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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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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乔萄看着妈妈,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掐紧了手心,手心一片湿润,黄涛拉起贾乔萄的手,用力掰开,里面血迹斑斑,他看着这一切,用力握紧她的手。
贾妈对黄涛欣慰的笑了,点点头,而后继续轻声劝慰着爸爸,贾爸一直捂着脸,听贾妈的话,坐到了车上还是不愿把手拿下来,回去的路上,黄涛开着电动三轮,贾乔萄在也前面坐着,车里载着贾爸贾妈回去了。
贾爸和贾乔萄的冷战没有机会结束,贾爸更加忙碌起来,家里的气氛也愈加的沉闷。
贾乔萄没有机会跟爸爸出去下地,每天在家里照顾妈妈和弟弟,拍的片子黄涛给了他舅舅,他近期要去市里办事情,可以去问问市里的医生,贾乔萄看着日渐憔悴的妈妈,心里却总也不肯死心,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是肺癌,情况比较严重,不过片子不够清晰,建议去市医院重新检查后确定治疗方案。
不管怎么说,治疗方案几个字极大的安抚了贾乔萄,能有治疗方案就好,她带着一丝欣喜的等着爸爸,他回家后立刻把结果说了,出乎意料的事爸爸并没有一丝一毫的高兴,连日的劳作似乎磨平了他的感情,他已经没有力量去感受情绪了,只是漫无目的的看着家里,而后点点头:“你妈跟我商量了,这个咱们家治不了,咱们家都赔上了也治不了。”
“你什么意思?”贾乔萄声音尖利的说。
“我的意思,你妈不治了,不治了,你哪儿也不能去,就在家伺候你妈,你妈能呆多久你就呆多久,你妈,你妈走了你就去嫁人。”
贾乔萄脱力的坐在长凳上,怨恨的看着爸爸低声吼道:“你不让我读书,逼我嫁人,我是你生的也就算了,她是你媳妇,是你老婆,如果不是你执意要儿子,又给不了她营养补充,她怎么会这么虚弱!你不治她,就是要看着她死!你是不是人!”
看着眼前小葡萄第一次露出的爪子,贾爸没说话,贾乔萄站起来走到锅屋拿起菜刀放在自己的手腕上:“给你刀,你动手啊,你不让我上学,逼我嫁人,看着我妈死,你早就不想我活了吧,我也不想活了,给你呀,你动手啊!”
疲惫的贾爸皱紧了眉头,“你做什么,放下。”
“给你,你动手啊!”
贾爸看了眼小卧室,听到里面的咳嗽声,转身进去了。
贾乔萄放下菜刀,彻底的脱力了,她看着自己双手,还是太弱了啊。
果然爸爸没有带妈妈去市里的意思,妈妈也很坦然的告诉贾乔萄是她的主意,让她不要怪爸爸,贾乔萄嘴里应着,还劝慰着妈妈,但心里不肯原谅爸爸,也有了自己的主意。
贾乔萄想了很多,下定决心,找到黄涛,让他帮忙,他本来也拗不过她,更不忍看她徒劳无助又张牙舞爪的样子,同意了。
终于第二天的上午,爸爸又出去下地了,地里的活快结束了,贾乔萄把弟弟送去了黄涛姐姐家,跟黄涛一起把妈妈抱了起来,妈妈瘦多了,而且越来越长时间的昏迷让她失去了对外的感知能力,黄涛开着电动三轮车,贾乔萄留了张纸条,家里的钱都在小屋衣柜最底层的铁盒子里,她犹豫了下,留下五百和一些零钱,拿走了五千七百块,和自己的一千多快,跟黄涛一起去了镇里,按纸条上的锁在了老粮管所,妈妈很轻了,贾乔萄不假他人手,自己背起妈妈坐上了去市里的客车。
贾妈中途醒了一次,看着周围的环境还有贾乔萄和黄涛,无力的摇了摇头:“葡萄,你,哎,你们,你和弟弟都要上学,别费钱了,让妈安心走吧。”
贾乔萄还没说话,黄涛接口道:“姨你别担心,我也从家里拿钱出来了,我去我妈平时放钱的地方拿的,给他们留了些零钱,其他的我都拿来了,一共三千八,嘿嘿。”
妈妈苍白的乐出了声:“你就听葡萄的,她怎么闹你都由着她,你呀!”
“嘿嘿。”黄涛挠了挠后脑勺,傻笑着。
贾乔萄认真的对妈妈说:“阿妈你别担心,黄涛那钱算我借的,会还的,”她转了转眼珠,悄声在妈妈耳朵边说:“我们现在有小一万呢,我在那会找工作继续挣钱,肯定有钱治。”
妈妈已经没有力气生气了,她残余不多的精力都用来感受温暖,甚至有些调皮的笑着说:“呀,那葡萄今年要上不了大学了,你难道也要留级了啦。”
要知道家里最重视贾乔萄成绩的就是她自己了,她可听不得一声成绩不好。
“恩,”贾乔萄煞有其事的思考着,终于想到了一个好办法:“我先休学,黄涛去上,他回来教我,我跟他学一个大学一个专业就行了。”
“哎,这个好,没问题,姨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习回来教葡萄。”
妈妈被逗乐了,呼噜了两人的脑袋,“你们呀,我的宝贝,你们呀。”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贾爸回来后发现家里空无一人,看到屋里的纸条后,坐在长凳上抽了一根烟,这个月的预算已经抽完了,不,之后要戒烟了。
他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去黄涛姐姐家把弟弟接回来,然后去黄涛家,他们家知道这个消息后惊诧不已,而后表示他们同学一场,又一起长大,帮忙也没什么,明天大概就回来了。爸爸知道明天黄涛必然会回家,只是不知道葡萄和葡萄妈妈。。。
他表达了歉意后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黄涛舅舅就带了五百去了市医院,下午果然扭着黄涛回来了,贾乔萄和妈妈并没有回来,说已经住院检查了在等结果,然后再做病理检查,爸爸抽了烟盒里的最后一支烟,没说话,回家拿了鸡蛋,买了三条鱼和一些零食到了黄涛姐姐家,白天干活的时候弟弟依然在黄涛姐姐家。
爸爸每天早出晚归,什么活都接,短短几天,鬓角染霜,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但是眼里有了希望,微微佝偻着的后背又挺直了。
黄涛总也不老实,又去了市里几次,家里被翻了个遍,但凡他能找到的钱或吃的都给带去了,不过好在都是当天回家,黄涛爸妈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去的频率越发频繁的时候点了他几句,也就由着他了。贾爸一直也没有问妈妈的情况,只是埋头干活。
时光如水,日月如梭,高考成绩下来之前,贾乔萄还回家了,跟黄涛一起。
那天的晚霞格外艳丽,足足染红了半边天,爸爸难得早回一家一次,没先去接回弟弟,抽着自制的卷烟,卷烟的烟芯是村里野地里长的,格外冲,爸爸抽了两口就剧烈的咳嗽起来,又呛着了,咳的涕泪直流,好容易平静下来,拿衣袖抹了把脸,又擤了下鼻涕刚擦在墙角,就看到了在霞光中踏进门的黄涛和他背上的贾乔萄。
他慢慢的站了起来,没说话。
黄涛转头低声对贾乔萄说着什么,慢慢的放下她,她睁开了眼睛,仍垮着带走的那个布包,走到爸爸面前,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他,一瞬间,巨大的悲伤弥漫了整个院子。
贾爸似乎承受不了这股悲伤,退后了几步,磕到了门槛坐到了地上,后来索性就躺下了,嘴里兀自自欺欺人般的呢喃着:“你妈呢,怎么就你回来了,是没钱了吗,我又挣到钱了,还是放在原来的地方,你去拿走。”
贾乔萄走过去,蹲在爸爸身边,高考时带来的那点儿花季少女的活力已经消耗殆尽,现在的贾乔萄脸色几乎和头发一样枯黄,也更瘦了,走路裤脚带着风,漏出的脚踝瘦的惊人,似乎一个跌倒都能给弄折了,衣服更加宽,也更加短,整个人像根颤颤悠悠的长棍子,包在不合宜的布里,清风路过她只怕也要格外温柔些,怕把这根细溜的加布长条给吹走了。
她拿出包,慢慢的拿出里面的各种医院开的单子还有去世证明,边拿边说内容,在听到去世证明的时候,爸爸一挥手推到了她,低吼道:“够了!滚!”
黄涛疾步上前扶住贾乔萄,看着她黄中带白的脸色,到底还是说:“贾叔,您节哀,葡萄也很难过,她……”
爸爸哼笑了下,坐起来:“她有什么难过,她一心想着飞上枝头当凤凰,整天想着念书!如果不是她非要高考,她妈早就去看病了!哪能拖到今天?!”
贾乔萄脸色煞白,软到在黄涛怀里,黄涛急了,语气也带了些冲:“叔叔!知道您不好受,可是这跟葡萄没关系!您这样说做什么。”
爸爸脸色狰狞,声音也扭曲,绝望或许不能打垮一个人,希望的破灭却能做到:“你猜我这几天看到了什么!你妈她去卖血了!就在你高考前一个月!你妈她去卖血了!这个家能为你做的都做了!哪里对不起你!到底欠你什么什么时候能还够!你想要我们都为你卖血卖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