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江湖》兔三窟

32、第三十二章

　　话说杨逆随老李学帐已有数日，老李在杨家管账十余年是府里的老人了，自然知道杨澈将三少爷托付给自己的用意。学习管账其次，主要是让三少爷收心，毕竟从外头习武归来，总是和生意人不同些。
　　杨逆心思透亮，自然明白大哥的意思，自己对生意也没有兴趣，是以和老李总是客客气气的。对于杨澈一直和管振廷进进出出地做些什么开始杨逆还是有些好奇，不过后来也渐渐淡了，父亲杨晋的病虽然是时好时坏，但是已经无需一直卧床，可以在屋里走动了，却总是好不彻底，问蓝花雨，她也说不清个所以，说是心病未除，于是乎“安远镖局”这四个字这些日子在杨逆的心头越放越大。
　　恰巧在杨逆想要亲自去趟安远镖局的时候，安远镖局的人却上门来了，来的是安远镖局的二当家吕斐。杨逆本以为走镖之人餐风露宿，走南闯北讨生活，应是些粗莽大汉，见到吕斐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没想到安远镖局之中竟有如此风度儒雅的人物。
　　吕斐见到杨逆微微一笑，抱拳行礼道：“见过三公子，在下吕斐，安远镖局副镖头。”
　　“吕镖头，请进。”杨逆知大哥之命系此人所救，未见面已心生好感，加上吕斐言行洒脱，相貌俊朗，心中更是又添了几分好感。
　　“三公子，吕斐此来一是想探望令尊杨老爷的身体，二来是和大公子核实这一季南方水运的路线。”
　　这些杨逆自然都是不了解的，只得答道：“大哥出门未归，我爹正在房里，请随我来。”
　　“有劳三公子带路。”
　　杨晋见到吕斐先是一愣，吕斐却是神情自若，恭敬地说道：“钟总镖头近日去了平遥，托我前来探望杨老爷，并和大公子核实这一季的南方水运路线。”
　　待说过一些祝福的话之后，杨晋支走了蓝花雨和杨逆，屋里只剩了他和吕斐二人。杨逆不明所以，却也是依言退出屋去，顺便向蓝花雨询问父亲病情。
　　“老爷，最近气色恢复的不错，但是这病根若是不除，后患无穷。”
　　杨逆知道蓝花雨的心病理论，奈何父亲一点口风都不透露，旁人又从何得知。两人未聊到几句，就见吕斐出来了，瞧他的样子安然自若和进门前无异，不知两人密谈了什么。
　　杨逆上前道：“吕镖头若无要事的话，不如留下吃顿便饭，顺便可以在此等大哥回来吧。”杨逆希望关于父亲的心病能从吕斐这里得到些线索。
　　吕斐见杨逆诚心邀请，没有拒绝。
　　“三公子和吕镖头慢聊，花雨去看看老爷状况。”
　　三人别过，杨逆领着吕斐到自己的房间。
　　“吕镖头，小弟一直很羡慕你们走江湖的生活，可有趣事说与小弟听听？”杨逆给吕斐沏了杯茶，两人在桌边坐下。
　　吕斐听言笑笑，“三公子客气了——”
　　“吕镖头莫要如此说了，若不嫌弃，你我便已兄弟相称吧，杨逆在此先谢过吕大哥对于我大哥的救命之恩。”
　　吕斐拱手道：“杨兄弟客气，卓锦山庄历来待安远镖局不薄，再说保镖本分，我们已失了贵山庄的信任。”
　　“莫要如此说，千虑难保一失，这次不行，下次再来过便是了，吕大哥莫将此事放在心上。”
　　杨逆一番话说的英飒豪爽，吕斐见其小小年纪却是气概非常，道：“难得杨兄弟如此豪情。”
　　“这些事不提也罢，吕大哥，快给我说说你们保镖可有江湖奇遇？”
　　吕斐摇头笑道：“镖师们的生存之道岂是一般人所能想象，却是惊心动魄，外行人不知情无端又给我们添上几分神秘。保镖生涯之险恶怕只有我们才知个中滋味。多是艰辛困苦，朝不保夕。镖师们自身功夫要硬，遇人谦和遇事隐忍，难得是忠诚守信。”
　　吕斐说得云淡风轻，杨逆却是听得滋味辛酸，不由说道：“原来吕大哥的生活竟是如此，真真让小弟佩服！”
　　两人聊了聊吕斐的行镖生活，却没有再提这次北方截获之事，不知不觉到了傍晚时分，吕斐依言留在卓锦山庄里吃了晚饭，饭桌上杨晋对吕斐也甚是客气。晚饭过后，杨澈才回到山庄，见到吕斐十分欣喜，吕斐告知来意，之后就随杨澈去了书房。
　　因为聊得晚了，吕斐便在卓锦山庄上住了一夜。隔天，杨逆在吕斐临走前终于和他说上话，让他答应带自己上安远镖局瞧瞧，吕斐笑着答应了，时间约在两天后。
　　吕斐走了之后，杨逆就开始念叨两日之后的镖局之行。可惜天不遂人愿，就在吕斐离开的当天夜里，卓锦山庄发生了一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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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月明星稀，卓锦山庄内寂静无声。一个黑影越过墙头，翻身进入院内，却好像不辨方向地在院子里打转，突遇下人经过，掩身于假山后，见到一间房内灯火摇曳，闪身而至，矮着身蹲在门口，侧耳听房内动静。屋里似有有人在说话，隐约听到一句“恶有恶报。”之后，步晚感觉有人朝她所在之处望来，耳边听到：“门外的朋友，何必东躲西藏。”
　　步晚心中骇然，她刚刚才至就被门里的人发觉，心一横，突然娇笑起来，推门说道：“姑娘一句‘恶有恶报’深得我心。”
　　“哗——”步晚还未及看清门内之人，门就被一道极劲的掌风扇回，步晚一个侧身勉强躲过掌力余波，心中诧然，道：“既然不欢迎，那小女子就告退了。”后退一步，正欲飞身上房檐。
　　“啪——”的一声，门突然大开，一个黑影窜出，伴随着“嘭”的一声。步晚忍不住好奇，偏头望去，心突地一跳，见到的是面如土色的杨晋，嘴角吐着黑血倒在地上。正在此时，身后传出“啊——”的一声男子的惊呼声。步晚心道不好，已是来不及离开。几个家丁赶了过来。
　　步晚虽然不知道死去的是何人，但是见其衣着光鲜，房屋所处位置已知其地位不低，却未曾想过死在她面前的竟然是卓锦山庄庄主杨晋。家丁们赶来，看到房门内的杨晋顿时慌了手脚，唧唧咋咋地叫嚷“有刺客”。有个明眼人发现了尚未离开的步晚，指着步晚尖声叫道：“刺客在那里！”众人闻声望去，步晚无所遁形，一时间又无法辩解，微一怔定了心神，想他们并不认识自己，夜黑风高，也见不清自己的长相，三十六计走为上。
　　转身欲走，又被一句“在下杨逆，何人竟敢私闯卓锦山庄！”拉了回来。步晚听到‘杨逆
　　’二字不禁莞尔，顿住身形，立在原地，转身向杨逆看去。月光依稀，杨逆仗剑而立，挺拔俊朗，立着未动，目光牢牢地锁住步晚的方向，不怒自威。两人对视间，忽然有家丁大声喊道：“老爷死啦！”
　　杨逆心跳漏了半拍，怒喝道：“混账！叫蓝大夫来。”这时，杨母，杨慈，杨澈和管振廷也已闻声赶到。杨澈瞥见倒在房里的父亲，赶忙唤人将杨母先带回房。不一会，蓝花雨就来了，进房查看杨晋。
　　步晚暗自往后退了一步，将自己掩于阴影之中，不料一时间卓锦山庄上的人竟都围拢过来，寻思着如何脱身，依她看杨晋九成九是死绝了，自己一外人半夜闯入山庄，人死的时候正巧在现场，真真百口莫辩，这次是冤大头了。步晚悔不迭刚才就应该快跑，真是好奇害死人啊。
　　步晚正欲纵身跃起，蓝花雨朗声道：“杨老爷已西归。”杨逆脑中嗡嗡，白光炸开，双眼望着步晚，见她想要逃走，怒吼道：“杀人凶手哪里跑。”声音已是嘶哑。
　　按理说步晚已经展开身形，跃上墙头，岂料右脚踝突然一软，竟是被人用气指所伤，回头望去，却无法得知袭击者的所在。步晚心中愤恨，却是笑道：“真正的凶手还在你们之中，冤枉我一个弱女子做什么。”
　　“妖言惑众！”杨逆飞身上前，朝步晚就是一剑“风西来”。步晚一个旋身巧妙避过剑之锋芒，娇笑道：“果然是漠滇山来的。” 杨逆听她竟然能道出自己师门，心中吃了一惊，道：“妖女，何故害我父亲？”
　　步晚笑道：“谁害你父亲了？你父亲不是好好得在漠滇山上吗？”
　　“你胡说什么？”杨逆听她这么一句，不知所言，手中剑也是一顿。
　　“啧啧，你爹是谁你都搞不清，真是个混儿子。”
　　杨逆大怒，厉声喝道：“不知所谓！今日你休想出得了卓锦山庄。”
　　步晚对杨逆的剑招尚能应付，但是心中却是十分畏惧刚才暗指伤人之人，再加上真正的杀人凶手现今不知藏身何处，不过步晚有种感觉这个人一定就在观望的人群之中。步晚兀自动着心思，口中一言接着一言讥讽杨逆不知身生父亲是谁，稀里糊涂地过了这么多年。望向围观众人，果然众人听步晚如是说，心中疑窦顿生。杨澈更是紧抿双唇一言不发，他知道杨逆确实是母亲所生，但是出生后算命先生说这个儿子命相难测，亦正亦邪，所以用‘逆’字来压命数，六岁的时候突然来了个江湖中人来山庄硬说杨逆是个练武奇才说要收为徒弟，想来那个人就是漠滇山山主楼失雾，如今步晚一番话如醍醐灌顶，将杨澈浇了个透心凉。杨澈望着杨逆的眼神逐渐由担心变成的怀疑和蔑视，他甚至觉得杨逆和步晚的一番打斗都似做戏。
　　杨逆被步晚搅得心绪不宁，剑气混乱，体内真气四窜，一口气滞于心口。步晚的一句“逆子啊逆子，老子死了还乱认仇人，你让你老爹怎么安息哟。”让杨逆一口鲜血喷出。
　　杨逆双眼通红，“妖女休要辱我父亲！”招式更显狠辣，步晚虽然感到招架疲惫，但是嘴角挂着笑容，眯眯眼笑道：“不和你玩啦，我劝你找真凶是要紧，我给你个线索吧，那个凶手是女的。”
　　“说的就是你。”
　　步晚叫苦不迭，想自己确是把他逼急了，却也因为之前步晚乱七八糟的一席话围观众人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帮杨逆，大公子杨澈也没有发话，于是大家都是干瞪眼看着。杨慈见大哥竟然不出言帮助三弟，心中焦急，大声道：“你们都愣着做什么，卓锦山庄白养你们了。”这时，家丁们才有所动作，往前逼近步晚。
　　步晚轻笑，凝力指尖，手中握着一把粉末，洒向众人，口中说道：“我本不想伤及无辜，奈何卓锦山庄欺人太甚。”
　　杨逆见一些家丁中毒倒下，更是气愤，四肢百骸皆震动，一招“回风剑”朝步晚刺去。步晚见识过朱樱使过这招，知道厉害，可惜朱樱火候不够，未得精髓，如今在杨逆手中威力徒增百倍，步晚一个大意，竟被刺中右肩窝。幸而未及刺深，步晚指尖发出荧光，袭向杨逆，杨逆见其势不对，却未闪避，右手迎上被步晚捉住，指尖刺入皮肤，杨逆感到一股冰凉瞬间游走全身，兀自打颤，长剑却也是深入了一分，可谓两败俱伤。
　　步晚眉眼弯弯，唇角挂笑，魅惑人心在杨逆看来却是可恶之极，心中作呕。步晚回身翻墙而出，杨逆看了一眼倒下的家仆，也是纵身追出。

作者有话说

　　庆祝六一儿童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