姐好坏,我们不带她走。”风情摸了摸他的头,却对着素衣女子神情坚定道:“她,我势在必得。”
华服美妇怒道:“休得猖狂,此地岂容你放肆。”说着疾飞而来,风情却是漫不经心地说道:“你们在此等候。”袖袍微鼓,便化解了那妇人袭来的凌厉气势。
妇人一个燕子翻身,双手轻灵画圈,向风情攻去,猝然间对方右手腕划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将她两掌圈在其内,自己半步未退。华服妇人自认为武学颇有所得但却也未曾想到世上竟有如此奇诡怪异的招式,黯然自己竟招架不住。
素衣女子忽然左袖飞纱直抓风情肩头,右袖飞纱随右掌连环翻动,抢入了风情的袖影中。风情左掌斜挡,右手仍是不依不饶地牵制妇人。素衣女子的一掌来势平平无奇,风情不知其中玄妙,只道自己轻巧的一个侧身便可避过,听得“嘶”的一声这女子轻轻一招竟将他的衣袖扯破,不由暗叹道:“好功夫。”
一步让开,全身后跃了三尺,只觉肩头仍在隐隐发痛,凌空翻了个身。他虽未回头,却已能感觉到女子的手掌距离他已只在咫尺之间,一份异样的寒意在身后逸散开。风情倒转身形,反身迎向素衣女子,低语道:“若想知道金眼白龙的下落,便随我来。”
院内众人只见白影交错,电光火石,哪里还瞧得清其中变化。
倏然间,风声呼过,素衣女子和风情皆是没了踪影。
秘音入耳“幽姨,十里亭见。”
华衣妇人看着两人逝去的方向,呢喃道:“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