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今日身 李、辛两位 ...
-
李、辛两位公子都是世家子弟,他们的父亲都在朝廷有官有职,平时在甘州都是横着走的角色,可是面对凤吟天,却是大气也不敢出一声,低头规规矩矩地告辞,立即带着几个女子走了。
太华忽然离座朝凤眸公子拜下:“见过二公子!”
凤迟迟这才知道眼前这位便是凤啸天,急忙也起身拜下。凤啸天的一双眼睛早就盯着她了,上前一把抓住了她手:“啧啧,大哥真是好福气!”
凤迟迟又羞又惊,使劲一抽,却未能抽出。耳边忽然一缕风声,凤啸天急忙一摔手,只听“叮”的一声,一只银筷落在脚边。若不是凤啸天撒手快,这只筷子怕要洞穿他的手掌了。
凤吟天道:“在我面前你最好检点些,否则,我很乐意替娘教训你!”
凤啸天凤眸一斜:“该教训的是大哥您!表面不近女色,想不到暗地里蓄养娈童娇娃,究竟是你不检点,还是我不检点?”
“我不检点自有族规处理,你不要转移目标!凤啸天,你孩子刚满百日,弟妹正是需要你的时候,你却在外胡天黑地,就不怕脏了自己,也脏了凤家?”
“我脏?我脏还不是因为你?如今世人都知道你干净,你正直,我是纨绔子弟,你还不满意?我照着你们的意思娶妻了,生子了,这辈子该做的都做了,凭什么还要对我指手画脚?”
他的脸上神情又似愤怒又似悲伤,凤迟迟看在眼里,不免暗暗纳罕,如此锦衣玉食的公子,也会有委屈不平么?果真是人人都经不得细细审视的。
凤吟天沉默了一瞬,语气缓下来:“既然已为人父,就该有人父的样子。难道等你的儿子长大了,听到的都是你曾经的不堪故事?啸天,你成熟点好不好!”
凤啸天一甩袖子,在凤迟迟侧边坐下,凤眸斜斜地看着她说:“我不想辜负大好年华,该行乐时就行乐,待心中怨气平复,自然还你们一个正常的凤家二公子。”
“两年了,你要怎样才肯怨气平复?”
凤啸天伸手直指凤迟迟:“把她给我,我就不再怨恨!”
凤迟迟双手握拳,指甲几乎刺进掌肉。她心中怒极,却又恶作剧般地抱着旁观的心态,想看看凤吟天如何处理。耳边只听凤吟天缓缓说道:“她叫凤迟迟,在我身边做事,凭自己的本事吃饭,并非我的物品,所以,我无权给你!”
凤迟迟舒了口气,渐渐松了双拳。
凤啸天将头伸到她面前:“名琴在室,只待知音。凤迟迟,跟我走吧!”
凤迟迟不觉心中一动,抬眼看他,却见凤吟天一双漆黑眸子也正看着自己。
凤迟迟摇摇头:“人而无信,不知其可。族长收容了我,我答应过必当结草衔环以报,所以,今生不会另择主人。”
“你会后悔的,若是你知道——”他摇摇头,没说下去。
凤吟天的脸色却白了白。
凤啸天转过身:“大哥枉称慧人,却眼睁睁让明珠投暗。她如此冷静聪慧,哪里是寻常人家的女子?她十指修长,指尖有茧,分明是琴中好手。如此佳人,若我先遇见,必当金屋贮之,爱宠加之,你却让她做了帐房先生,可叹,可惜!”
他扇子一张,起身踱了几步,又弯下腰凑到凤迟迟身边:“凤某平生别无所好,只爱弹琴抚曲。凤迟迟,你我择日再聚,到时你一定要抚琴一曲,安慰安慰我这颗受伤的心。”说罢他一手捧心,作出一副痛苦的样子,嘴角却满是戏谑嘲讽的笑意,摇摇摆摆出门去了。
凤吟天半晌无语,眼神复杂。三个人被他这么一搅,再也没了心情,一餐饭吃得无滋无味。饭后太华立即套马回程,凤吟天却要凤迟迟与他同坐马车。
来凤隐居三个月,凤迟迟从未和他独处过,不免一肚子忐忑不安,却无法违拗他的决定。
白马黑车的座驾不光外表气派,内里更是豪华。四壁和脚下都贴着黑色丝绒软垫,上绣飞天金凤凰,当中的座位上也放满了垫子,坐的靠的都有。凤迟迟上车时,凤吟天正斜靠在坐凳上,她没胆子坐在他旁边,可除此再无可以落坐的地方,迟疑间,凤吟天弯腰从座位底下抽出一张小木凳,放在了身前。
凤迟迟只好蹭过去坐下。两个人面对面,一个高坐一个低就。凤迟迟垂着头,眼睛能看到他收拢的膝盖。
马车开始飞驰,凤迟迟的小凳免不了上下颠簸,有几次竟然碰到了他的膝盖。她缩了又缩,恨不得把自己贴在壁上才好。悄悄抬起眼,见他手里拿着几张纸在反复翻看,纤毫分明的双眉紧紧皱在一起。他处事一向干脆利落,她未曾见过他如此纠结的样子。
仿佛感应到她的目光,他的冰雪之眸朝她瞟过来,她忍不住又往后缩了缩。他摇摇头,终于开口:“你是想把车壁钻个洞来吗?”
她顿时脸色通红,垂首无言。
“把手伸出来。”
她怔住,抬起头,正好对上他冰凉幽深的眸子,一双手立即不听指挥地伸了出去。
凤吟天将她的手放在掌中细细查看。凤迟迟脸红得似要出血,却格外清晰地感觉到双手中传来的温度,这种温度,她的父给过,爹也给过。如今却再也无人给得起。
他摸着她中指侧面的老茧:“想必是这三个月记账所致,凤迟迟,你心中怪我吗?”
她摇头:“我感激您。”
他松开手:“啸天说得对,你这双手每个指尖都有薄茧,曾经长时间弹过琴。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她将手缩在袖中,脸上红晕渐渐褪去:“公子,我是凤迟迟。”
“你不是凤迟迟,更不是白小七。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我真的是白小七,长顺县人,我父亲……我父亲死于两国之战……”
“长顺县共有白姓家族六十九家,其中死于战争的男丁有二十一人,他们年纪最大的二十,最小的十五,只怕没本事生出十六岁的你。”
凤迟迟一颗心直沉下去:“我父亲是因战争而被杀的,他并非军人……”
“六十九户白姓家族中,年龄十四至十九的姑娘总共三十三人,个个都已查到了名姓下落,这些纸上写得清清楚楚,她们中并无一个是孤女。而且战乱年代,没有一户白姓人家曾经收过义女,所以,你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凤迟迟垂下头。她小看了凤家的力量,想不到他竟然派人去长顺了,不惜大海捞针,也要确认她的身份。他是早就怀疑自己了么?而她已经编了一个谎言,不想用更多的谎言来让自己和他人迷失。只能咬着唇,沉默地抵抗着他的迫问。
马车摇摆不息,她微颤的睫毛泄露了内心的恐慌和无助。凤吟天身子往后一靠,慢悠悠地说:“你既不肯说,那么我来猜一猜。你额头圆润,肌肉细腻白皙,指骨纤长,说明你出生良好,且深受父母宠爱,生活处境也很优渥,并受过才艺方面的精心培养,比如弹琴。但你掌中生命纹非常紊乱,至少表明你六岁和十六岁时曾两次遭遇大难,虽然侥幸逃脱,却从此孤苦无依,对吗?”
凤迟迟拼命地保持着平静:“对。”
“为了避难,你编造了出身来历,化名白小七来到前昭。取这个名字,或许是想提醒自己不该忘却根本,却泄漏了你的真实信息。在前昭县,人人都视‘七’和‘小七’为不祥,因为四个月前青螺镇的一场大火,人们都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杀戮,意味着不死不休,你身在前昭,不可能不知道这个故事。知道了依旧不肯弃掉‘小七’之名,只有一个原因能解释。”他叹了口气,目光直视着她,“因为你,就是谢七公主。”
凤迟迟双手揪紧胸口,深呼吸几次后,抬起头,眸子中露出决绝之色:“你猜的不错,我是谢小七,但不是公主。公主十年前就已经死了,如今活着的只是一个孤苦无依的游魂,需要你庇护的游魂。”
凤吟天并未感受到丝毫快意,他仰头看着车顶,半晌方道:“一个月前我就得到了资料,猜到了你的身份,却不愿逼问你,因为你的到来我并不意外,意外的是你来得太晚。我想等你自己将一切告诉我,可是今天啸天的话提醒我,这世上的有心人太多,一旦你被怀疑,被盯上,你我都会陷于被动。所以我必须先确认你的身份,希望你不会怪我。”
“我不会怪你。我欺瞒你在前,也怨不得你怀疑我在后。”
“那么,容我弄清几个问题。四个月前的那场灭门惨祸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凤迟迟眼神恍惚起来,她仿佛看到了大火,鲜血,听见了刀剑入肉声,临死的惨呼声,噩梦又一次朝她席卷而来,她看着凤吟天,目光中的绝望和迷茫一如初见那日。凤吟天忍不住又一次握住她的手,试图温暖这个悲伤的女子。他告诉她:“不急,回程很长,足够你慢慢说。”
凤迟迟没有拒绝。就在他的掌心的温暖下,她的思绪慢慢回到了大半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