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珞珞长亭

3、第三章 生病

　　镇医院检查认为是肺癌晚期，建议去市医院确诊治疗。

　　爸爸已经站不住了，脸色惨白，额头不住冒汗，眼泪也止不住的往下流，这个铮铮男子汉，生活的压力没有压倒他的脊梁，他为家庭尽心尽力，已经付出了他的所有，所得到的也不过一目了然，而这些一眼就能看到底的美好也守不住了，这一刹那，他宁愿得病的是他，为什么得病的不是他！孩子妈，哦，多久没有叫她的名字了？李秀珍，秀珍跟他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从来也没有过好日子，新衣服也只有新婚时才有过几件，贾乔萄出生后生活更是拮据，秀珍现在查出来病了，他连给她治病的钱都没有！他不是男人！

　　贾爸埋怨自己，可是埋怨自己是如此痛苦，此时此刻，贾爸起了永远不会跟人说的心思，他怨起了他曾经的小公主，他永远记得贾乔萄出生的那天，推着平车拉着她娘俩回家，如此的兴奋不已又如此的小心翼翼，平车上拉着的就是他的世界呀，可是如果贾乔萄她，不是她坚持一直读书，家里怎么会穷成这样！秀珍，贾爸哽咽着想，也不会这么累，咳嗽也不会发展成这样！贾爸矛盾极了，对贾乔萄的埋怨舒缓了他对自己无能的痛恨，可这个心思本身也让他对贾乔萄感到愧疚。他坐在凳子上用力拍打自己的脸。

　　贾爸在这边怨天恨地，愧疚难过，得到结果的贾妈气色更差了，看着爸爸的眼光像看着一个要离家的孩子，柔软，温和，不舍又带着无奈，她一边阻止贾爸的动作，一边安抚性的抚摸着爸爸的后背，用跟平时一样语气轻声说着：“没事的，他爸，没事的，阿武。”

　　黄涛呆立在那里，人生第一次经历活生生的死别，他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想到贾乔萄，他尚且受不了，她可怎么办呢，她可怎么办呢，忍不住鼻头发酸，生活怎么能，怎么能就这么苦呢，怎么可以苦成这个样子呢。

　　他抹了把眼，走到贾乔萄的床头，正在输葡萄糖的贾乔萄手里还是攥着那个带血的口罩，看着昏迷中也双眉紧锁的她，黄涛有些不舍得叫醒她，或许在梦中她也有不知名的烦恼，可不管怎样总要比现实要可喜，可爱的多。

　　只是梦总会醒，贾乔萄的眼皮颤了颤后就忽然坐了起来，“阿妈！”

　　“葡萄，葡萄，没事了，没事了。”顾不上其他，黄涛上前擦掉她睁眼就下落的泪，“贾叔阿姨都没事，就你晕倒了，他们先回去了，买了好吃的你先吃，等输完水咱们一起走。”

　　“真的？”贾乔萄双眉微锁，眼泪不断聚积又不断落下，鼻头发红，声带期冀看向黄涛，“我害怕，吓死了，我。。。”

　　“真的，”黄涛无法忍受这样的目光，捂住了她的眼睛，“真的，我干嘛在这件事上骗你，你先吃饭，先吃饭。”

　　“我吓死了黄涛，我吓死了。”贾乔萄也不挣扎，眼前的手给了她一丝安全感，她失声痛哭起来，黄涛用力擦了下自己的眼睛，劝道：“好了好了，先吃饭，别哭了，我松手了啊。”

　　黄涛放开手后，满手的泪水，他看着自己的手，像是捧了满满一手的山泉，可是这山泉里满是苦涩，不带一丝甘甜。

　　黄涛把吃的递给贾乔萄，催促她：“快吃，吃完回家。”

　　“恩，”贾乔萄松开了已经僵硬的手，口罩飘落到了地上，带着哭腔道：“之前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那个我就受不了，现在没事了就好了，”吃着东西，她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可是我还是很难受，想哭，停不下来，就是很难过，我要回家看我妈，”她停了停，哽咽着说：“吃完就回家。”

　　黄涛无法再安慰她，只在心里默然，尽量安心的多吃点吧。

　　贾乔萄没有浪费食物的习惯，还剩下一个大肉包和一碗粥，喝了那碗粥就实在吃不下了，问黄涛他也不吃，就把包子连袋子放进了兜里，葡萄糖也输完了，护士拿出针后他们就该离开了。

　　吃饱了的贾乔萄又活过来了，眉宇间还有些散不掉的担忧，但到底还是活泼了些，毕竟她考的不错，还有一千块钱，不对，一千零小一百呢，爸爸给的三百也没花完，剩下的钱她要留作大学的启动资金，谁要也不会给的。

　　眼看着她要推开病房门，黄涛忍不住拉住了她，他知道一旦她打开了这扇门，所闻所见远不如那个让她愁眉紧蹙的梦，带着些不忍，他拥住了她，一遍遍的摸着她手感并不好的枯黄的短发，贾乔萄有些吃惊，看了看周围病房里的人，这里包容着太多的生离死别，疼痛愁苦，少男少女的一个拥抱引不起任何波澜，她还是推了推他：“干嘛呢，有病呀，松开我要回家。”

　　“葡萄，贾阿姨她，她是肺癌晚期。”

　　“啊”一声不大但饱含吃惊痛苦的声音传进了黄涛的耳朵，怀里的女孩先是僵硬着身体，随后剧烈挣扎起来，黄涛用尽力气拥紧了她，一遍遍的安抚着，她说不出话，只是发出短促的“啊”，“啊”声。

　　黄涛一手仍然不急不缓的从头到尾的轻抚着她的短发，一手勉强拥住了她的肩，她的情绪愈加的激烈，几乎称得上拳打脚踢了，黄涛纹丝不动，只是用上少年所有的温柔，学着贾妈妈轻声说：“葡萄，好了，没事的，好了，葡萄，葡萄……”

　　贾乔萄虚弱的身体并不能挣扎很久，总是停了下来，黄涛松开了她，贾乔萄的脸上全是泪水，泪水聚的如此之快以至于他几乎看不到她的双眸，她的眼眶里除了痛苦再也容不下其他了，他的肩膀也湿了一大片。

　　她站着不动，似乎只是无意识的呻吟着，黄涛拉起短t的袖子给她擦了把脸，她回神了，“啊，他们在哪儿，我妈在哪儿？”

　　“就在外面，他们在等你，葡萄，他们在等你，你18岁了，是家里的大人了。”

　　“啊，是的，是的，他们在等我，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找他们，他们在等我。”贾乔萄轻声说：“我是大人了，我是大人了，有能力了，是的，我还要吃点东西，还要更有力才行。”

　　贾乔萄有些抖的拿兜里的包子，急的涕泪直流，却怎么也拿不出来，黄涛一手为她擦怎么也流不完的泪，一边帮她拿出了包子，贾乔萄大口咬了一口包子，泪水流过嘴角划过包子，她突然推过黄涛往病房里的洗手间冲去，洗手间传来一阵冲水声，黄涛跑到门口，焦急的拍着们，“葡萄怎么了，葡萄你出来，别锁门，你快出来！”

　　病房里目睹一切的病人及其家人们，有的已经在抹泪，有的也只是空洞冷漠的看着他们，个人有个人的愁苦。

　　贾乔萄总算是出来了，脸色黄的很，冲黄涛点了点头，走到了门口，她最后甚至带着些留恋的看了眼病房，这间病房就是她最后的象牙塔了，黄涛在她身边，手搭在她的肩上，贾乔萄转身用力推开了身前的门。

　　门外是几近崩溃的父亲和平静的母亲，她走上前，蹲在妈妈的前面，抬头看着她，妈妈还是柔柔一笑：“葡萄醒了啊，醒了就好，咱们回家了。”

　　她不动，执拗的看着她，像在等什么，妈妈一手搂着爸爸，一手搂过贾乔萄的头：“葡萄啊，黄涛都跟你说了吧，妈妈，妈妈要走了，你跟爸爸要好好照顾弟弟，知道吗。”

　　她还是眼都不眨的看着她，贾妈终于漏出了些痛苦：“妈妈也不想的，葡萄总是不会怪妈妈的，对吗？”

　　贾乔萄咬紧下唇，点了点头，泪水早就盈满眼眶，随着她的动作落了下来，妈妈摸了摸贾乔萄的头，“还好，葡萄长大了，葡萄是大人了，知道吗？”

　　贾乔萄哽咽着点头，趴在了贾妈的腿上。

　　看着沉浸在悲痛中的壮年和少年，贾妈无奈的看向黄涛：“小涛，你去帮我叫刚才的医生来一下。”

　　医生悲悯的看着这一家老小，他看了太多的生离死别，有时候在真正的痛苦来临的时候能坚持住的往往是柔软的女性，而最先崩溃的反而是以刚强自称的男性。

　　妈妈看着医生，又看向一直粘在她身上的两人，有些吞吞吐吐的说：“医生，肺癌病人的血其他人可以用吗？”

　　医生惊异的看向她：“根据迄今为止的科学认识，至今还没有通过血液传播癌症的可溯源的病例报告。”说罢又追加了句：“但是现在的身体条件肯定不允许，献血或卖血都会大大降低目前身体的体抗力.”

　　妈妈点了点头，虚弱的笑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